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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车前子拿出一叠照片给李笑非看,都是车前子家人的照片。这些人李笑非并不陌生,因为不止一次听车前子说起过,见面倒是第一次,尽管是这种特殊的方式。李笑非边看边把照片还给车前子,最后手里只剩下一张年轻女性的,看上去应该是车前子的姐姐。车前子的姐姐很漂亮,李笑非惊异于姐弟俩有一双很相像的眼睛,稍显忧郁的眼神显得很美。李笑非觉得车前子初次见面留给自己印象颇深的也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也很深。
看到李笑非端详手中的照片,车前子说:“这是我姐姐”。
“知道”。李笑非说:“你们长得很像”。
“如果你愿意的话”,车前子稍微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哪天我介绍你们认识,怎么样”?
看着车前子好像还有点儿紧张,李笑非不由得笑了。
“给我介绍你姐姐干吗呀,还是别了吧”。
“你真的不想见见她吗”?车前子似乎有些失望的问道。
“我……”李笑非没再往下说,她看到了车前子暗淡下去的眼神,“以后吧”,李笑非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必要认识车前子的姐姐。
不知不觉中,秋风凉了,溽热的夏天过去了。在这个夏天,李笑非迎来了她的新同事,后来成了她闺中密友的方子雪。因为方子雪的缘故,李笑非疏远了车前子,他不再是李笑非唯一的同龄人了,有时候女孩子能更好的分享彼此的心事,还有,相对于刘之秀对车前子的偏爱,李笑非和方子雪之间有着一份同病相怜。刘之秀对方子雪的态度和对李笑非差不多,这让李笑非多少有些欣慰,毕竟不是只有自己是“后娘生的”,她没告诉方子雪关于李强的事,只是让她习惯刘之秀的古怪。
刘之秀真的有些古怪,有一次,李笑非听见刘之秀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叫一声:“唉呀,你这儿有一根头发”。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刘之秀小心的从车前子脖子上拈起那根断发,还轻轻的在车前子脖子上揉了一下,说了句:“这不扎得慌”?那一刻,李笑非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匆忙的扫了车前子一眼,发现车前子涨红着脸,正在尴尬的看着自己。还有一次,李笑非看见刘之秀坐在座位上,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打理鞋子,裙子滑落到大腿上尤不自知,依然与项楠和车前子谈笑风生。李笑非没有提醒刘之秀,她觉得刘之秀是故意的。李笑非不明白刘之秀为什么要在项楠和车前子面前作秀,她已经快五十岁了。
这个夏天,李笑非证明了自己可以成为一名记者。她写的几篇评论文章被国家和省级报刊刊登了,在收到国家级报刊样报的时候,李笑非喜极而泣。县级台记者能上国家级媒体的不多,而且不是关系稿,这等于是给了局里那些怀疑的声音一个最好的答案。李笑非用稿费请了方子雪和车前子一顿。让李笑非没想到的是,他们比她还高兴,不是为吃饭高兴,而是为李笑非取得的成绩高兴,因为他们都知道,能得到上级媒体的认可,李笑非不再值机就有盼头儿了。
秋天的时候,方子雪开始了漫长的相亲旅程。李笑非不知道方子雪到底相了多少回亲,只知道她常常是跟人逛了几次街,吃了几顿饭,回来就会告诉李笑非:散了。因为她找不到感觉。李笑非不知道方子雪所谓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她自己还没有爱过,也没有被爱过。她还在为了能够摆脱值机而努力,一面进修,一面拼命的写东西。她的生活被她安排的事情塞的满满的,还没有多余的精力研究情情爱爱的东西。车前子也在学习,他已经把单位的每一套设备、每一个岗位学精学熟了,有两次李笑非早晨起晚了甚至是车前子替她开的机器。
冬天到来的时候,李笑非终于被获准可以外出采访了。局里新开办了一档农业节目,李笑非不定期的采访制作,前提是不能耽误了广播值机。车前子则常常担任摄像,两个人居然成了搭档,而且,是颇有默契的一组搭档。李笑非不擅交际,所以采访中常常出现语言真空,车前子总会适时的接过话茬,恰到好处的把话题引到李笑非的下一个问题,而事实上他同样不喜欢交际。这一点上,李笑非很感激车前子。李笑非所能做的就是尽力注意文字和画面的相得益彰,一条好的新闻,不就是文字和画面的完美结合吗。李笑非努力追求的就是这份完美。李笑非还很感激车前子采访过程中对她的颇多照顾,她曾打趣的对车前子说他将来准是个模范丈夫,车前子当即笑着表示李笑非可以检验检验。李笑非觉得车前子真逗,要检验也不应该是她呀。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李笑非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纸,纸上是车前子漂亮的楷书:
“我想我愿意用爱情自己的颜色
来写出爱情的词句
但是它们深深的藏在我的心里
而眼泪却又是苍白无色
朋友,若是这些词句没有颜色
你会领会它们的意思吗?
我想我愿意按着爱情自己的曲调
来唱出爱情的歌词
但声音只是在我的心里
我的眼睛却又是默默无语
朋友,若是歌不成调
你会领会它们的意思吗?”
李笑非知道这是泰戈尔的诗,她不知道的是车前子什么时候成了文学爱好者了,不过看起来,他似乎是失恋了。李笑非觉得爱情这东西真有意思,方子雪寻寻觅觅了那么久,至今仍心无所系,一个不留神,车前子竟然被丘彼特的箭矢射中了。李笑非轻轻的折起这首“遗落”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爱情诗篇,将它放在了车前子开着的抽屉里。
李笑非不知道,车前子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这首“失而复得”的泰戈尔的诗歌后,托着腮苦思了很久,最后悄悄的撕掉了。
一切如旧。至少,李笑非是这么觉得的。一切如旧。无奈,车前子只好这么做。
那年冬末,下了一场流星雨。电视台预报大量的流星会在凌晨两点至四点出现。尽管上好了闹钟,还告诉隔壁宿舍的车前子一定要叫醒她们,李笑非和方子雪还是错过了流星雨的盛况。等李笑非她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们急急忙忙的套上衣服,冲向窗口,看到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深蓝色的天幕上划过,一闪即逝,之后,天空恢复了平静。天边开始出现曙光了,李笑非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忘记了许一个愿。李笑非有些生气,气自己和方子雪,也气车前子。早晨的时候,李笑非敲开车前子的门,准备兴师问罪,却发现衣衫凌乱的车前子睁着一双红红的“兔子眼睛”,似乎是彻夜未眠。于是问:
“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还说呢”,车前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个大大的懒腰,“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李笑非不解的问道。
“你老人家要看流星雨,让我叫你们,结果我一宿没睡”。车前子说完,重重的躺在床上。
李笑非嗔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问你了,一宿没睡,为什么夜里不叫醒我们”?
“唉呦,我的姑奶奶”,车前子弹坐起来,“那能叫流星雨吗,半天一两个,我把你们叫起来,你们还不得说我逗你们哪”。
“瞎掰,电视上不说很多吗”?李笑非不敢肯定的问。
“反正我没看到那么多”。正说着,车前子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接着说到“你看你看,我感冒了。我可告诉你,我要是感冒了你可得负责”。
李笑非觉得很好笑,“凭什么要我负责呀”。
“这还用说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肯定是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暖暖和和的睡觉,我没事儿披着个棉袄趴在窗台上干吗”。
“哎,是为了流星好不好,是为了想看流星”,李笑非截过车前子的话头,却见车前子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你以为谁都想看流星吗”?
“车前子,你没毛病吧,不想看流星,你守什么夜,还守了一宿”。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呀”,车前子懊恼的看了李笑非一眼,下起了逐客令,“走吧,我还想睡会儿”。
结果,车前子那一觉睡到了中午,因为他真的感冒了。晚上,李笑非把方子雪煮的面给车前子送到宿舍,看到车前子脸红红的,有点发烧,但是精神状态很好,一直笑。
等车前子吃面的时候,李笑非又问他
“你真的一夜没睡”?
“可不”。
“晚上电视播了,很盛况空前的一场流星雨,很绚烂,漫天璀璨的星光”。看着车前子狐疑的看着自己的脸,李笑非接着说
“但是,你是对的,咱们这儿不是最佳观测区域,所以只能看到零星的流星”。
“你害我”,车前子嘟哝道。
李笑非赶紧声明:“我可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可没让你一宿不睡”。看着车前子没精打采的吃着面,李笑非问他“说真的,你许了个什么愿”?
“我的愿望流星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你倒说说,我的愿望能不能实现”。车前子喝一口汤,反过来问李笑非。
李笑非说:“我又不知道你许的什么愿,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实现。如果你想中个六合彩什么的,那么实现的可能性很渺茫,如果你希望感冒能快点好,明天就差不多了”。
“都不是,是一个只要你想让它实现它就能实现的愿望”。车前子说完,喝下最后一口汤,把碗递给李笑非,转移了话题“面是你做的”?
李笑非说不是。
“我就知道”,车前子早就料到般的说,“等哪天我给你做吧,我可是一级厨师的水平”。过了一会儿,车前子又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给你做,保准好吃”。
李笑非笑了,她想象不出车前子扎上围裙是个什么模样。
到底是年轻人,第二天,车前子就又变得生龙活虎了,让李笑非怀疑他真的许了个健康平安的愿望。如果是自己,一定会许个事业有成的愿。刚来的时候,李笑非急于求成,结果欲速不达,还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现在李笑非不会急躁了,她知道了有些事要循序渐进,还要稳中求进,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专职记者。而且,李笑非电大即将毕业,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是专科生了,她不怕别人说什么了,专科就是局里的最高学历,李笑非还准备继续进修本科,将来,她要在自己的档案中填上(学历:大学)这一项。
过了几天,李笑非电大的一位同学耿超来找车前子,李笑非才知道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三个人聊来聊去,最后聊到了家庭上,耿超是早婚一族,儿子都两岁了,车前子还是单身,而且,一点结束单身的迹象都没有。李笑非也是。耿超问李笑非:“有朋友了没有”?
李笑非说没有。
耿超又问:“想找个什么样的”?
李笑非说没想过。
耿超说:“那可不成,得想了”。
李笑非看看车前子,对耿超说:“得了,你别操心我了,操心操心你们哥们儿吧,他比我大好几岁呢,他都不急我急什么呀”。
耿超一边笑一边说:“我可不正操心他呢吗,再说,你不急,他急有什么用啊”。
李笑非不明白车前子谈朋友关自己什么事,没听说找对象还得征求同事意见的。她假装生气的瞪耿超一眼,道“关我什么事儿啊”?
耿超叹口气,接着说:“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李笑非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示意耿超看一直沉默不语的车前子。
“你帮他介绍算了,我不需要”。
耿超说:“给你介绍,也给他介绍。这么着吧,你没朋友,他也没朋友,你看他怎么样”?
听耿超把自己和车前子联系在一起,李笑非差点没从座位上掉下来,看看车前子,才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李笑非的脸腾一下红了。她觉得耿超这个玩笑开大了。她一边慌忙的低下头,一边告诉耿超:“别再逗了,要不我生气了”。
车前子也接着李笑非的话茬儿说:“别逗了,别逗了”。
耿超又开口了,不过这次是冲车前子说的:“这事儿我也确实没法儿说了,还是你自己说吧”。
李笑非抬头看着车前子,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话要说。车前子那双很黑很深的眼睛看着李笑非,嗫嚅了半天,几次想要开口,终于什么也没说。
最后,还是耿超说了“我实话实说吧,今天是车前子让我来的,话也是他让我说的,他喜欢你,想问问你的意思,就这么回事儿。我还以为窗户纸一捅就破呢,没想到,可累死我了”。
李笑非没把耿超的话当真,她不相信车前子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