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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从小没有打过我一巴掌,更没有打过妹妹。只有一次,爸爸举着木棍,要揍我,让我逃掉了。后来,我知道,其实爸爸并不是真的要追我,但是我确实把爸爸气着了,就那么一回。
事情其实很小,但是却很让我爸生气。受妈妈的影响,潜移默化的,我对爸爸家的人不是那么热情。也因为大家不在一个县城,来往很少。一天,爸爸的侄子,也就是我的堂哥,到家里来。正好是吃饭的时间,爸爸让我再加点米,重新煮点饭,我不高兴的说:“我不煮。”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哥哥来了,难道让你加点米煮一点饭都不行吗?”爸爸说。
当时爸爸正在门口劈柴。爸爸每次回家,都会尽力把重活给做了。我特别拧,就是不给做,堂哥站在门口很尴尬,说算了,我出去吃吧,爸爸火上来啦,抄起柴火棍就要打我。过去从来没有想过爸爸会揍我,所以一点准备都没有,还站在那里梗着脖子。当爸爸真要扑过来的时候,我才看见爸爸的脸色变了,着实吓着了,这才想起拔起腿跑。爸爸狠追了一通,看我躲到隔壁黄阿姨家,也就住了手。黄阿姨出来拦住我爸说:“哎,老吴,这可是开天霹雳头一回呀,你怎么也打起你家大女儿了呢。”
慈祥的爸爸(2)
爸爸忍了忍说了句:“太不懂事了。”又继续劈柴火去了。
黄阿姨见我爸走了,才把我叫了出来,问我怎么给爸爸惹急了,说从来没有看见你爸气成这样。
我哭了,觉得委屈,还伤了爸爸的心,这件事在我记忆里一直很深。后来,我们对我二伯一家人,改变了态度。现在,爸爸也就剩下这唯一的哥哥了,所以2003年,爸爸说要请二伯和二妈来北京玩,我和妹妹都很热情的表示欢迎,并安排的很周到,爸爸十分满意。
尽职的丈夫(1)
在妈生病的这些年里,爸是尽了全力的。这使我们看到爸爸不仅是一个好爸爸,更是一个好丈夫。妈妈因为行动不便,心情也会时好时坏。妈最容易发火的对象,首当其冲是爸。有的时候妈妈把无名火发在爸身上,爸爸也会很难过,常常因为委屈,误会,忍让,心脏发生了问题,好几次,脸色苍白,不能说话。但是,爸从来没有和妈顶吵过一次,总是处处让着妈妈,最不高兴的时候,就是不怎么说话。好在,爸很快调整了心态,反而以一种乐观、幽默的态度对待妈妈不好的心情。每天,爸总要讲一些笑话给妈听,比如出去买菜时遇到了什么样可笑的人和事,看见报纸上有什么有趣的文章,也会及时和妈交流。慢慢的,妈妈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常常蹦出很多幽默诙谐的语言,令全家充满了欢声笑语。爸爸妈妈还互相戏谑开心,妈妈说:“老汉今年六十五,裤子破了没人补……”爸爸还会接着说“老汉今年六十五,日子过得不辛苦……”
小的时候,虽然没有听爸爸妈妈哼唱过什么歌曲,但是在炎热的夏天,全家在外面乘凉,爸为了哄我们睡觉,还是会不自觉唱两句的。印象最深的是《铁道游击队》里的插曲“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如今,我成了专业演员,要是想再听爸爸开口唱一段,那是难乎其难。也只有妈妈恳求,爸才会露一小嗓。有一回,妈对我说:“小琼呐,你爸爸庐剧唱得好哎。”“什么?爸会唱庐剧?”这是我没想到的。妈妈说:“恩,唱得好着呢。”我和妹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坏了,非缠着爸唱一段不可,我爸就是不唱,搞的我们好扫兴。还是我妈发话:“老吴啊,你就给女儿唱一段呗?”爸没辙,每当遇到我妈的要求,不管是什么样的要求,爸爸总是从不拒绝。
这次也一样,爸爸不仅唱了地道的庐剧,还把黄梅戏董永的唱词用庐剧唱了一遍,把我惊呆了,原来爸很有艺术细胞。过去我一直不明白,我的好嗓子究竟是遗传了爸爸呢?还是妈妈?现在搞清楚了。
妈妈生病后经常会说一些反话,比如遥控器,她说空调,指着冰箱她说电视,折磨,她说磨折等等。爸常抓妈这样的小辫子不放,逗妈妈开心。他们在苦中找乐,爱中欢笑。一些到过我家的朋友说,你们家庭气氛太好了,好温馨,一点也看不出你家因为有一个行动不便的妈妈而郁闷的样子。
每天早上,爸帮助妈穿衣、刷牙、洗脸、吃早饭。如果我和妹妹在家起的早,我俩会抢着给妈妈洗脸、刷牙,喂妈妈饭吃。我们特别喜欢搂着妈、抱着妈那种亲昵的感觉,把脸紧紧贴着妈妈柔软白白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好像又回到小时候,甚至是小时候都很少有的那种美好感触。
妈因为处处需要人照顾,所以,很少外出,爸爸也就迁就妈妈,除了买菜,一刻也不离左右的陪伴妈妈。每当我们全家人都围着妈妈,抢着“讨好”妈妈的时候,妈妈脸上总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爸每天都要带着妈锻炼,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天暖和的时候,爸也会把妈扶到楼下,晒晒太阳,溜达溜达。我为了有更多时间在家里陪妈妈,把机房搬到了家里,黄梅戏《戏缘》有一部分就是在家里剪辑的。这样既可以陪爸爸妈妈,又可以工作。刚开始,我对剪辑还不熟悉,一个画面反复的预演找点。记得一开始,我剪《花魁女》,其中有一段纨绔子弟戏谑花魁,劝花魁喝酒一句台词,来回折腾了一个上午,还没有完成。爸陪着妈练习走路,每次走到我门口,都要伸脑袋看看,最后实在忍不住,妈问:这杯酒从早上到中午还没有喝进去呀?爸说:花魁要是不喝,我就要喝了喂。妈笑爸是谗酒猫。
拍摄舞台艺术片《戏缘》的时候,鉴于第一次去四川拍摄的教训,我和妹妹再也舍不得把妈扔给爸一个人照顾。《戏缘》拍摄地点选在了黄梅戏故乡—安庆。和爸妈商量,把妈妈带在身边一起去安庆,妈很高兴的答应了。
在安庆,剧组住在距离安庆黄梅戏二团非常近的“宜江宾馆”。说是宾馆,其实条件并不十分理想。本来想把爸爸妈妈安排更好一点的地方,妈不同意,她说就是为了和你们天天在一起,才到安庆来,住远了不方便。这样,我们便把爸妈安排在宾馆条件稍好些的后楼,我和大家住在前楼。
近两个月的时间,爸怕妈跟着吃盒饭太委屈,营养不好,上街买来了电饭锅、炒菜锅,还有柴米油盐,应有尽有,和家里过日子差不多。
清晨,爸按照妈的指示去买各种小吃。安庆的小吃可棒哟,小汤包,锅贴,锅巴样样都好吃。我和妹上工之前,都要到妈房间里和妈亲热,用爸的话说就是发嗲。爸妈也总是把早饭一直留在电饭锅里,等我们到了才拿出来看着我们一点点吃完。
拍摄期间,爸每天推着妈到现场看我们拍戏,看到有意思的剧情,任爸怎么催促,妈也是不肯回房间。跟着我们的剧情喜怒哀乐。
同事们每次看见爸推着妈到现场,都很热情。特别是同学杨俊和张辉,都是爸爸妈妈看着长大的,自然对我父母十分尊重,他们看见我妈曾经漂亮的面容,被病魔折磨的面目全非,内心也很酸楚。
爸除了尽心照顾妈,还在妈妈的指挥下,经常买一些鸡呀鱼呀什么的炖上,说我太累了,给我补补身体。
尽职的丈夫(2)
晚上,不管多晚,爸妈都会等着我们。有的时候,我们拍戏到深夜,怕打搅妈妈,就不去他们房间了。后来发现,如果我和妹妹不去和妈“发发嗲”,妈就会整夜的等我们。爸爸妈妈最高兴的事,是看着我们把好吃的都吃干净,心里特别美。
在安庆,毕竟是在安徽,离繁昌也近一些,家乡妈妈要好的同事、亲戚都来看望,给爸妈单调寂静的日子增添了许多乐趣。
当我们全部拍摄结束要离开安庆的时候,爸妈着实有点舍不得安庆呢,把那些锅碗瓢盆统统带回了北京。
妈虽然病了,却依然是全家的主心骨,中心的中心。爸爸始终如一的对妈妈依宠呵护,妹妹和我更是不停的围着妈转,所有的事情都要和妈商量。过去换季的时候是她帮我们打理好换季的棉被和衣服,现在,依然是她,只是妈坐着指挥,什么该洗,什么该换,一切还是那么井井有条。
妹妹和我觉得爸妈只在家里呆着,实在有些寂寞。当我们条件好一些、房子稍大点的时候,为了让不愿意出门的妈妈开心,我们把爸妈在老家的好朋友请来北京,和爸妈一起住,他们在一起聊天,打麻将,很乐趣。有一次,上家里来的同事,看我家这么多老人,说还以为进了养老院。
妈的老朋友来了,我们就有理由说服妈到外面走走。也许,是看见老朋友高兴,出去玩的时候,妈还真的陪着一起到外面玩了好几回,有一次,到香山和植物园,妈坚持陪着老朋友玩了一天,非常开心。
六年的时光,爸爸没有因为妈妈的行动不便有一点怨言,没有因为妈妈的脾气不好有一丝急躁,我们感谢爸爸,对妈妈无微不至的呵护。我们感谢妈妈,让我们体会到做一个女儿的快乐和幸福。
六年的时光,爸的头发由花白到彻底白了,却依然是那么乐呵呵的精心爱抚着妈,令我们感动。这就是我的父辈们,在平常的日子里演绎着不朽的爱情。
妈妈离开我以后,有些朋友见到爸爸、妹妹和我,总会说,哎呀,你们算是解脱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啊。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我们都非常生气。可是,朋友是好意,也不好当面驳人家,但是,我们听起来,特别的不舒服。在爸、妹妹和我的心里,妈这么几年不是给我们添了麻烦,而是给了我们照顾她爱她的机会,她给我们带来的幸福和快乐是永远无法忘怀的。(我从不喜欢用“孝敬”这两个字,总觉得“孝敬”听起来很被动,而“爱”是由心底流淌的,就像人们常说的父母“爱”孩子一样。)
家里有妈在,是不一样的,你会感觉到温暖,感觉到平和,感觉到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幸福。
爸在妈去世后很长时间缓不过来,常常一个人独自落泪。爸说,如果你妈能抢救过来,哪怕变成了植物人,也是心甘的,也有个说话的对象。而现在,突然,空落落的,没有了你妈,再不需要去照顾,没有人可以交流,没有人可以做伴儿,孤灯伴影。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失去了伴儿的爸爸在孤灯中隐忍着。我们很忙的时候,爸常常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显得很凄惨。
每年,清明和冬至,爸都要回老家看我妈。爸爸把妈的墓地收拾的非常好,非常漂亮,这也成了爸爸的一种精神寄托。
时间长了,觉得爸爸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也有很多人劝爸爸再找一个伴儿,爸一直没有答应。有的叔叔阿姨来问我,因为毕竟我是家里的老大,虽然,家里的大小事都是妹妹做主,但是在外人眼里,有事还是要来问我的。
第一次,和妹妹商量,她很不乐意,我好像一再说过,妹妹和妈的情感是不一般的,她不愿意任何人取代妈妈的位置。
这件事情确实难办。一开始从心底确实很难接受爸爸另外再结婚。可是,爸爸需要的,我们做儿女的又无法给予,这并不是物质所能够解决的。精神上的困惑、孤寂是我们替补的。爸爸内心的孤寂,让我束手无策,我们就是再孝顺,也弥补不了爸爸对漫长时光的无奈。
我对妹妹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妈妈,我不希望爸过得不开心,我想那也不是妈希望的。爸过得好一些,也是妈妈的愿望。妹妹哭了,哭得很伤心,说这件事情她不管,随便我们,语气有些生硬,但还是松了一些。
和爸认真的交流了一次。我对爸说:“如果,你觉得有合适的人,你还比较满意的,就找一个吧?我们知道您对妈妈已经倾尽了所有,尽了心。妈妈是永远留在我们心里面的。今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希望爸爸能够活得快乐,活得健康,其他的不用太顾虑。”
我看出爸心里很难过,也很矛盾。他问我:“文子怎么说?”我告诉他:“吴静说可以,只要爸爸高兴。”爸很感动。说那试试看吧,如果有合适的。
爸爸的新生活
2002年5月,过去爸妈的好朋友管叔叔,打来电话,说有一位阿姨挺合适爸爸。正好我出差到合肥,我对爸说,要不然我去看一看。爸非常愿意我能去看看,他希望我们做儿女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