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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很轻很沉,听得出是故意压低的。初雪撑着螓首,辛苦地回想,这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很熟悉,在哪里听过?
“来,先把这个喝下去吧。”
冰凉凉的玻璃杯靠近嘴前,她听得出声音不含恶意,于是顺从地喝了好酸!初雪呛了下,反射性把手往外一推,迈克猝不及防被她推个正着,整个玻璃杯反全倾倒在自己膝上。
“你——”他怒然回头,看到初雪一手扶着头、一手按着胸,脸色难看不舒服的可怜模样,不觉又软下心。
他轻声叹息,起身又重倒一杯柠檬汁。
“这是柠檬汁,解酒用的,喝点吧。”
对了,她喝醉了,因为长岛冰茶。初雪倏地一惊,由着迈克喂她喝完整杯柠檬汁。
真的好酸!初雪闭着眼睛,紧紧蹙眉。但是同时也感到那阵酸味压下了胃中翻搅的不适,让她变得有点力气。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面对迈克笑得过分的俊脸。
“别那样笑,太假了。”她直觉说。
“嗯?”迈克不能否认自己有些惊呆了。这个女孩,难道她能看透人心?“我以为你又要尖叫,或是大喊非礼。”
嗄?
“你坐一下,我换条裤子。”他说,有些仓促地起身。
初雪捧着自己的小脸,把头摇了一摇。也许是柠檬汁发挥了作用,她现在感觉好多了,于是坐正身子,开始打量自身处境。
她正躺在一张超柔软的长沙发上,面对着由天花板顶到底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大片蓝天映海水的壮观景色。
她突然跳起来,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真的!她正面对着蓝天大海,不是错觉,她甚至看到海水惊涛拍岸的样子。
奇怪,浩大的拍岸涛声,怎么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啊!初雪立时想到,那一定是这间房子的隔音设备做得非常好。
不对!她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个,她应该先想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得,昨晚,昨晚她到Loungebar要拿隐形眼镜,结果很倒楣的碰到小红在更衣室,最后被他们拉到Loungebar玩轮盘。她只记得指针三次指中自己,她脱下一条围巾、皮带,喝了三杯OLI…Fashioned……不,是长岛冰茶!
她忙检视自身,发现除了围巾和皮带,身上的衣服都还完好无缺,这才放下心。
她也想起来了!“我遇见小红,被她设计,答应玩轮盘,最后小红还想脱我裤子,我不从,和她追逐起来,然后,然后……奇怪,然后怎么了?”
“然后你倒在我身上,逼得我不得不救你,然后我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她倏地回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倒在别人身上,可是他说……
“逼?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她猛然停口。
不是这样,事实上,确是迈克救了她。小红素来讨厌她,如果没有迈克,她说不定真会赤身裸体地在众人面前丢脸。
而且,头还重重的,宿醉未醒,争执何用?她最该考虑的是自身现时处境。
迈克倒了杯咖啡,就近坐在沙发边上,深邃的眼眸始终观察着她,看她神色一变再变,慢慢褪去了愤怒,变得谨慎。他轻轻露出笑,很好,总算懂得控制脾气,衡量情势。小女孩慢慢长大了,可喜可贺。
又笑?干脆笑死算了!初雪扁扁嘴。
“喂,你说,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这里是哪里?”她问。看到海浪再一次以惊涛之势直扑岸边,不禁又退了一步。
“这里呀,”他挑挑眉,轻松地说,“这里是我家。”
“你家?”初雪又惊又疑地环视这偌大的厅堂。“你为什么把我带到你家来?”
他微耸肩。她这才发现,他的肢体语言实在好多,动作流畅自然,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不能一直盯着他看。初雪倏地调开头。
“本来我应该带你回家的,可是我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问你,你居然跟我扯什么北海道、青苹果的,我总不能真把你送到北海道去。没法子,只有先带你到这里来了。”
初雪点点头,信了他的话。
“除了北海道,我还说过什么?”她迟疑地问。
“很多。”迈克答得爽快。“可是多半是语意难明、模糊不清的话,我实在听不太清楚。小姐,你自己知道,你喝醉了会嘀嘀咕咕的乱念吗?”
什么?她瞪大眼睛。
“希望以后你还是少喝酒为妙,因为我发现你的酒品实在不是很好。”
这个人!初雪把眼睛愈瞠愈大,简直说不出话来。她越来越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救了她,又给她喝柠檬汁解酒,她本来以为他是个心地善良、正直的好人,可是他说的话,却又老是教人生气。
“你不过来吃吗?肚子应该也饿了吧?”
她闻声看去,发现他坐在客厅另一头的餐桌前,桌上摆了吐司、果酱、水果、培根火腿、牛奶等,满满一桌。
“快点过来吃。”迈克拿起咖啡轻啜一口,“半小时内吃完,我还来得及送你上班,或者你今天要请假?”
“当然不。我才上班三天,哪能请假!如果你又害我丢掉工作,我就真的全赖给你,让你养。”初雪飞快说,抓起一颗苹果啃,同时喝了口牛奶。
“是是是,那你就快吃,别想故意赖我。”
“才不会。”她吐吐舌,喝光杯里的牛奶。
见她开始进食,迈克也不再说什么,他摊开报纸,专注读上面的消息。
初雪边吃早餐边偷偷观察,他看的是英文版的经济日报,这种报纸她知道,是专供从事商业活动的人找寻找资料用的,她只能看出个大意,可是他好像全能看得懂,而且速度超快。
如果细想就不难发现他其实是个心细又体贴的人,给她解酒的柠檬汁、为她准备了丰富的早餐,更重要的,桌上以面食为主,他是知道柠檬汁发酵后,酸味会促使她食欲大增吧。
她再转身看看四周,这里好大,这么大的地方又看不到有什么人,难不成就他自己住?
她又一次发觉自己好像错估了他,到底他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不能否认,自己对这个看似不学无术的登徒子,是愈来愈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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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救护车呜响的声音分外刺耳。
“……快!车祸意外,伤患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血库血浆不足……”
“……糟糕,这个小朋友是RH阴性……怎么办?”
混乱杂吵的空间蓦然静了静。
“……让我来。”一双血手拉住医师的白袍,转瞬留下一个血印子。
“你……怎么可以?你自己也需要急救!”
“求求你!”妇人撑着气虚的身子,强迫自己坐起来。她也在车祸中受了伤,左手臂裂开一大口子,血汩汩流出,染满整只手臂。“只有我可以输血给他,他特殊的血型遗传自我,我是他的母亲。”
“可是你自己也受了伤。”
“不要紧。”妇人更是急切,神态恳求。“我没有关系,请你用我的血救我的孩子。”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医师断然摇头,一边拿止血带,紧扎住她的上手臂。
“东霖,”她顿了一下,切切呼喊,“就当我求你,请你看在我们相交多年的份上,帮我救我的孩子。迈克今年才六岁,他的人生还好长好长,你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结束。东霖!”
“可是这太危险了,一不小心,你会——”
“东霖,我相信你的医术,而且现在只有我能救他。我求你,如果今天我不救他,我会后悔一辈子、痛苦一辈子的!东霖!”
“你!”他看着她,那样恳求的神色撼动了心灵,他还不曾拒绝过这双眸子,这也许是最迫切的一次……“好。”他重重说,挺直了腰杆。“快!将两名伤患都推入手术室……”
场景又换,这回是两个男人在争执,他们愈吵愈剧烈,愈来愈大声。
“这是意外。我只能说我很抱歉,我对不起你。”
“你是对不起我!你明明知道晓郁对我有多重要,你在行动前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我决不会同意她用那样危险的方法来救人!”
“可是如果不让晓郁抽血,迈克会死。”他错愕地说。可是对方抿紧唇,没有表示。他更是气急,“你要搞清楚,晓郁救的不是别人,而是你的儿子!我也说了,晓郁的死是意外,这和迈克没有任何关系。”他重复道,沉重声音里有哀伤。“医学原就变幻莫测,我真没想到……是我的错,是我——”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一记重拳击倒在地。
“什么叫医学原就变幻莫测?难不成你要说,晓郁是应该死的!”他大声道。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不应该怪罪迈克,晓郁的死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抹去嘴角的血迹,一再重申。“抽完血后,晓郁还存活了大半个月,我们都很高兴迈克脱离险境,还在商量怎么庆祝。你日日夜夜陪着她,你该知道她的死和迈克没有半点关系,她临死前还请你好好照顾迈克。”
“怎么会没有关系?如果没有他,晓郁就不会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龙三!”
“我真希望死的人是他——”
躺在大床上的迈克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楞楞坐了好久,才知道自己又发恶梦了。
恶梦呵!也许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自嘲似微微一笑。
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入睡,他索性下床来,走到酒柜去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坐在摇椅里,啜饮着烈酒,顺道抬手擦去满头冷汗。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因梦而醒,他已经非常习惯。现在才凌晨二点左右,到夜店去时间刚好,可是他却突然失去兴致了。
正常人现在一定都还在梦乡,初雪那小丫头应该也是,不知道她会作什么梦?
他习惯性地微笑,把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泼墨般晶亮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着光。
“当!当!当!当……”
迈克忽而抬起头,微微蹙一下眉。他知道这是初雪房里闹钟响的声音,初听时他还被吓了一跳,居然有闹钟响是这种打雷似的声音。
不过那当然是别人的问题,他没权利说什么,毕竟自己长这么大,从来也没用过闹钟。他自嘲似地换了个坐姿,心知既然闹钟响了,大概再过半小时她就会开门出来。
说实话,初雪承租的这层公寓实在糟糕,没有隔音设备,上上下下、隔壁左右那么多的声音,他真是佩服初雪能够睡着。而且好像也没有看到管理员,公共安全设备差到不行……他就席地坐在初雪家的楼梯间,一边听里头传出窸窸窣窣,间或碰撞铿锵的声音,兀自想着。
“你!”大门突然被打开。初雪惊愕地大口喘气,睁大了眼睛瞪他,“你、你为什么又坐在我家门口?”
迈克慢吞吞抬起头,最先看到的就是她脚上那双三寸高跟鞋。
“医生不是警告过你,让你少穿高跟鞋。”
“不用你管。”初雪照例回他。
高个子永远不能体会矮个子的辛苦!她忿忿地仰高脖子瞪他。她今天特意穿上最高的鞋,却还是矮他整整一个头,他一定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她埋怨地付道。
其实初雪是个头娇小型的美人,她身高约一五八,身材修长纤细,配上一双明眸又圆又亮,是十足的美人儿。偏偏她老是对自己的身高不满意,尤其遇上迈克后就更不满意了。
初雪不甩他,头一扭就想走;迈克眼明手快,抢先一步拦到她身前。
“车在楼下,我送你吧。”
“不用,我坐公车,不麻烦你。”
“哎,就看在我等你好久的份上,陪我吃早餐嘛。”知道佳人吃软不吃硬,他陪着笑脸道。
初雪怀疑地瞪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呀?”她记得之前他也是这样傻傻的等在她家门前。本来她还不晓得,是有一回,公寓上层那对夫妻在夜半时吵架,实在吵得太凶,她被吵醒,忍不住起身来看,谁知道门一打开,就看到他坐在楼梯间冲着她笑。
那一回,他真是吓死她了!
“夜半不睡觉,你跑到我家等门干么?”真是奇怪。
迈克微摊一下手,“因为我睡不着呀,又找不到别的事可做。”再说坐在她公寓前,夜里总有许多声音,虽然吵,总胜过他住的地方,一入夜,空荡荡的屋子,安静得像墓穴。
“睡不着?”
“唔。”他轻哼着,并不解释。“现在还早,我们先去吃早餐?”
初雪看着他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