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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床,牵动了晚膳时所受的伤,疼得她意识清明了些许。
“呃……”怎么越来越痛了……
有如身处瀚溪的口干舌燥,让她咬牙撑起膝盖,缓慢步至桌边,小手开始探向四周。
口渴如焚,无暇理会自己似乎碰倒了什么,只想着要喝水。
一摸到桌上的铜制壶瓶,她便打开最上方的铜盖,马上抓起壶身以口就瓶,囫囵猛灌——没有水?!李净岚喝不到预期中的水,拼命仰头倾倒,但仍无一滴甘露,挫败让她顿失力量,虚弱跪坐在地。
身体的不舒服令她昏然,唇瓣干制及喉咙干涩令她无法开口求救……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浑身的热、周遭的热、窒碍的呼吸,纷纷剥夺了她的知觉,颓然倒地。
深夜,静谧的书房内,仍有一盏夜烛绽芒,偶伴翻书声。
西门胤端坐在书案前,虽然翻着书册,却对其上的文字视而不见。
不知为何,只要他一静下心来,李净岚那张强忍屈辱的清秀小脸,就会盘旋在他脑海,每每扰得他心烦气躁。
不要去想她!
既然不想承认李净岚是他过门的妻子,就不需要对她感到抱歉!
没错,不需要——
突地,西门胤胸口一阵气郁,闷得他拧起一双英飒剑眉,突如其来的心窒让他只想到屋外透气。
一打开门扉,就见两个像是松了一口气的丫环,朝他跪地磕头。
是菡萏和绿萼,在做了一整日的苦差事之后,趁着夜晚终于能够歇息之际,一同来乞求西门胤,能让她们回到李净岚身边服侍她。
“驸马爷——”她们一见西门胤,立刻跪地。
要叫我驸马爷。西门胤没有看向她们,袖一甩,越过她们。
“世子,求您恩准奴婢服侍长熙公主!”菡萏趴跪在地上乞求。
见西门胤丝毫不搭理她们,绿萼不得不拉住西门胤欲离的衣角,“世子,求求您行行好!公主她看不见,不能没有我们啊!”
“放手。”顿下步伐的西门胤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命令。
绿萼自知身份卑微,放掉西门胤的衣角,胡乱擦掉心急的眼泪,退回菡萏身边低首跪着。
“世子,奴婢会一直跪着,直到您答应奴婢的请求!”菡萏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你们为‘她’跪在这,‘她’想到你们了吗?你们爱跪多久就跪多久。”西门胤口中的“她”,就是李净岚,他刻意虚掩事实问道。
事实上,李净岚为了救她们,甚至愿意在受辱的情况下把身子给他。思及此,西门胤只觉得满心不痛快——他竟然比不上那两个贱婢?!“公主心地善良——哎呀!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不管我们的……”论着说着,绿萼几乎哭了出来。
“绿萼,别乱说话!”菡萏其实也担忧公主出了意外,但怎么也不敢想象。
“什么意思?”西门胤挑眉而问。府里有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正当西门胤要问个详细,突然有一名神色惊慌的长工,急急忙忙跑来禀报——“启禀世子,竹阁失火了!”
竹阁失火?!
闻言,西门胤眉目一蹙,提气往竹阁奔去。
“这位小哥,竹阁里住了什么人?”还在原地的绿萼担心地问。
“就是那个‘长’什么公主,少夫人哪!”长工摇摇头,当生面孔的她们是新来的丫环。“你们不知道吗?听说少夫人眼睛看不见,火势又大,这下不晓得是生是死?”
公主!
菡萏和绿萼的心跳几乎停摆。
“竹阁在哪?请你快带我们去!”
黑夜里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艳红的火蛇正逐渐吞噬竹阁和周围的草木,还有一群闻风而至的奴仆提来木桶救火。
惨遭祝融肆虐的竹阁,在可怕的火焰中开始扭曲、焚毁。
“说!还有谁在里面?!”随即赶到的西门胤,抓起一个被火势吓得瘫软跪地的丫环,厉声咆问,下意识地逃避潜伏在心里的答案。
“少夫人她……她……”
这丫环是宝儿,早已吓得腿软冒汗的她,颤抖地指着那一片骇人的火光。
真是她!
该死,他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西门胤眸光骤变,甩开宝儿,无暇细究自己的心念,就在十几双诧异的眼光下纵身进入火常“世子!”众人惊呼。
“世子,危险啊!”老总管西门姜一到,就看到西门胤不要命地冲入火焰中,不禁冷汗纵横。
“公主!”随后赶来的菡萏和绿萼,一见几十丈高的大火,也顾不得性命“你们别傻得进去送死呀!”老总管和几个人连忙拉住她们,制止她们自刎似的行径。
“公主在里面、在火里面啊!”菡萏哭喊着,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少夫人不会有事的,世子已经进去救少夫人了。”
“公主!公主……”被人拉住的绿萼,淌着满脸泪痕,伸直手臂却无可奈何。
“呜……呜……”吓得魂飞魄散的宝儿,只是大哭。
“其他人还愣着干嘛?!快救火呀!”老总管着急斥喝着。
这么猛烈的火势,但愿世子和少夫人都平安无事呀!
这一夜,西门府内——混乱,心惊,胆战。
被一片红光包围住,依稀之间,李净岚好像看见一名绝美的少妇向她微笑。
尔后,那名少妇走近她,怜惜、不舍地抱着她,一股久违的气息和温暖萦绕在她周身,她永远不会忘记这样的怀抱,在她年幼时就已经触碰不到的怀抱——娘……她能看见娘!
正当她想开口,喉中的干涩却令她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唔……”
她尝试着说话,喉头却感到如火焚般的剧痛。
就在她满心焦急之际,一片白色的耀眼光芒,从她背后笼罩而下,那道光越来越近,一道模糊却又坚定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岚!
是谁在叫她?
李净岚回过头去看,却被刺眼的白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根本看不清那道声音的来源,但心里却下意识地因这道嗓音而发颤。
待她转回头,少妇离她越来越远,清艳的脸庞依然带笑……娘!
李净岚想用尽力气追去,身体却被那道白光固定住,动弹不得。
娘,不要丢下岚儿!不要——
她死命伸直了手臂去抓,只见少妇朝她摇头,要她别跟。
岚儿,别伤心、别害怕,娘会在天上看着你,祈求你一生长安永熙……娘去世前,就是这样告诉她,那年她才六岁。
她从未看过娘生得何貌。
其他人说娘再也不会抱她、陪她说话、教她弹琴时,她难过极了,但天生的眼疾让她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
娘!不要走……娘……
为什么?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为——什——么——其实她很清楚,父皇会安排她住在宫中鲜少人经过的小筑里,是因为不想让她面对外人异样的眼光——她是个没有眼泪的人,连母妃去世时都流不出一滴眼泪的怪人……不久,少妇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李净岚心痛万分,意识陷入混沌前,只感觉到那道白光轻轻罩着她,之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五章
“水!”
苍穹露出鱼肚,床榻上,让众人一整夜提心吊胆的人儿,终于有了反应后,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七手八脚忙着照料逐渐苏醒的人儿,失火的原因暂时被他们搁在一旁。
半昏半醒的李净岚,干涩苍白的唇畔逸出艰哑的声音,床畔立刻有一双殷勤的纤细手臂,扶她半起喝水。
“公主,水来了。”菡萏扶起李净岚,一边吩咐:“绿萼,快去把药热好!”
“我马上去!”绿萼匆匆跑出内室,到自己刚才看顾的小炉火边。
“公主!”菡萏惊呼,因为李净岚的身体还十分虚弱,无法以口就杯,杯中的水从她嘴角滑落。
“公主连水都喝不了,大夫说,公主醒后一定要立刻喝药,但这下怎么办?公主,您振作点,别吓菡萏哪!”
菡萏以手绢轻拭李净岚的嘴角、下颌,慌得自言自语起来,压根忘了房里还杵了一个从头到尾冷漠看着一切的西门胤。
事实上,根本是没人敢惹脸上仿佛冻结了一层寒冰的西门胤,大伙纷纷离他离得远远的。
“药来了!药来了!”绿萼人未到,声先到,接着就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匆匆进房来递给菡萏。“快让公主喝下吧!”
“怎么了?”绿萼看菡萏没有动作、又一脸忧愁无奈,不禁问。
菡萏摇摇头,“公主还没清醒,不能喝。”
“水……”昏迷中,李净岚虚弱的样子惹人心疼。
“公主好像很难受,那该怎么办?”绿萼急得两手指头绞在一起。
“拿来,闪开。”
西门胤一把拿过菡萏手中的茶盅,命令她们让开,把自己的多事归咎于两名丫环的笨手笨脚。菡萏和绿萼瞠眼看着西门胤仰头喝下一口水,朝李净岚俯身——不对,这两个碍事的家伙!
西门胤冷冷地瞪着仍睁大眼看着他的两个丫头,菡萏总算会意过来,红着脸把绿萼手中的碗搁在桌上,拉走一脸好奇的绿萼。
“菡萏,为什么我们要出去?”渐行渐远的嗓音发出疑惑。
“笨绿萼,世子应该有法子让公主把水喝下。”
“什么法子?”
“不知道。”
“我们不能看吗?可以学起来呀……”
“你算了吧……”
内室终于回归宁静,西门胤盯着似乎承受巨大痛苦的李净岚,紧闭的眼、紧蹙的眉、短促的喘息,荏弱苍白的模样让他回想起三年前令他痛心疾首的一幕。
刁恶!一种莫名的揪心感受深深侵袭他,西门胤在心里低咒,拉回几乎陷溺在过往漩涡中的自己,不断告诉自己,他之所以会不顾性命救回李净岚,是因为不想闹大公主出了意外的消息,而引来皇帝关注。
心头烦乱的西门胤俯下身,坚毅的薄唇有点粗鲁地,撬开李净岚虚软的唇瓣,将含在口里的水,一股脑地送入她口中。
“唔……咳……”
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强势,李净岚在他口中猛咳,当然,水没喝到,又吐湿了满襟。
“咳……”
“你——”西门胤忍着怒意,在见她咳得满脸通红时,选择退让一步。
他再度仰头饮下茶盅的水,俯下身。这次,他学会放慢自己的速度。
缓慢而持续的清露,渐渐湿润了李净岚如久旱般的喉咙,她就像是个贪吃的小孩,在喝完西门胤口中的水后,还不放弃地以丁香小舌舔舐他口壁上的甘霖。
她毫无意识的小动作,撩拨了西门胤遗忘已久的怜惜,同时惊于她唇上的干涩裂痕,他湿润的唇舌自有主张抚过她的唇瓣。
水没了,引得李净岚悠悠转醒,却感觉到自己唇上轻轻辗转的压力。
是西门胤的气息……
李净岚浑身一颤,撇开自己的脸。
她知道自己的不堪,知道夫婿一点也不想要她。
“醒了?”西门胤挑眉,离开她的唇,对于她瑟缩的反应感到不悦。
“我……怎么了……”李净岚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可以。
没有任何回答,西门胤只是捞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身前,把碗凑近她嘴边,半强迫她喝下碗中的药。
口还渴着的李净岚,唇瓣碰到碗缘,马上伸长颈项囫囵吞下——“好苦……”无预警咽下一大口苦药,她皱眉缩回脖子,拒绝再喝。
“喝完。”他不容拒绝。
在他强硬的坚持下,李净岚明白自己若不喝,只会惹他不悦而已,于是顺从地喝完那碗苦得要命的药。
“竹阁失火,被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没有放她躺回床上,西门胤在她背后开口,语调冷得吓人。
竹阁失火?她根本不记得……
“你救了我?”
“大夫说你的膝伤至少拖了三日,又成新伤。”他跳过她的疑问。
当他在大火中抱起她时,她浑身发烫,说明了她早已病得不轻,再加上大夫说的这些,只有风雨欲来前的宁静可以形容他的心情。
“当时没人在你身边?”
李净岚静默。她之所以孤立无援,有大半原因该归咎于他,但他知道又如何?
“在你房里服侍的是宝儿?”他问过总管。
“……”她不想多说,一切都是她自个儿不小心,不能怪任何人。
“我给了宝儿一瓶伤药,她没替你上药?”搞什么?不知为何,他竟然主动将伤药交予总管转给她?
他要宝儿替她上药?
他在意她?
李净岚有一瞬的怔愣,不明白他的用意。
“不说话,是视我为无物?是表示无所谓?还是你这张嘴也跟眼睛一样,没用了?”对于她的淡漠,西门胤显得有些气愤,更加揽紧了她。
闻言,李净岚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
根本不该奢想的,一点也不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