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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再赴渤海一趟,亲处向道谢,并奉上薄礼,岂料人还未去,便接到一封署名“于飓”的来信。
信上说他为于家村的村长,村中有一孤女,名叫水涵,原本这个月内要成亲,却为了救能安姐姐一家人而伤痕累累,差点连小命都不保。
如今顺保住了,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却随着她当日往海中一跃而泡汤。
水涵本人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听见她有任何抱怨,可是他这个大家长却不能跟着沉默,若是能安还有点良知,就该对她有所补偿。
“当然要给予补偿,可是就算有心道谢兼弥,也用不着将自己的终身幸福给赔上。”
“你的说法就跟我当时想的一模一样,所以我才会不相信能安是真的想要娶她。”
“换句话说,你现在已不再那样想。”
“是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见成亲这回事,当真是人生大事,而于水涵姑娘却一直等到二十八岁,才订下亲事,个中曲折,甚至隐情,我们略做思考,即可猜知;但现在她却为了动善念,而坏了姻缘,能安心地素来善良,姐姐又是最亲的家人,你想除了娶她之外,他还能给于姑娘什么样的补偿?”
步险想了想,沉吟片刻,方才再度开口:“你说的都有理,但我还是忍不住要为能安叫屈。”
“可别跟我说这是以貌取人标准下的结果。”
“当然不是,而是能安满腹诗书、外形俊逸、个性洒脱且武艺高强,和那位于姑娘相配……”他将头摇了一摇。“你不觉得十分可惜吗?”
“世音并不乏‘巧妇常伴拙夫眠’的例子,今天能安他们就算倒转过来,也不希奇,更何况那们于姑娘并非一无是处,不是吗?”
“你是指……?”
“她有一颗最善良心。”
“是,”话说到此,连步险也不得不表示同意了。
“她的确了不起。”
“那我们还必须为能安抱不平吗?”
“反倒应该为他庆幸。”
玲珑很开心危步险跟她想一样,随即说:“我看……今晚我就不回玄武楼去了。”
“我正想上玲珑小筑去坐坐。”步险赞成。
玲珑摇了摇头。“也不去那里。”
“那……”
“回舅舅家里去”
“这岂非存心整我!”步险第一个发不平之鸣。
“你明知道我—;—;”
“个性孤僻,最不愿向人低头。”玲珑帮他接完。
步险笑叹道:“你的母亲,可不是一般人,为了你,我更不介意低头。”
“但我介意,我不要你向任何人低头,而且你根本没有向我母亲低头的必要,反倒是日后寻回父亲,我们一家三口全都得好好的谢你。”
“那……?”步险猜不透个中玄机。
“我要回去找母亲和舅母帮忙,届时一定让于姑娘风风光光、亮亮丽丽的嫁到白虎居。”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能安教了我那么久的武功,难道我不该趁此谢谢他?”
“理应如此。”
“只是……?”玲珑侧着头看他。
步险笑笑。“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但你的表情说了。”
“说了什么?”
“说只要我往后不再跟他学武,改拜你为师父,一切便都好商量。”
“你果然不负玲珑之名。”
“来吧,”拉起他的手,玲珑率先往前走。“不为难你,只要送我到舅舅家门口即可。”
第三章
外头喧天的锣鼓声渐渐远渐弱,水涵喜帕下的脸部线条,至此也才算稍稍放松。
真是见鬼了,过些天回去后,若不狠狠训于扬一顿,她就不姓于!
说什么他搜寻情报的功夫一流,朱雀方敏已然悄悄成亲,嫁给了名捕向青云。
“此话当真?”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问的。
“绝无虚言。”于扬也答得斩钉截铁。“所以头儿你真是一也毋需担心,那朱雀是五行三星中唯一的女角儿,非但号称‘金本水火土’五行具备的席氏兄妹疼惜得紧,连师兄青龙和师弟白虎平时对她也都礼让有加。”
“所以?”这个于扬什么都好,就是讲话老是捉不住重点。
“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呀!”
水涵铁定自己现在额际必是青筋毕现。“于扬.请问你这个‘所以’从何而来?”
“你听不懂?”
嘿,你非但不认为是自己说漏了什么,还可以这样把话反过来说,水涵一愣,随即气消,不禁失笑。
“头儿?”这下他更莫名其妙了。
“问你呀,问你那朱雀的成亲过程与我何干?”
“这啊,”于扬恍然大悟。“你想看看,仿若掌上明珠的方敏的婚礼都已经这么单纯隐秘了,你的,又能盛大到哪里去?”
“妙啊,”水涵明白了。“你是说朱雀绝不会允许白虎把婚事办得比她的隆重及热闹。”
“那我的确不必担心,如此一来,我一不必忍受繁文得节的折腾,二不必挂心宾客中会有我们的‘客户’,大可以放宽胸怀,做我的……”
“假新娘,真买卖去。”于扬帮她把话说完。
“对。”水涵的满意,完完全全展露在她难得出现的甜美笑靥中。
谁知好梦由来最易醒,如今回想那日的得意,便不由得呻吟出声,而—;—;。
“累了?”
这是谁?水涵一惊,忙不迭打直身子坐正。
“姑娘不必拘礼。”
连这微妙的动作,他都注意到了,这究竟是谁?
“你一定也饿了吧?我帮你端了碗黄鱼羹来,趁热好吃”
“水涵谢过公子,但我不吃鱼。”
那男子发出低沉的笑声,竟让水涵心头一震: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要掩饰心头的慌乱,便只得在口气上冷硬:“你笑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怎可擅闯洞房?”
“我正是在笑这个,姑娘,不是新郎,如何能入洞房?”
“你是白—;—;”硬生生吞回“虎”字,水涵赶紧以欲起身赔礼的动作,企图掩饰失言。“水涵愚钝,还望公子恕过。”
能安上前两步,抢在她真的矮身之前接住她的手时,硬是把她扶了起来。“切勿如此,你请坐,我这就为你掀开喜帕。”
水涵还来不及表示什么,两人已乍然面对,并同时一愣。
老天!水涵心想:好俊的一张脸,尤其是这双眸子,竟温煦如风,又和暖似阳,让她即生亲近之渴望。
而能安则是满心诧异:不是说她年纪稍大,脸上又有疤吗?怎么如今眼见,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她脸蛋滑润,双眸清亮,鼻梁娟秀,红辱娇艳,疤痕?连看都没看到,怎么会这样?
“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打住。
能安再度笑道:“还是姑娘先说。”
“我叫水涵。”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不想两人如此生疏。
“水涵。”
虽是短短的两个字,已令她顿感回肠荡气,低回不已,水涵迷惘了,怎会如此?他们俩才初次见面,而且她根本就是有所为而来的呀!
“嗯。”最后她仅低低应了这么一声。
“你有话要说?”
“什么?噢,”她想起来了,该死!水涵在心底警告自己:打起精神来,别忘了军师的叮咛,也别忘了于飙他们的努力,更别忘了大伙儿的殷切期待。“没什么,只想谢过公子的体贴。”
“你我已是夫妻,而夫妻之间,本应相敬如宾,互相体贴。”
“啊,”幸好第一次开口时,曾被打断,要不然一句“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恶煞。”必然已经脱口而出。
“说到这,”水涵起身。“公子快请坐。”
“不,你坐,”能安却将她按了回去,并说:“你受我一拜。”
这一拜还不是揖身鞠躬而已,能安竟朝她—;跪,便行磕头大礼。
水涵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等回过神来,也眼着想要跪下,与他齐身时,能安已行完大礼,并伸手扶她,一同站了不断起来。
“公子,这……?”
“叫我能安。”
“什么?”
扶她在几旁坐定后,能安自己也坐了下来,一派从容的说:“我的名字,你应该晓得,不是吗?”
“是。”
他笑了,笑起来双眼微眯,简直就像……像隔壁大哥一样的亲切。“既然如此,就叫我能安吧。”
水涵倒也不罗唆。“好,能安。”
“爽快!”
“我究竟不是大家闺秀。”
“咦,怎扯到那上头去了呢?”能安难掩诧异之色。“你是的话,我还伺候不起。”
“换句话说,你娶我,跟刚才跪拜大礼的理由一样,都只因为我曾对令姐一家人伸出援手。”
“‘只’?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水涵突然有受伤的感觉,但为什么?因为他没有否认?但他们成亲的理由在此,本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点,她又何必介意?
“那是本能反应,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更何况,”她停顿了一下。“我并没有救起任何一个人。”
说起来那日也真是巧,她正好北上来办事,顺便出海试船,突见远方一艘民船翻覆,不幸相隔有段距离,等她力划兼奋泳抵达后,他们已大半溺毙,她虽也曾拉起一、两位,但最后仍全告失败。
退而求其次,事后她仍将他们—;一拉上于飙等划过来相助的小船,全数送回岸上。
但为了避免麻烦,水涵面对前来帮忙的乡亲,便依惯例谎称自己是一名渔家女,然后悄然消失。
岂料数日后,马天行找上门来,一开口便是:“于大当家,听说你前些日子,曾在渤海上演‘见义勇为’剧?”
坦白说,马天行长相不俗,且官高权重,还不只一次的对她示意,但是水涵一来志不在此,一来总觉得他一双眼睛太过混浊,教人每次看,都会打心眼底不舒服起来,因此对马天行,早早便立下“只谈买卖,不论其他。”的铁律,明白的告诉他,休想越雷池半步。
“将军有何贵事,不妨直说。”
“我就是喜欢你的俐落。”
“好说,我只是不喜欢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
对于她的直率与冷淡,马天行只是撇了撇嘴,毫不以为忤。“有没有听过五行门?”
“朱雀曾经伤了我两名年轻的手下,青龙甚至到过我的船上盗宝,你说,我认不认识他们呢?”
“是吗?那你倒是和五行三星全都扯上了关系。”
水涵狠狠瞪他一眼。
马天行随即致歉,“是我失言,大当家万勿见怪,我的意思是;那你似乎已间接和他们三人都有过接触。”
“我听不懂。”水涵闷哼了一声应道。
知道她已经愿意听下去,马天行退自续道:“你在渤海拉上的尸体当中,有一具是白虎的姐姐。”
水涵心下诧异,但表面上只挑了挑眉毛,以代询问。
只见马天行已满脸得色,迫不及待的解说起来。
“是真的,我的手下探知你前脚刚走,那白虎居能安后脚便到,同时……”
真是,说起来只是巧合,若非自己正巧在渤海试船,也不会目睹船难,而没有这一层关系,要配合马天行所提出的条件拟定计划,还真是有点困难。
水涵心中想着这个,面色自然凝重,但能安却显然误会了,立刻说:“死生有命,结果……怎能归咎于姑娘?”
“能安。”她突然说。
“什么?”这回换能安不解,问了了同一个问题。
水涵笑了,是两人在洞房初见后,能安首度看到的笑靥,不禁令他的心神一阵荡漾。
“水涵,”跟着喃喃出声。“是因为生长于水湄海边,才叫做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家母生前喜水,所以……”才开口,便又嘎然而止。
能安当然知道那是因为这话勾起了她父母双亡的伤心往事,便体贴的接口:“以水涵养,自然水灵天成,你并没有辜负这个美丽的名字。”
“都说水涵的夫婿生性风流潇洒,今日得见,果证名不虚传。”
自己是她要托负终身幸福的对象,事前做些探查,知道他的个性,甚至清楚他某方面辉煌的战果,并不稀奇,所以能安对此并无太大的反应,倒是她娟秀的外貌与不俗的谈吐不断的带给他惊奇,他所娶的女子,真是个普通的渔家女?
“据闻与事实通常都会有些差距,你就是个最佳荡例。”
“我?”
“是啊,他们告诉我,你是一个脸有刀疤,肤色黝黑的渔家女。”
“你有所保留。”水涵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牢牢的盯住他,毫不隐瞒的直陈。
“明摆在眼前的两项就已经不符合了,其他的仍需多言吗?”
水涵的回应是干脆起身两步,让能安看清楚她的确是个瘸子。
而能安的反应,则更令她惊愕。“来,”他随即跟着站起来,扶她坐回去。“今夜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我便带你上九叔那里去。”
“九叔?席九坤那里?为什么?就算要向长辈请空,似乎也该先从席一铭拜见起。”
“你对我们倒是清楚。”
“你是挽救我、让我后半年不致孤苦伶仃的恩人,对于能要听到的消息,即使只是些微的枝节末事,我也不敢放过,这个……你不介意吗?”
“怎么会,我庆幸都还来不及。”
“我不明白。”水涵坦言。
“你那么做,表示真的有心经营这段婚姻,难道我不该觉得庆幸?”
“依公子的条件……”水涵低下头去,相信从外表看来,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