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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逃犯-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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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觉得那是一种优雅的职业病。所以,他曾讥讽过方姨:“你算什么,你怀上了孩子,难道也是我的错吗?难道我这样的人非得跟一个在美容店打工的女人结婚不成?”现在,今非昔比了,他突然对她说:“先怀孕吧,如果你怀孕了,我会改变你的命运的。”她闭上双眼,男人拉开了她的裙裾链,哗啦一声,按照方姨的计划,她又一次成为了方姨惩罚一个男人的替身。   
《女逃犯》第十六章(3)   
她很快怀孕了,因为她不做事前的任何一种避孕术。她想,既然如此,就怀孕吧,她侥幸地想也许根本就怀不上孕,也许怀孕如同逃亡之路,同样也是一件艰难的事。然而,她怀孕了,如同她幼时,那是她五岁时的孩提记忆,她跟母亲在外婆家,那是一个乡村,她把一颗葵花籽埋在潮湿的泥土中,一个星期后她就看到了幼芽。如今,她的腹部类似泥土,那幼芽在她体内生长着。从她发现身体开始不正常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最为艰难的时刻降临了。方姨陪她到了医院,那是方姨记忆中的一座医院,方姨开始重复着她在这座医院浑身颤栗的场景,当方姨多年以前验证自己已怀孕时,兴奋得像一朵即将撑开的花瓣和身体秘密的蓓蕾,噢,如果,她的命运像一朵蓓蕾那就好了,可她不是一朵蓓蕾。 
方姨怀孕以后的故事被方姨——作为一个女人层层叠叠地剥开。每一次,方姨似乎要剥开整个故事的内核。那是一只发霉、腐烂的内核。然而,方姨总是能寻找到剥开它的契机,剥开它后,方姨还不甘心,她还要让她做她的替身。一个女人,嗅着那些发霉、腐烂的核中弥漫出来的腥臭味道。 
方姨抓住那张洁白的化验单,靠近眼前看了看说:“你怀孕了,你像我当年一样怀孕了,不过,你比当年要年轻得多。”年轻可以做任何一种冒险的事情,然而,当她确诊为一个年轻孕妇时,她愣住了。被这团事实之谜所包围着的李水珠,愕然地张开了嘴唇。事情比你所想象中的要复杂。这复杂已经渗透到身体中去,李水珠渐渐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幻,一团看不见的血肉,一团胚胎已经在她的身体中蠕动着,而且,她的身心从未这样起伏过:那孩子长出的脚趾和手指仿佛芽胚已经伸及到她的肉里面去。她的肉体承载着的已经不是恐怖、逃亡和苦难,而是肉与肉的触摸。 
这触摸不像男人对女人的轻抚,它不可能像男人的手指、巴掌、骨结那样生硬,这触摸是一个胚胎依付着母体的召唤。这种区别类似于根颈和树枝,它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在攀援并抓住泥或者空气、天空。女人是肉体的,或者在泥浆中承载着空气。怀孕是一种承载之一,这种亲切的方式使李水珠破碎不堪的生活有了一种停泊处:它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陀螺在她的身体中转动着,它转动得越快,她就越能感受到另一个生命对她的召唤。 
方姨说:“你还是怀孕了,过去我都让你避孕,那是一种需要,而现在你怀孕仍然是一种需要。他让你怀孕了,他首先是一个动物,然后是一个男人,在男人和动物之间没有多少区别。所以,你怀孕了。”她唠叼着,忽儿弯下腰身看了看她的腹部,每当这时她就继续着让咽喉磨擦出唾液:“我当年怀孕时,到了奋不顾身的状态,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示威,我就是要让他承认我怀孕了。我的命运显然很悲惨,疯人院收留了我,你不一样,你将成为他的宠物、心腹,因为他开始变老了,他开始像一头野兽样感到生命危机四伏了,所以,他选择了你,因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你都可以让他在已经感觉到寂寞无助的时候,看到光亮,就像我看见你时,看到了我的替身一样。 
48 
怀孕吧,怀孕吧!所有的声音都这样叫唤着。李水珠渐渐地被自己怀孕的光芒照耀着,她穿着孕妇裙,起初,这些裙子是方姨为她在孕妇店买来的。方姨说:“你应该穿着漂亮的孕妇裙站在他面前,让他,一个男人,在你的裙摆下投降。”他果然像方姨所想象中的一样:每当她出现时,他就会掀起孕妇裙摆,他的神态像一个奴隶,他已经放下了武器,这一次,他似乎是认真的,他交给了他房间的钥匙,而且他在筹备婚姻,只是碍于刚死去不久的妻子,他收敛了脚步声,使其步代显得慢一些,他的理由很简单:她的骨灰未冷,我就再婚,别人会咒骂我的。你就等一等吧,她当然无所谓,在这样的关系之中,剩下的似乎只有孩子显得尤其重要,而且她也不愿意回到方姨所住的出租房中去生活。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种可以逃避方姨的方式——那就是怀孕。怀孕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出入在男人留下的房间里,男人不是经常来,他只是周末时驱车回来,他结婚的步伐放得更慢了,因为他有可能升为局长。所以,每一次他都把手放在她腹部上宽慰她说:“我们已经是夫妻关系了,只是缺少证书而已,相信你不会介意这种形式的。” 
方姨现在可以随便出入男人的房间了,她依然像一只活跃的猎犬,嗅着房间中男人留下的任何一种气息,她竟然在衣柜中寻找到了男人的睡衣,她拎出那套挂在衣架上的睡衣,把它拎到露台上,在那里,光线似乎比别的地方显得更明亮一些。那是一套蓝与白交缀在一起的横线条睡衣,方姨说:“男人只有在穿上睡衣时,才会显得温存一些,除此之外,男人仿佛每天都在打战,男人渴望战役。很多年前,我进了这个男人的房间,那时候他是一个小科长,那房屋似乎拆迁了,就像鸟巢一样被摧毁了。我去寻过那房屋,它很小,在当时却很温暖,然而这温暖很是短暂。世间的所有快乐都很短暂。”方姨把鼻孔伸进睡衣褶纹中嗅了嗅,他似乎嗅到了什么:他的汗真臭,就像过去一样臭。 
随即,方姨把睡衣扔进了衣柜,她进一步地靠近李水珠说:“现在,这是一种缓慢的阶段,我留下来没什么用处,我想去走一走,顺便去看看老板,我当然不会近距离地观看他,哦,如果你愿意,你当然愿意,你跟我走吧!我会保证你的孕期安全。我们可以乘飞机,我们落在地上时,就能看见老板了。你愚弄了他。这一段时间,他已经不打电话了,他绝望了。因为在电话中根本就听不到你声音,连那只手机也在愚弄他。好吧,让我们准备一下,然后去乘飞机。“   
《女逃犯》第十六章(4)   
她不容李水珠质疑,也不允许李水珠拒绝,她向来是这样,只要她想做的任何一件事,就必须让李水珠配合她。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李水珠只好向让她怀孕的男人说出已拟好的谎话。她想去看看母亲,她的母亲即将过生日。当她谈到母亲时,男人说,等到他们结婚以后,他会同她一块去看母亲,现在,她可以离开了。噢,一刹那间如同漫无边际的荆棘从她身体中长出来,棘痛了她生活的每个细节。 
飞机再一次使她的身体飘动在云雾之中。她从飞机的窗口看云朵,而旁边是方姨,她又一次驾驭了她的替身。使其她们双双地翅翼回到飞机场。方姨不时地伸出手来搀扶一下李水珠并叮嘱她道:“小心滑倒,怀孕期千万别滑动,否则你就会流产。”又一次经过她们从前居住的房间,这些房产使方姨显得很成功,她打开房间门时,钥匙不仅锃亮,而且响声清脆。她解释道:“如果没有一个人带给我如此悲惨的遭遇,我决不置下这些房产。” 
房产如同海岸线上的石灰岩已经稳固地扎根。这个女人如同拥有石灰岩石一样拥着房屋。这就是女人在遭遇中寻找到的避风港,然而,女人并不安心,因为寂寞,因为记忆,因为耻辱,因为生活态度,她还击男人的时刻又一次上了弦。第二天,她们伪装好了脸,因为脸很重要,方姨强调说:只要掩饰好我们的脸,世界就开始模糊了。李水珠感到有些疲惫,然而,方姨说:“走一走对你有好处,对孩子的成长有好处。”这些话总是在李水珠显得迟疑时,犹如露珠洒在她身上,她已是浑身湿透,她感觉到了她无所不在的傀儡,她生命中的致命伙伴正在等候着她。 
而且方姨是一个化妆师,她掌握了伪装术的一切技巧,此刻,她正端详着李水珠的脸,她的握住了一根白色的毛巾,冬日悄无声息地降临了。她用头巾包裹好李水珠的脸。因为伪装好了脸就是伪装好了一切,世界顿然变得像期待中的那样模糊起来了。还有一件外套,一件轻柔的羊毛外套,这一切足可以使李水珠陪同她的傀儡走到离老板最近的地方去。这已经不是一种虚拟,而是一种现实,我们经常用虚拟来完成人生无法达到的目标,那些从我们毛孔中弥漫同来的虚拟,可以带来干燥的境地,然后很快消失,然而,方姨不一样,她需要付诸行动,她的行动就像兔子一样敏捷。此刻,她们开始出发,因为她已经打听到了老板会在今晚出现在一家餐馆。 
人们总会奔往餐馆的,这世界之大,这世界之小,已经成为哲学家臆想的奇迹。如今,包裹着羊毛围巾和外套,脸变成了一道窄缝。她们适合呆在餐馆的角落,聪明的人都会占据角落,聪明的人都知道置身在角落,可以俯瞰一切。何况她们肩负着一个男人的职责。他,穿着西装,为此方姨低语道:“他的微笑是挤出来的。”宴席上几乎都是男人,也许会有女人入席的,然而,时间过去了,始终没有女人入场。男人们频频举杯,在这里,当男人们站起来举杯时,他们看上去似乎是一堆石灰岩,或者是一堆乌云。方姨低声说:“他看上去会烂醉如呢,你等着看吧。” 
看吧,看吧!观看这群男人沉溺于酒杯,他们的所有痛苦和不幸福遭遇在这刻都似乎可以浮在杯中酒中,他们喧闹着,调侃着,戏弄着,直到一醉方休。这是一桌男人的宴席,设宴者醉了,赴宴者醉了,他们开始有节制地撤退,离开餐桌,只剩下一个男人,他自然就是老板。老板的头倚在餐桌上,他已经彻底地醉了。人们已经撤离了,他依然保持着同一姿态。方姨说:“你把他彻底击败了,这就够了。”方姨把一块鸡腿用筷子夹着,那块鸡腿很油腻,方姨啃了一块肉说:“不行,我想送他回去,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我为什么要放弃呢?”她让李水珠自己打出租车回家。她把她的房子称为她们共同的家,实际上是把李水珠罩在其中,她提醒李水珠说:“我们是傀儡,我们是无法离开的傀儡。” 
李水珠决定先离开,虽然她很想到一片狼籍的宴席前看看老板的模样,毕竟她跟他产生过蜘蛛般与网的关系,鱼与水的关系,盐与咽喉的关系。而且,她试图跟他远走高飞,如果他们的动作快一些,诡秘一些,他们已经越过了国境线,到欧洲度蜜月去了。然而,她是无法与方姨对抗的,她总是摆脱不了她,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对抗着,相互利用着,她们逐渐习惯了这一切,而如今,她怀孕了。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她要为她的孩子承述未知的一切。   
《女逃犯》第十七章(1)   
49 
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我们不断地被时间、世事、符号所辗转不息。我们总是回到往昔,回到无忧无虑的时代,回到母亲的子宫中去休息,然而,黑夜就在眼前,我们相互喘息着,彼此默认着我们命运中不该出现的遭遇。李水珠站在浴房中沐浴,她总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脏,每次站在水笼头下,那些男人的脸总是不断地出现。他们似乎在剥夺着她的自由。于是,他们的身体带着性前的疯狂和各样的目的前来压迫她的身体。他们因此在她身体中留下痕迹,留了鱼与鱼碰撞的粘液。 
而此刻,她尽力地用打开的水笼头的水冲洗着,她本以为洗一个澡以后,方姨就会回来了,然而,直到她睡醒一觉之后,方姨也没有回来,直到拂晓,方姨回来了。这个成熟的女人用钥匙打开门时很快进了浴房,方姨在浴房中呆了很长时间以后出来了,穿着浴后的睡衣站在李水珠的面前说:“他就像泥一样沉,然而,他叫着你的名字,我靠近他,想让他喝水,他睁不开双眼,他不停地叫你的名字,然后要解开我的风衣钮扣,就这样,20多年以后,我与他又发生了那种事……然而,整个过程并不快乐,他不停地叫你的名字,不停地用泥一样的身体压住我的身体,他根本就感受不到我的气息了。因为已经过去太长的时间了,他必须遗忘我,尽管我依然记得他。我之所以没有忘记他,是因为仇恨。拂晓之前,就在他快要醒过来之前,我必须离开,我驱车离开了你的婚房,哦,他竟然穿过楼梯,他开始渐渐地逼近我,哦,他竟然认出了我,我以为他早就已经忘记我了。我满以为遗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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