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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哪个系的?把学生证拿出来!”
可怕的时刻从天而降,莲倒是老练得多。她迅速穿好衣服,然后满脸微笑,一副少不经事的小女孩神情马上诞生了。她说:“对不起,我们是校外的,我们不知道你们学校的规矩,我们马上离开,下次不敢了……”
校警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我们还没干那事。我们很快逃离那个曾经是好地方的鬼地方。
一走出“情人窝”,我终于清醒了,好不容易又寻回了我自己。回想这一刻,我浑身发寒,看着旁边和我肩并肩的莲,一种厌恶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可怜的女人!
…………
三十 我死了
经历了那晚的变故,我的心更加沉重。
我知道,蕊已深深根植于我的内心,我无法将她忘却。见到她时恨她,见不到她时又恨恨地想她,几乎是每次和别的漂亮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突然想起了她。是她,牢牢牵引着我的视线,让我的爱无法在别处开花结果。
今晚,我又像幽灵一样绕着校园独自游荡,我希望逢着一位像丁香一样的姑娘,她也是结着愁怨的姑娘,像我一样彷徨。
不知不觉,我又来到了女生楼下。那个窗口,我经常眺望的窗口已经与外面的夜色吻合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我猛然忆起已是晚上11点,同学该上床睡觉了。对那个窗口,我已产生特殊的感情了,不知道我是第几次凝望它了。今晚,我又来到你的脚下,我又来看望你了,你能遥感到我的一片诚心吗?噢,我听到了,你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是说“今晚可是你的死期——小子,你要当心点”吗?可是,我并不是太在乎你的话,也正因为此,我未能幸免这一场灾难。
“喂!你找死,还不让开!”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我身旁擦了过去,差点把我给送上天堂,可那牛B的司机竟然还血口喷人,这学校的道是他家修的?!
我正纳闷着,那牛B的司机已把车停在女生楼正前方的那块小空地上。一个黑影钻了出来,不是很高但体积很大,好像前边凸起的小肚子很突出。活见鬼,那个黑影正朝我走过来……他是不是要揍我一顿抑或是来羞我一番?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一种本能的东西提醒我,还是离开这儿吧,凶多吉少。那个黑影并没有追过来,他来到我刚才呆过的地方,预备着往楼上喊叫。
“505,蕊——下来吧……”
我差一点当场昏死过去,一听到那黑影儿沙哑而熟悉的嗓音。我完全醒悟了,上次在报社看到的那一幕今天又重演了,并且,一切的一切早已超脱了我的想象。我猛然忆起,那熟悉的嗓音曾经训过我多少回,让我流过多少泪。我最希望发生的事偏偏不发生,我最害怕出现的事则接二连三地出现,老天也真是够绝的,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快,快,快点去把自行车骑过来,你可得跟着他们去看个究竟!”不知是哪方神仙在暗中指引我,我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就把男生楼前面的那个自行车骑到女生楼下。
车已经启动,从后边冒出的一缕青烟(在楼前,里面传达室的灯光可照到外边的一小块地方)预示着车正在加速。
“奔驰”毕竟是“奔驰”,车刚加速就溜了老远一段路;自行车毕竟只是自行车,我使劲儿用力蹬,差一点儿没把链条崩断,可是我还是被远远地抛在了后边。
还好,校园的道路修得并不是笔直的,七弯八拐,“奔驰”的速度减了下来。我顾不了黑夜的阴暗,两眼直盯着前方的“敌人”,自行车从过道到花园再冲过护栏,我简直是横冲直闯。
眼看着“敌人”就要越过校门,门卫正准备着去开铁门。
“快!赶上它!”我一急,大脑差点不管用了:“啪!”我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拐弯太急,“方向盘”失灵了。我顾不了膝盖钻心的疼痛,爬起来再去扶车,然后用双脚把住前胎猛地把“方向盘”扭转过来。赶到校门口时,“奔驰”已不见踪影了。
在门卫的指点下,我的视线转到了右边,一场新型的龟兔赛跑就要开始。我一个劲儿地猛踩踏板,恨不得变成一架飞机往前飞行,自行车的速度毕竟是有限的,我并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赶上“敌人”。
真他妈鸟人,终于看见了,就在我的正前方大概100米处。此刻,我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汗水浸进了刚摔伤的膝盖和手心,钻心一样地痛。我渐渐感到了麻木,腿不是以前那样有力,手也不是先前那样好使。
这恰好是一场车祸的前奏。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正当我全力以赴向前方的“奔驰”奔去的时候,一辆红色的“夏利”自西向东横冲过去(我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字路口,我的前方已亮起了红灯),我像疯子一样往前飞,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我连人带车整个儿卷进了“夏利”的尾部。“夏利”很快停了下来,但我还是被车的惯性拉出一米多远,自行车的车架和“夏利”后轮后的排气管及车尾的横梁绊在一块儿了。后面的汽车顷刻间停了几十辆,下来了好些人。
救人要紧,尽管是我撞了人家的车,“夏利”的主人还是主动把我抱上他的车(我永远都会记住这位北京司机的)。我很快被送到“××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因为抢救及时,我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的后脑勺裂开了两道吓人的口子,鲜血一个劲儿地往外流,我的左手的腕关节和肘关节严重脱臼,两膝的伤口可见骨头……我不得不住院治疗。
三十一 雪白的陷阱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吊灯,雪白的被单……这就是病房。从此后,在这间集体病房里,又多了一条稀里糊涂的遇难的可怜虫。我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缠满白布的手臂、膝盖,一种莫名的伤楚油然而生,几滴清泪滴落下来,弄湿了好几层的床单。男子汉呀能屈能伸,可是现在的我只能屈,我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偷鸡贼,在众人的唾弃之下抬不起头。此时此刻,我在病房痛苦独卧,而蕊呢?蕊则全然不知,她也许正在某个快乐王国里销魂。她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快乐王国的隔壁还住着一位为她伤心痛心死心的可怜虫。
忘掉她吧,再不摆脱这个温柔的陷阱,那只有死路一条了。去死吗?父母养我几十年,仅为着一个女子去结束自己,这样值得吗?我他妈还算个男人吗?男人应该驰马疆场,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奋力拼杀,而不应该陷入黑色情网,整个儿瘫软下来。男人有能力应该用来去大胆地闯荡,或从政、或经商,可千万别用在儿女私情上,整天为着一个可悲的情字伤心伤神。多愁善感可真不是好事,尤其是男人,痴情换不来事业上的辉煌,充其量使其在生不如死的煎熬中慢慢变成一个伤感作家——作家,这就是多愁善感的最大的报偿。
作家可不好当,这个世界上最苦最累的活儿就是去当作家。作家,用自己的血泪去丈量自己的脚印,抑或是用自己的舌头去舔别人的伤口,抑或是用自己的眼光去挖掘别人的坟墓,抑或是用他人的欢歌笑语来填补自己的心灵断崖……我不是作家,可我却做着作家常做的事,这正是我常常痛苦的原因。这一切就像是在梦中,应该是在噩梦中。自从昨晚出事以来,我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之中,我想喊却喊不出来,我想哭却哭不出声来。我只知道我完了,学校、老师、同学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发现自己就像是漂零在大海中的孤舟一样。
告诉学校吗,太没面子了;不告诉学校吧,这事儿太严重了,我怎能承担呢?痛苦无助的我还是决定把实情告知系里的领导。
老师们倒是挺仁慈的,他们并没有追究太多,他们只看到我伤痕累累的身躯,他们都在尽力为我奔走,为我争取应得的补偿。看到老师们焦虑的样子,我内心深处涌起阵阵感动和内疚,他们怎么知道我是为着一个女子而伤成这样呢?
三十二 想起故园(上)
同学们来看我了,是老师们告诉他们的。
哥们儿、姐们儿,一大帮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陆陆续续来了,就连一些素昧平生只是看我面善的点头之交也来了。我真的好感动,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危难之时方现真心。
感动过去了,又是我一个人独卧床头,余下的只是漫长的寂寞。其实,除寂寞之外,我还在等待,我等,我还在等待一个女人的突然出现,这个女人只可能是蕊。
我不停地往窗口探望,每一次脚步声响起我都要紧张一下。可是,又一天过去了,又是一个黑夜的来临,除了偶尔有同学来探望之外,只有穿白色衣服的护士小姐的光顾了。
黑夜,确实黑得可怕。
时针已指向了凌晨1点,挂在病室里头的壁钟慢悠悠地走着,和着每一次颤动,我的心都要猛烈地跳动一次,钟沿上的光点,好像是无数只动物的眼睛,它们都在冲我笑,笑我的可怜,笑我的可悲。我的视线不得不轻移,我看到了满室的白光: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壁,把窗外剩余的残光全吸收进来了。这种白光应该是苍白的,是鲁迅笔下的癞头反射出来的白光。
干脆,闭上眼睛吧。
…………
院里的篱笆,月下的小屋,妈妈的叮咛……我又回到故园,我的心啊,已经从北国飞到和风细雨的南国。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此时此刻,您又在忙碌着什么呢?您是不是又在唠叨着儿子?你一定又在和我老爸唠叨着我的身体,说我又瘦了,或者又在担心我感冒了。
妈妈,我最亲爱的妈!让您的儿子郑重地叫你一声妈吧。说起来,您这个儿子可真不是个好东西,自打生下来就给您和爸带来了那么多磨难。可是,儿子已经二十好几,却从来都未叫过你一声“妈”。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那样亲热地叫“妈妈”,你知道儿子心里我有多难受吗?儿子只能按老爸的排行叫你“二娘”,其实您也是希望儿子能改口叫你“妈妈”的,可是,一晃就是二十年,你的傻儿子还是那样傻。
小时候我多病,我几乎是夜夜哭并且是夜夜尿床,害得您和老爸就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好些冬天的日子,家里几乎没有一床干燥的被单,您和老爸只能守在火桶边伴我到天明。乡村的医疗条件太艰苦了,为看一次病差不多要走上十几里的山路。不知道有多少个可怕的黑夜,因为我的高烧,你独自一人抱着我在山路上疯跑着,借着几乎不发光的土油灯,你一跑就是几个小时,那会儿,老爸在机关工作,很少回家,我的哭叫声扰得您整日担心,哪怕我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反应,你都会焦急得不思茶饭。老爸对我提过了几次,说您有几次在深夜把我抱到了爸的单位,仅仅因为我多
哭了一会儿,等您把我带到老爸那儿的时候,我早就舒服地睡觉了。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父母的爱是无法报答的。
可是,我亲爱的妈妈,您的儿子不仅没有报答您,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带给您难以解开的愁苦。随着儿子年龄的增大,表现出的肆无忌惮越来越强烈,于是,您的傻儿子曾不止一次地和您顶撞,惹您伤心。我已记不清我的恶劣让你哭过多少回了,我都不记得我曾说过什么蛮横无理的话了,总之,让您伤心我还是记得的。
记得那一年高考,我落榜了,您只是一时生气,说让我去耕地算了。而我却信以为真,竟然猛哭鼻子和您大吵起来。事后,您也哭了,哭得很伤心,以后的好几天您都没有吃过一粒米饭,您还沉浸在您的难言的苦衷里。
其实,世界上哪有自己的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的呢?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一次补习的失败已经让爸妈负债累累了,再加上老爸急于动手术,家里已经再也没有能力供我补习了。
三十二 想起故园(下)
我要跳出这个小天地,因此我就得忍辱负重。
我开始尝试着逃出家庭,我要独闯天下去为自己的前途铺路垫沙。
暑假还没过完,我就来到了被人喻之为聚宝盆的珠江三角洲。从此,我的打工生活开始了。此后,我遇到了一系列的痛苦和挫折,人生的征程中留下了我许多带着血色的脚印。
半年的打工,我为自己带来了几千元的财富,想不到在广州火车站却遭受到一场温柔的劫难:当我高高兴兴回家时,却被一个秀色可餐的女人给骗了。总算还好,我的钱没有全丢光,在我的行李袋里还剩下1000多元。
我靠这1000多元钱补习了半学期,然后是又一次参加高考。
老天没有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