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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魇-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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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不愿意说出口或是无法表达,那麽他就不问。只要能够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旁,他觉得她什麽都不说出来也无所谓。
他不去想这样的日子究竟能过多久,他能做的只有好好把握每一个有她在的当下。假如要说他的内心没有半点她随时有可能消失的恐惧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事,不过她像是能洞悉他内心似的,在一次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提起这个话题。
「阎初。」
「嗯?」
「你会感到恐惧吗?」小九问。
「对什麽感到恐惧?」
「唔,大部分的人会恐惧的事物大概脱离不了那几种,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会和一般人不一样。」小九答。
「一般人会恐惧哪些东西?」阎初问。
「贫穷啊,或许该说『匮乏』会比较贴切吧。害怕生命中的任何一个面向有所匮乏,包括害怕缺乏爱和关注、害怕失去自由、失去青春、失去生命、失去财产、权力、地位……各式各样的恐惧,但都是出自於相同的根源。」
阎初没有马上接话。他承认他恐惧失去她,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出自於匮乏,而是不希望她的美好在这个世界上如此稍纵即逝。
「贪恋也算是出於匮乏吗?」阎初问。
「算啊。」她微微笑了一下。「贪恋就是想要再更多一些啊,执着於某一样事物或是某一种状态却觉得不够多,或是不想结束。」
「那如果贪恋的对象是人呢?」他问。
「我想也是一样的吧。会有贪恋的情绪产生就是觉得和这个人相处的时光怎样也不够多,害怕着总有一天会失去对方,不是吗?」她反问。
「难道出发点就不能只是单纯希望对方好好地存在吗?」阎初再反问她。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以祈祷啊。恐惧其实就是相反的祈祷,就像诺亚所做的事那样,召唤出一个需要永无止尽的痛苦和牺牲的怪物。」她答得理所当然。
「只要祈祷就可以了?」阎初有点意外答案如此简单。
「某种层面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小九回答。
「差别在哪?」他问。
「差别在哪啊……这有点难回答,让我想一下该怎麽形容比较好。」她歪头想了一会儿。「差别在全心全意相信的程度吧。」
「什麽意思?」
「人之所以会恐惧一件事物,不就是打从心底相信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才会产生恐惧吗?」她说。
「是这样没错。」阎初认同。
「所以很多人的祈祷其实是出自於恐惧,内心的状态是出自无可奈何才只好发出薄弱的祈愿,一边希望能有奇蹟发生,一边却又坚信着事情会以最坏的情况发展唷。」小九告诉他。
阎初一愣。自己的确是像她刚才所说的那样没错,怀抱着希望苦苦寻觅着能使她恢复正常的方法,这样的行为却完全是出自於害怕终有一天会失去她的恐惧。
「我想你是对的。但我想问,要怎麽做到全心全意相信的祈祷呢?」他问。
「内心要一无所惧吧。唔,我这样讲好像在鬼打墙。」她说。「总之,我想表达的是,能真正坚信一件事情是很大的驱力,也是能改变世界的很大一股力量。」
 

五、拂晓(45)
更新时间2013…11…30 1:03:49  字数:2215

 「就像融雪所做的那样?」阎初问。
小九点头。
但是诺亚和融雪所做到的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蝶人是否是相同或相关的成因?对於这些,阎初都是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阎初隐约觉得小九所说的话,理论上方向大致是正确的,但是光凭模糊的轮廓是无法建构一个让其他人也能跟进的方法的。
後来她就没提到过相关的话题了。虽然阎初有试着问过她几次,但她都没说什麽,只是微微笑了笑,彷佛她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表达完了。
然後那件事就发生了。
在一个晴朗的午後,她照常在午餐过後带着书出去看,咕咕也像平常一样在她身边觅食,阎初陪伴着她。
「阎初。」小九说。
「嗯?」
「只要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就会觉得日子过得好快噢。」她说。
「嗯。」他点头表示认同。
「但是如果不去回想的话,就会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慢,时间好像尽可能地拖慢速度一样。」小九叹了一口气。
「那是因为现在的日子基本上没有什麽变动啊。每一天都过着相同的作息,做着相同的事,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阎初说。
「嗯,」她看着他。「我说这个不是想要抱怨生活无聊什麽的,就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我知道。」他说。
「阎初。」
「嗯?」
「我很喜欢你。」她看着他真诚地说。
「我也很喜欢你。」阎初也认真地对她说。
「一直都很喜欢。」她说。
「真的?我以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很讨厌我呢。」阎初有点惊讶。
「那种讨厌不是真正的讨厌啊,如果真的觉得讨厌的话,何必要去被你气死呢?远远看到你就躲开就好啦!」小九说着说着笑了出来。「你真是聪明的阿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阎初看到她笑得这麽开心,也感到很开心,跟着笑了。
「也是。这麽说来的话,那我也是啊,一直都很喜欢着你。」阎初说。
「所以你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气死对方吗?」她笑着问。
「……不是,我那只是小时候不懂事个性别扭而已。你看,我现在就不会想要气死你啊。」阎初说。
「是吗?我怎麽还是觉得常常被你气到啊。」她想了一下。「哦,我知道了。你现在虽然个性不像小时後那样别扭,但是那个气死人的模式已经发展为行云流水般自然了。」
「……你这是寓贬於褒吗?」
「我记得第一次遇到小烨哥哥的时候,他正躲在草丛里。」小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突然换了个话题。
「他在那里做什麽呢?」阎初问。
「救一只斑鸠。」小九答。
「就像你救咕咕一样?」他问。
「对啊,不过我们一直都没替那只斑鸠取过名字。」小九说。
「为什麽?」
「小烨哥哥的理由大概是因为牠并不属於我们吧,牠是属於大自然的。」小九告诉他。「就连咕咕,我也只是学牠发出的声音来取个昵称而已,牠不是我的宠物。」
「嗯。」
「我好想再看一次夕阳。」她突然又换了个话题。
「我们等一下就看得到了啊。」阎初对她说。
「我记得有一次……在你的家乡,我和小烨哥哥在屋子里……」她断断续续地说,目光看着远方彷佛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回忆似的。
「嗯?」
「暖暖的……夕阳把屋内也照得一片橙红……」她说着说着又陷入睡眠。
然後阎初看到她的身子又开始变得透明了。每当她如此时,他总会静静地守护在她身旁。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一样恢复回来,她越来越透明,直到完全看不见她整个人为止。当阎初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抓住空气以及他自己。
在远方目睹到这一切的大七缓缓走到阎初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大脑像是拒绝承认这件事情般不愿去做出反应,但是内心却明明白白他们什麽也挽回不了了。
原来她刚才说的好想再看一次夕阳是这个意思。但是阎初不懂,如果她预先知道自己会消失,为什麽就只是任其发生呢?是因为她没得选择,还是因为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眷恋了呢?阎初痛苦地想着,她曾说过只要他自己愿意的话就不会消失,因为「在那个当下,有人强烈地希望你能好好地留在这个世界上」,那麽现在她的消失难道是因为自己希望她能好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程度没有强烈到足以留下她吗?是他的错吗?是因为他做不到内心一无所惧吗?是他的错,或者不是他的错,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向她求证答案了。
他无法停止自己这些强迫性的思考,他也无法不去想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即使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再也承受不了因她逝去而带来的难受了,那并不单纯只是悲伤而已。
咕咕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一般卧坐在原地,但又像是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般地半歪着头望向小九消失的位置。
「咕咕──呼呼──咕咕──呼呼──」牠叫了起来。「咕咕──呼呼──咕咕──呼呼──」
牠的声音一如平常那样,并没有做出什麽改变,但是现在在阎初听来却是无比哀伤。
「咕咕──呼呼──咕咕──呼呼──」
阎初看着牠,牠清澈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惊慌。很可能牠什麽都不知情,但如果牠真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麽事,牠也像是平静地接受了所发生的一切。或许人类该向牠学学这样了无执着──或是对所有的悲伤毫不知情──就不会产生这麽多痛苦了,阎烨想着,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就是做不到。
两人就这麽一动也不动直到夕阳西下,直到夜幕低垂。
咕咕飞走了,应该是找个安全的位置睡觉去了。
「我们回家吧。」最後大七说了这句话。
阎初想起十几年前当他要离开阎家庄时的情景。「那走吧,回我们的家,我的爸爸妈妈一定很欢迎你。」那时的小九说着,然後走过来牵他的手,就像当初阎烨牵着她那样。
阎初迟缓地对大七点了头,然後跟着他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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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无有(1)
更新时间2013…11…30 7:45:49  字数:2018

 走在陌生的土地上,这并非旅程的开始,也非结束。
这是趟无尽的旅程。阎初早已习惯在一些较为封闭的村落中遭致当地居民异样的眼光了,有的出自於单纯的好奇,有的带着不安或是各种不尽相同的情绪揉合在一起。无论是哪种,阎初都不介意。
理论上来说,经过壁垒时期人为的基因筛选後存活下来的人都是智能和体能上远远优秀於永生浩劫之前的人们,应该要在浩劫之後重建出更好的社会,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这些被人择认定出来的天才和他们的後代繁衍至今,野蛮的程度丝毫不输人类历史上的记载,甚至更加残酷。不仅没有比浩劫之前更为和平的社会,每股势力之间彼此交战残害对方的行为比古代人还疯狂,阶级的对立和鸿沟也远比浩劫前那一小段时期的社会还要更深。
新秩序没有在预期中建立起来,人们表面上被局势逼得只能自私自利才能存活下来,但每个人却也都是造成这个局面的帮凶,互为恶性循环。
或许是较高的智力总算发挥了一点作用,人们相当有默契地放弃了毁灭性武器和核电,却彼此绞尽脑汁争个你死我活。这只是换一种形式的权力争夺游戏罢了,并没有比较文明。
阎初试图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出小九曾说过的那股力量。
自从她消失以後,他选择陪伴她的家人直到人生自然来到的尽头,然後离开那个曾经温暖对待过他的家。阎初是到後来才知道小九能往上追溯到最早的祖先,是壁垒时期在同届婴儿基因优秀程度排行前十名的小孩,他们在长大後成了世界重要的科学家──当然在阎初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在教科书上念到No。7和No。9的事蹟了,但他那时一直不知道他们就是小九的直系祖先。
小九的智性并非展现在一般人能理解的范畴,虽然她和所有的天才一样早熟。她无边无际的想像力和接纳一切事物本然的心灵使她领悟了那无法言喻的法则,以致於她的形体无法继续留存於世,但是阎初相信小九并没有『真正』消失。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能佐证这个想法,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件事──他内心坚定的信念是他「知道」这件事,而非只是推测而已。
关於她之前提到过的恐惧,以及诺亚与融雪背後能驱使世上事物发生看似不合理改变的力量,随着时间过去,阎初旅经许多地方、蒐集了更多资料,他越来越认为她的说法是方向正确的。所以阎初也坚信,有朝一日他也能找到这股力量的使用方法,并且能再次与她相逢。
由於阎初不会死,相较於一般人来说,他几乎等於是拥有无尽的时间来找寻答案,除非他自己决定提前放弃。
阎初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的人感觉上非常不友善,不是单纯的排外而已,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深埋於表面下的恶意,似乎这里的人不仅是长久仇视外来者,还曾经发生过什麽冲突造成悲剧,以致於产生痛恨的情绪。
因此阎初没有在此多做停留的打算。以外围村落中的氛围来看,这里的领主没有直接下令驱逐他或许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就在阎初正要离开这里时,突然被人从身後叫住。
「外来者,」一个讲话粗声粗气的男人叫他。
阎初想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应该也没有别人是外来者了,於是转过身去。
「你的职业是什麽?或者只是一个流浪汉?」那人问。
「一般定义和非一般定义上的医生。」阎初答。
那男人眯起眼睛睨着阎初,出言警告他。「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小子,你讨不了什麽好处的。」
「我是个医生,」阎初平静地回答他。「既领有合格执照,也愿意提供非传统的看诊。」
「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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