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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了水中,吴豆豆平卧在水面上滑动着手臂,这是她惯用的方式,也许她喜欢看见天空,我们应该回到水城县的河流之中去,那时候,吴豆豆还是一个小女孩,她总是平卧在水面上,身下是水草,她睁开双眼,惬意地看着蓝天,她的目光随着白云在逶迤,随着天空在飘动,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来到一座大城市的游泳馆中游泳。
她看见了天空湛蓝,天空很宽阔,而自己呢就是这世界中的一个生命,她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了自己是一个生命,所以她要了解这些谜。刘季游过来了,刘季说:我们到上面去吧,我想带你去购物。吴豆豆好像并没有听见旁边的刘季说话,她仿佛已经在湛蓝的天空上飞翔,她天生就适合飞翔。
然而她碰着了刘季的手臂,刘季说:“我们上去吧,我想让你去改变自己的形象……”,吴豆豆说:“我需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吗?”,“当然,每个人都需要,如果你改变了形象,你会有更多机会……”吴豆豆被他拉上去了,游泳生活已经完成。
模特腿上的短裙
他驱着车,他要带上她去哪里,这当然是一个谜,突然她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她看见了一个人,她看见了简,那个人一定是简,因为车正好经过火车站,马路被堵塞了,车只好抛锚下来,她的目光朝着火车站的广场望去,她就看见了简。
她身体惊喜地抽动了一下,叫了声简,因为隔着车窗叫唤,简根本就听不见,即使摇下车窗叫唤,简也听不见她的叫喊,因为火车站的喧闹之声湮灭了她的声音。刘季拉住了她的手问她:你在叫谁?你看见谁了?
她回过头来说:“我看见了简,简好像回来了”,“简是谁?”,“简是我的男朋友”,“哦,男朋友,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当她再次搜寻简的身影时,简已经消失了。刘季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刘季说:“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送你回去,你就可以看见简了,好吗?”她点点头。
刘季将车开进了一座商城的地下停车场,然后牵着她的手出来,乘着电梯上了楼。吴豆豆突然感觉到这是一座女性商城,当然她还是头一次来这座商城。刘季对她说:“豆豆,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购物,这是你置身的世界,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东西……”吴豆豆摇摇头说:“我不需要……”,“你不用担心,买单的人是我,不是你……豆豆,别犹豫,我想关心你……而这一切对我来说很简单,你别有负担,好吗?每一个人都需要帮助,尤其是在你这样的年龄更需要人帮助……”
吴豆豆也许是被感动了。她没有再拒绝,这个女性时装商城对她充满了谜的诱惑,而且,她从小就对衣服很敏感,小时候,她对衣服就很挑剔,所以,她的母亲总希望她获得一张全优的学习成绩单时,奖励给她一件新衣服,为此,她总是渴望着那件新衣服,努力让自己的成绩单变成全优。
永远的那件新衣服始终在前头诱惑着她,引诱着她的双翼扑啦啦飞动,因此,她从水城县城飞到了一座大城市,因此,她到城市的批发市场买一件又一件价格低廉而又摩登的衣服,虽然她来自一座小县城,而在校园里,她似乎又率领着时装新潮流在前进。
新衣服永远是谜,它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勾引她。所以,她现在穿行在这座城市最优雅的女性商城,她第一次看见了除了批发商城之外的另一个荡漾着音乐的时装商城,在她旁边走着的女性似乎都是这座城市的白领丽人,她们的发丝荡来一阵香味。
而她呢?她穿着从批发商城买来的短裙,她过去一直以为这短裙是校园中最为摩登的短裙,而现在,她才意识到穿在自己身上的短裙显得如此地俗气,一种俗不可耐的形式已经罩住了她。
而她看见了另一条短裙,它穿在一个女模特身上,这当然是塑料模特,她走上前去,站在那个模特面前,她突然想起了简,当自己成为简的模特时,几乎想把自己的全部身体献给简的雕塑,自己赤裸着坐在简的工作室,一丝不挂地坐着。那是另一种模特,每当简把握不住人体的尺寸时,也会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身体。
简是在抚摸她的骨骼,简的手指在她身体上滑动时,她的身体充满了神圣感。而现在,那个塑料模特,穿着那条短裙,正在引诱她。刘季来到了她身边对她说:“如果你喜欢这条短裙,我们就买下它,好吗?”
那条短裙已经从模特腿上被服务员取下来了,因为那种款式的短裙只剩下穿在模特身上的最后一条了。尔后,她被许多未曾见过面的时装所勾引着,然而,她抑制住了那种欲望,刘季帮助她又挑选了两条短裙,两件上衣,当刘季买单时,她吃了一惊,那笔费用可以够她生活上半年了。她提着手提袋,里面装着买下的衣裙,刘季说:“饿了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再送你回去,好吗?”
她点点头,她手里拎着衣裙,仿佛拎着一个世界的谜,她的心欢快地跳动着,这种跳动甚至已经超过了想见到简的那种跳动。他们已经到了一家西餐厅,简带她去过西餐厅,但那些西餐厅显得没有这家西餐厅阔气。她坐下来,使用着刀叉,当刘季给她要了一杯红酒时,她没拒绝。
抒情的萨克斯旋律轻柔地伴奏着,仿佛渗入了她的毛细管,当刘季举杯说干杯时,她端起杯来把一杯红酒全干了。刘季又给她要了一杯,她渐渐地感觉到使用刀叉的两手变得不听使唤。她兴奋的心跳动着,又干了第二杯。
她的头慢慢地倒在餐布上,再也没有意识了。当她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每天都降临到她眼前的黄昏又已经来临,而她意识到了她睡在一张床上,这是一张又宽大又的床,她一辈子还从未见过这样大的床,当然,父母的床也很宽大,但比起这张床来,又显得小多了。
这显然不是简的窄床。当她意识到这点后,她慌乱地爬起来,揪开被子,这时她才发现她合衣而睡,只不过是换了一张宽床而已。她从宽床上下地,才感觉到地上铺着金灿灿的木地板,在那个黄昏,她整个儿地醒过来了,发现自己是躺在刘季的洋房之中。
当然,她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几个小时之前,她和刘季进入女性商场,她买了衣服,是刘季买的单,后来刘季带她去用西餐,一杯红酒喝下去,她的身体好像就已经飘了起来。
她穿上了鞋子,一双鞋子整齐地放在门口,她知道是刘季带她到了这里,又把她带到了床上,睡醒了一觉之后,她刚想下楼,突然听见了声音,是一个男人和女人说话的声音,男人当然是刘季,女人是谁呢?她好像听过这女人的声音,她趴在栏杆往下看去,便看见了一个女人,她见过那女人,那女人就是宣称被刘季所抛弃的女人。
女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说话:“你已经抛弃了我,你必须付出代价,你知道你应该干什么吗?”
刘季正坐在沙发上耸着肩:“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只是想要钱,从我这里你只能得到钱,不可能再得到什么,如果你想要钱……好吧,我给你……”刘季说完站起来开始上楼,当他见到趴在栏杆上的吴豆豆便嘘了一声,他冲进卧房,从抽屉中拎着一只包出来。
吴豆豆仍然扶着栏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她看见了一幕场景,刘季拉开了那只包,拎出了几捆钞票,吴豆豆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钞票,而且她深信今后也绝不会看见这么多的钞票。
然后,刘季拎着那堆钞票放在了那个女人面前说:“如果你缺钱花就带走它吧,但我不希望今后再看见你的影子。”女人笑了笑,好像是冷笑,她伸出手去触摸了一下那堆钞票说:“请原谅,我就带走它们了,放在这儿你也没用,请放心,我绝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女人说完站了起来,拎起那堆钞票放在刚才的那只包里,然后拎着它,她好像是拎着一块金砖,她的背影显得金光灿烂。
吴豆豆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场景,当女人拎着那只包出门时,她仿佛想滑落下去,然后再去追究那个谜,她不明白刘季为什么有那么多钞票,她不明白刘季为什么可以一次性地给那个女人那么多钞票,她也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可以轻松地快乐地带走那么多钞票。
这个谜本身仿佛枝蔓一样爬向她的身体,使她想起了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简。她说她想回去了,他站在她身边说:“如果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如果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她不想死在医院里
她想留下来吗?她不知道,他的声音只是给她带来了迷惘,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一个女人走了,而她留下来,这是她迷惘的原因,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条道路,回去的道路,这条路是清晰的。
所以,她决心回去,他问她是不是要回到她的男朋友身边去,她点点头,他把那只时装口袋放在她手中。然后他送她到了男朋友简住的楼下,她回过头看他,他没有下车,她看到的当然只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满怀激情地上楼,她敲开门,她没带简的钥匙,她发现简来开门的神色有些奇怪。
简说他刚好站在窗口,从回来后他就给她宿舍楼打电话。但没有人呆在宿舍里面,简说他站在窗口看见她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了车,她说:“是的,我下了车,他是我老乡,他送我来找你”,“老乡,是你水城的老乡吗?”“当然……”她肯定地说。
简好像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了,他兴奋地走上前来抱起她的身体旋转了一圈,而她还来不及放下那只时装袋,简好像听见了那只时装袋发出的沙沙的声音。简终于把她放在地上,简说:“你手里拎着什么?”,“哦,我的衣服……”简好像也对这个问题同样也不感兴趣。那天晚上她和简又像以往一样开始了躺在窄床上前夕的亲吻,“豆豆,你喝酒了……”简突然问她。她已经嗽了口,但她没有想到嘴里还有酒味。简吻着她的舌头,那带着酒味的舌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简说不管它,我们不去听这敲门声,然而,敲门声仍然很固执,敲门的人似乎不想离去。简终于停止了吻,他穿着衬衣,衬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个,然而,敲门声就来了,简说好像是周英。
她听不懂简在说什么,周英是谁她也不知道。然而她还是看见简去开门了,在开门之前,简朝着门上的那个猫眼看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这个时刻,她正站在卧室的门口。
一个女孩很苍白地闯进屋来,她穿着乳白色的裙装,与她苍白的面颊很吻合,简和这个女孩子见面的场景很特殊,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彼此却看着对方,猛然间,那个女孩子扑进了简的怀抱,吴豆豆听见了那个女孩子的声音:“简,我已经从国外回来两周了,他们把我囚禁在医院里,你知道医院意味着什么吗?我不想那么死去,简,抱住我,原谅我当时离开了你,可现在我又回来了,我不想死在医院里,把我藏在你的房子里吧,这曾经是我们相爱的地方……”
吴豆豆屏住呼吸,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轻轻地掩上了房门,简和那个女孩都没有听见她关门的声音。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就像一幕戏剧,她已经看见了那个女孩,娇小的白色身影,投进了简的怀抱,而且她已经听清楚了那个女孩的每一句话,她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想那个女孩过去一定是简的女朋友。
她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不想让那个女孩看见她的影子,因为从那个女孩进屋的那一刹哪间,她就有一处直觉:那个女孩显然显得很虚弱,那个女孩好像没有力气了。果然,女孩扑进了简的怀抱。似乎只有简的怀抱可以支撑女孩不倒下去……因为这个女孩生病了。在女孩简短的语言中吴豆豆已经了解了以下事实:第一,这个女孩之前曾经是简的女朋友,他们曾经在这屋子里相爱过,后来,女孩走了,出了国,离开了简;第二,这个女孩回来了,她的家人把她囚禁在医院里,女孩想扑进简的怀抱,让简来把她藏起来。
女孩提到了死,女孩说她不想死在医院里,这句话出自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口中,不免展现出了一种悲凉的东西。吴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