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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夫人是他的嫡母,曾也是这山庄的当家主母,她岂能实言相告?
至于她和谁同去的青冢,为什么会去了那里,这也说不得,无可避免的想起那日与无双的亲近,心里更添惆怅凄然。
冷临风沉吟片刻,不言不语,自得恩公相救,相处这几日来,对他的仰拜崇敬,自不是泛泛。
嫡母戚桑过世时他还未足四岁,所知不多,甚至都想不起来她的样貌,如今山庄当家之人乃成王的亲妹,怕新夫人听来不喜,上下对这个已故的夫人更是忌讳不提。
他所知的一些事故拼拼凑凑,还是听庄中的老仆偶尔说来,当时只觉得这个再嫁的嫡母甚是神秘,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日……?见落琴低垂着头,思忖不绝,反而不愿细想,他生性不拘,礼节俗事本就看得不重,更何况人人心头都有隐秘,一一追究是为不妥。
“死者已矣,何必苦苦追究,嫡母便是嫡母,恩公自是恩公,何必庸人自扰?”
他斜靠在亭柱上,星眸光华,闪动着别样的情愫,只看着她低语“过往的事儿我没兴趣,更不想看个水落石出,我想着的是现在……还有你我的将来……”
言语中深情难抑,落琴又岂能不知,双目不敢正视,见他起身伸手过来,芳心一乱连忙立起“瞧我这记性……我答应了……三夫人,我……我先走了……”
面有芙蓉之色,转身便走不敢停留,身后传来他朗声一笑,连名带姓的唤她“段落琴,傻丫头,今日让你回去,下回……你岂能轻易逃跑。”
十五日晨起,无人酣睡,既得了君王旨意,依礼该前往京都彭城领命谢恩。
晏九环前日起身往三都十郡,联络武林人士未归,这迎送的大事自然落在了晏夫人头上。
虽不是亲生孩儿,但冷临风善解人意,素来讨喜,山庄上下,晏九环各房妻妾没有一个不待见他的。
现如今,个个衣着正好,随着晏夫人在门口相送。落琴一身红装,还是三儿硬是为她穿上,虽不愿但不得不为。
他今日份外不同,天青色衫袍为底,袖口隐隐绣着翠竹,玉带华冠,少了几分潇洒不群,平添矜贵之气。
见惯了他玩笑不拘,小节不顾,今日一见微微一怔,立刻别开眼去。
“彭城刺绣是楚国一绝,听说凤凰阁最好,綦哥哥……”
“记下了”
“当日洛妃娘娘答应赠我的物件,不可忘了。”
“不会忘”
“还有还有……京城的华普寺求签最灵验……” 晏紫澜极为不舍,拽着他的衣袖絮叨个不停,总也说不够。
“若无大事,我十日便可往返”冷临风与小妹素来亲善,知久别重逢而今又要分离,她自然不舍,便低头安抚道。
远处那一抹绯红,让他目光流连 “綦哥哥放心,我定会好好看着她,谁都不敢接近”晏紫澜见他紧看着落琴,俏容得意,凑近他耳边轻轻一语。
“鬼灵精”忍不住伸手刮了刮晏紫澜的俏鼻,便径直往落琴处走去。
他姿态闲度,越走越近,极是大大方方,落琴不敢移动,只怔怔的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晏夫人身后,有几个耐不住的,便已微微的笑开了。
她这番手足无措,看得冷临风会心一悦,摇开折扇,靠了过去,隔开了众人的视线“上京城我会亲禀君上,晏家少夫人也该名副其实,等着我,还要想着我。”
“你……”众目睽睽之下,他如此言语,让她如何自处,正要说话,他已放下折扇,面对众人,有的讪笑,有的好奇,也有的面容不善。
晏元初轻“哼”一声转过头去,而她的脸更如六月的榴花,那始作俑者倒也浑然不觉,这番亲近像是每日吃饭安寝一般的天经地义。
跨上马去,与她含笑相视,停驻片刻,便跨马扬鞭,带着亲卫十人绝尘而去。
他走后众人相互散去,唯有晏元初与晏紫澜倒也不忙。
“二哥有话想说?”晏元初本想说上几句,见晏紫澜拦在身前,一副保护的样貌,浅浅一笑“本来想说,现在全忘了。”
“忘了最好,我答应綦哥哥不能让居心叵测的人接近她”她轻轻的扬起下巴,朝落琴抬了抬。
“我对她没兴趣,不过话说回来了,若真是有几分兴趣,你挡得住吗?”他俊容微扬,说完便拂袖而去。
“你……”晏紫澜见他如此得意,心中一恨,回头看了看落琴撒气说道“红颜本是祸水,你……你安份点,若是我綦哥哥伤心,我便与你拼命。”
落琴还未回神,并未听到他二人对答,见她突然生气,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那一张生气的俏脸,让她不由得想起雨桐来,那个性情倔强,敢做敢为的师姐,带着贾沉香究竟去了何处?
山庄的夜来得特别快,用完膳顺着廊边回乘风阁,许是炎热,片风不透,摇着纨扇走了几步,便是一身香汗。
鸟雀回绕,三儿驱赶不及便说道“该死的雀儿,怎么偏偏绕着郡主转个不停。”
“三儿,你先回去,我走两步便来”落琴见那黄嘴鸟儿一来,便知道玄天宗定有安排,便打发三儿回去。
三儿心中不愿,但也不敢公然反对,待她走了,落琴立刻伸掌引来那鸟儿停驻,利索的取下它足上的纸笺。
“无主在庄,下手良机”八个大字笔墨蕴淡,看来玄天宗已得消息,知道晏九环并不在庄内,让她可下手偷琴。
抬头可见对首的那间小阁,居高矗立在暗色中分外孤凄,大锁一上,人人都不可进去。
晏九环的慎重怎么会事出无因?看来该是她去探探的时候了。
打定主意,正要回去,晏元初的声音已不由得响起“嫂嫂,一人在此,是欣赏景致呢?还是思念兄长?”
她拳头拽紧,将那纸笺收好,心中不禁叫苦,为何偏偏碰见此人,他心思细密,若方才此景被他撞见……
形势逼人,不容细想,强作欢笑回过头去说“和将军一样,赏景而已。”
偷盗(上)
“听闻端王爷喜爱楚国风物,曾寻商阳石,垒在王府,作假山拱桥,不知与这园中之景可相似?”
“父王戎马一生,一回府便摆弄刀枪剑戟,或观赏武侍们射箭,哪里有什么兴致,做风雅之事,将军人云亦云罢了。”
晏元初兵来,她便将挡,司马素素曾将端王府绘成图画,让她牢牢记好,今日别说是应几句话,便是丝毫不拉的将府中的景致画出来,也不会有半分差错。
“嫂嫂与兄长曾相识?”他话锋一转,眸光闪烁,侧脸微抬。
百密一疏,冷临风多日生死未卜,她颇为惦念,那日在鞠场重见所言所行,均出于自然,倒也没有想过伪装抑制。
“说来也巧,是有一面之缘,在楚郡的来雁阁曾同桌饮过几杯。”她说得都是实情坦坦荡荡,饮酒没错,只是当时冷临风不问自取,曾让她气恼了好一阵子。
至于晏元初听来信与不信,她也管不得那么许多,只能硬着头皮说来。
他轻轻一笑,不紧不慢的说话 “看来,人生何处不相逢,你们委实有缘。”像似疑问也似自言,听不出深意。
“将军若没有别的要问,我先回去了。”
“嫂嫂怕我,避之不及?”他走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低头可见她淡淡地神色,端雅幽静。
“二哥,你们在做什么?”晏紫澜一瘸一拐的急走过来,满目狐疑的看着晏元初与落琴说道。
落琴心中有事,极不愿与这兄妹俩纠缠,也怕言多必失只推开她说“我先走一步了。”
“关月”晏紫澜猛得喝住她,回过头去,又听她说“若不是你,我綦哥哥娶得可是天子御妹。”
心头一动,若是真的……
经晏紫澜一提方才想起她所来何为?得了琴,复了命,能够让无双无恙,她便是要走的人,只是冷大哥?她对他终究是大哥罢了。
她隐瞒实情,罔故他一番挚诚,是她对不起他。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落琴心中愁苦不再言语,转身便走,晏紫澜气她如此轻慢,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狠狠的跺了跺脚。
“可惜了良辰美景,小姐你还真是大煞风景。”晏元初摇了摇头,已返身而去。
“你也走,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二哥……”
夜静人酣,星稀月淡,山庄笼罩在雾色之中,三儿睡在外屋,沉沉的不醒,全然没有往日机敏。
落琴利索的起身,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离开了内室,看着三儿熟睡的面容轻轻的说道“对不住了,三个时辰后会自行醒来。”
手中捏着青花的茶盏,丢了一旁,很显然是下了迷药。
她轻功甚好,沿着屋檐奔跃,足下没有丝毫声响,黑布蒙着大半张脸,只露明眸似水,转眼便朝小阁而去。
“梆梆梆”门房消瘦的身影在淡淡的月光下,拉得好长,寂静中想起三更的梆响,落琴一惊,兀得蹲下,从上俯看。
只见那打更的门房,口中哼着小调,荒腔走板的缓缓往廊门而去,她暗自庆幸,若不是晏九环离开山庄,她自然没有半分机会。
来此处已有些时日,环月山庄固防甚严,正门临水,需舟阀小船,选有经验的艄公摇橹而来,后门面山,官道每十里便有楚军驻守。
晏九环一代宗师,德誉隆重,前来拜师的人数不胜数,他虽亲厚示人,却在挑选徒弟一事上份外严苛,非骨骼清奇,人品端正者而不入。
除了她所知道的冷临风与邱雨桐之外,另有男徒三人,女徒一人,不像外人所传的有数百之众。
每日空场练功,她便对环月山庄的武功见识了不少,玄天宗洞悉先机,让她此时下手也不是没有道理。
翻身跃上,可见小阁的全貌,匾额上“问雨”两个字一笔挥就,虽称不上笔墨佳品,倒也胜在刚骨端正。
伸手摇了摇面前的这把墨色的九环锁,心中疑惑大起,九环锁虽环环绕扣,轻巧无比,防一般毛贼尚可,根本挡不住行家里手,难道天下至宝—梅花落琴,就仅仅靠它防贼。
不容细想,从鬓边拿过一枝簪,在锁洞中轻轻一挑,那锁立时掉下,被她足尖一提,已拽在手上。
轻轻的吁了口气,推门而入,立时一股涓和的檀香之气,扑面而来,下意识的摒住呼吸,恐防有毒。
月色残淡,透过窗格洒落一室,不似朗月,只能依稀看出一点面貌,
她从怀中揣出一把药粉,匀匀的洒去,落霞山采集的古信子,是一等的测毒物的好药,今日终于派上了大用,看来室内无毒,乃是檀木桌椅散出的气味,
落琴移动脚步,倒也不敢松懈半分警惕,细细看来。
小阁有外室一间,内阁一间,简朴倒不粗陋,方桌正中,交椅两旁,两侧均有八宝柜格。
不同于商阳一般富贵人家的摆设,此间的八宝阁没有古董珍玩,没有青瓷玉盏,放眼望去均是一册册的书卷。
按书目看来,更无特别,尽是楚、回祁、西莫三国的地志通传,名人传说。
晏九环相助成王,欲统一华夏,这份心思路人皆知,通读这些书卷,知已知彼也不奇怪。
她心中惦记着那琴,见外室畅阔,没有放琴的可能,便往内阁而去。
进了内阁,窗格紧闭,竟然一片漆黑,她心中一惊,不敢移动从怀中取出火折,心中甚是犹豫。
山庄依湖而建,问雨阁高高在上,此时已是三更,庄内一片漆黑若贸然点亮火折必然会被人发现。
但若是不点,她怎么能在黑暗中视物,将梅花落琴拿出去。
踌躇不定,先退到外室往下望去,山庄奇景,融在夜色之中,湖面平静无波,犹如铜镜青菱,映照着树木挺秀。
心中突然有了计较,只是颇为冒险,若她能点亮火折片刻时间,便可看清内室物件,然后熄灭火折,根据记忆摸黑取物自然可将琴拿出来。
但是在点亮火折的刹那时间,被人发现,纵然她能全身而退,这问雨阁以后怕是很难再来了。
为了无双,为了她能早日摆脱,她必须一击即中,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狠下决心,再入内室,手中持着火折,她赌的便是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愿上天见怜,她可以心想事成!
折火如花,在她手中点燃,内室立刻斗亮,她没有半分迟疑,眼光一扫,停驻在前。
突然身形一颤,连连倒退了几步,眸中闪过惊惧之意,竟忘了熄灭手中的折火,任由它跳跃闪动。
“二少爷不好,问雨阁有灯火,怕是有贼。”
“还不快叫人”晏元初仅着亵衣,立刻披衣取剑,一路随着而去“给我将问雨阁围住,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谁得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环月山庄偷东西。”
他玉面含威,知道此事严重,若晏九环回来知道,自然脱不了看护不力之罪。
庄中护卫个个身手矫健,少时已将问雨阁团团围住。
落琴听到脚步声重重,知道不妙,哪里还顾得方才看见了什么,当下灭了折火,依窗望去。
只见二三十人待命而立,只等一声令下,便可以上阁来将她擒获,为首的那个正是她日日避之不及的晏元初,心中一苦,闪过千万种念头,却无一个是可以全身而退良策。
她出师不利,该怎么办?方才看见的景象……
晏元初本还有三分犹豫,虽然他为抓贼事出有因,但晏九环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