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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静望着父亲,没有吱声。
父亲有自己的想法。肖静没能力去干预。可是,倾注了父亲半辈子心血的公司,如今正兴隆起来。
“别为爸爸担心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吧!现在你可是有家庭的人啦。别老想着别人,你老公会不高兴的。”
“哪有啊!才不会呢!”
肖静说着,柔媚地低下了头。脸像充血一样露出羞怯的神情。
“你和妹妹肖雪都能够幸福,这是爸爸最大的心愿。”
“我和妹妹一定会幸福的。”肖静毫不犹豫地说。
“希望如此。”父亲说着,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肖奉生站起身,用颤抖的左手扶住了桌子边,此时,他已满头大汗。
“打电话叫你妈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哦?”肖静感到很意外。她望见父亲额头的汗珠,忙从口袋中摸出手绢。
“爸爸,让我帮您擦擦汗吧?”
父亲感到舒心极了。脸上洋溢着微笑。
“肖雪呢?”
“不用叫她了。她刚刚毕业,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可贵。让她自己好好适应一下吧!我总觉得这个女儿是在爸妈的宠爱下长大的。没像你一样吃那么多苦,你上学时,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可是肖雪上学时,想要什么爸妈都会轻易得满足她。到现在她还有种娇气的小姐味。而你就不同了,爸妈对不起你,那时候你要一架钢琴都不能满足……”
“爸爸。您别说啦。您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肖静把手绕过父亲的胳膊,像是搀扶着父亲一样。她把脸贴在父亲身上。
“在以后,爸爸要好好地补偿你……”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爸爸。”
肖静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表达出心中的感受。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
“都结婚了,还这样容易落泪,不怕别人笑话吗?”
“有什么可笑话的,我一点也不在意……”
“这样怎么见人呢?”
“……”
“算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打电话告诉妈妈在哪个饭店。”
父亲整理好桌上的画稿和字帖,放在一边。然后跟肖静出去了。
“咱们找条清静的路吧。静儿。”肖奉生说。
他们绕开热闹的大街道,拐到小路上。只见小路两旁柳树密植,柳树刚刚发绿,一直垂到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高大的树木下的木凳上,坐着几对情侣,还有几位老人。
“树木已经发芽了,一派春天的景象。我在办公室呆太久啦,都忘了季节了。”
父亲停下脚步,去折了根柳条。放在眼前独自欣赏。
“是啊!爸爸,您应该多出来走走的。”
父亲险些跌倒,被女儿肖静扶住了。他感叹道“爸爸老了啊!不中用了……”
“快别这么说。您还年轻呢!”
前面有好些人聚在一起,非常热闹。
“爸爸,好象是在举行舞会呢!我们过去看看吧?”
女儿拉着父亲走。父亲嚷道“爸爸赶不上时代潮流了,这是什么舞蹈?”
“只要看看就行了。”女儿轻轻地说。
“静儿,爸爸总算开了眼,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新颖的舞蹈呢!”
父亲的眼光没有放在舞女上面,而是停留在女儿脸上。女儿那张白皙圆滑的脸,完全是长美人脸,女儿不说话时脉脉含情的脸上,露出温馨的神情。即使是年过半百的父亲望见她,也被她那传神的表情给打动了。这张脸上有一丝母亲的影子。父亲觉得珍贵极了。
望女儿的时候,父亲刚才画风筝图案时的烦恼统统抛到脑后了。
他甚至大胆猜想道:女儿如果做舞女的话,不知道该比台上的少女美丽多少倍呢!
“静儿,你如果跳舞的话,不知该有多美呢!”
“嗯。”
肖静应了声。这次没有反驳。她的注意力好似不在这上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肖静便回过头来,拉着父亲的手说“爸爸,咱们走吧。。。。。。”
在肖静看来,刚才的舞蹈是病态的,不健康的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或者是她认为跳舞的人穿着动作不大文雅吧!跟这些妖艳的舞蹈相比,肖静还是喜欢观赏绿叶。
父亲好象意识到了这点,便顺从地跟着女儿走。他发现,女儿的心头正涌上一股忧伤的情绪。肖静想到了深秋的石门坊红叶,还是想到了度蜜月时下榻在旅馆旁生长着嫩叶的菩提树?
“人都怎么啦……”肖静嘀咕着。
路旁的悬铃木和法国梧桐,一片片嫩叶被骄阳照得鲜绿。有一丝微风,枝梢和嫩芽轻轻摇曳着。
“爸爸,我喜欢深秋的红叶和春日的菩提树,有空的话,让我陪您去看看春日的菩提树吧?”
“爸爸老啦。没有这份雅致了。你让高岩陪你一起去吧!”
“爸爸。”肖静强烈地喊了一声,“您老说老了老了的,到底有多老呢!六十岁才是花甲之年呢!您现在才是知天命的年龄嘛何必老把自己想成那么老呢!”
爸爸回过头,他并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视角,再也不是哪个受他管教言听计从的小姑娘了。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想想女儿四五岁的时候,还历历在目。
“静儿啊!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厌恶生活,喜欢别致的大自然。。。。。。你可别像爸爸啊,一辈子生活在孤独寂寞中。”
“我一点也不觉得孤独寂寞啊!”
肖静虽是这么说,可偶尔也会感觉到空虚的寂寞。在她度蜜月旅行时,高岩有事外出,她一个人独自坐在旅馆里,围着旅馆附近的小花园走了不知多少圈。那一刻她摸着自己的心想:结了婚怎么还如此寂寞呢……
照这么说,肖静仿佛触动了父亲的伤心往事。可是她因为自身伤春情怀的缘故,并没有在意父亲的心理。父亲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悲伤的样子。或者是父亲将一切淡忘了吧!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能忘掉呢?!
父亲并不能忘掉往事。
二
在风筝都,最隆重的节日要属风筝节。每年的四月二十日至月末,整个城市被风筝所装饰。华丽文雅,优美通俗,为风筝都人民的狂欢节。
伴随着风筝节的进行,还有风筝小姐的选拔。选拔出来的小姐作为风筝的形象大使。当然,大部分是少女。
肖奉生的妻子,便是风筝节的风筝小姐。风筝小姐要围着广场绕圈一周,向四周的人招手致意,表示敞开胸怀,共同欢庆。当时,肖奉生便坐在台下。
后来,作为风筝小姐的阿京嫁给了肖奉生。不过,两人意见时常不合,导致矛盾的出现。
“怎么就请这么点人,我是风筝小姐呐!”
阿京看到结婚要请人的名单时,这样抱怨道。
“我不喜欢热闹。”
那时,肖奉生相当固执,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肯低头。妻子跟他闹了一通,最终还是顺从了他的意见。年轻的肖奉生对名望的追逐欲很强,经常出入各种场合,结识众多的人,可最终他还是一事无成。抑郁之极,他躲进了偏僻的农村,开始整夜地研究风筝画稿。
直到后来,妻子阿京生下一个女孩,就是肖静,他才重新回到现实生活中。可是,他并不敢轻易相信妻子。自己长期在外,他不敢相信这孩子是他的。
“这个小孩,说不定是妻子跟别的男人的孩子呢!”他想起来了,在未结婚之前,跟阿京有关系的男人就有好几个。
阿京厌恶丈夫对自己的漠不关心,整天在屋子里哭泣。
“你怎么回事?对孩子一点也不关心,难道这不是你的孩子吗?”
阿京想通过小孩子,拉回丈夫不安伤的心。
可在肖奉生看来,这句话不仅激怒了自己,而且还侮辱了自己。
“这个小孩,你说她是我的吗?说不定是你跟别人生的吧。”
“胡说。”阿京变了脸色,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来,“你再怎么说也不准侮辱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恐怕是你的孩子吧?”
“你凭什么瞎说,没有证据,你……”阿京伏在孩子旁边抽泣着。
“证据?这就是证据。”肖奉生指着小孩子说。
如果在平时,肖奉生不会说这样的话。本来可以静心相谈的问题,却要在这种场合提出来。结果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加深了彼此间的误会。
但肖奉生不会就这样妥协的。他幸亏没有说出“你不就是个风筝小姐吗?你还会干些什么。”的话来。
心情烦躁的肖奉生坐上汽车走向远方。经常出入酒吧,跟路边偶遇的女人野合。他甚至认为:阿京的乳房不如酒吧女的圆润光滑,嘴唇也没有诱人的光泽,曲线也随着小孩的降生而臃肿了。
过了几个月,肖奉生对这样的生活厌烦了。他开始想起阿京,想起那个小孩子。或者那个孩子真是自己的呢!那自己岂不是做了一件很对不起妻子儿女的事。
整天惶恐的肖奉生难以静下心神。想起这几个月的做法,不禁厌恶起自己来。对于女人身体的拥抱,产生一股心理的讨厌。而妻子温顺的柔情,却像波浪一股一股涌上来,使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温馨。他没想到爱情会有如此力量,竟能抚平伤口,润湿心胃,把他从罪恶中唤醒过来。
可他并不能立刻面对现实。反却进行了一番长途旅行。由此,他喜欢上了别致的大自然。大自然,广阔而美丽,不会诱惑人去干错事。即使干错了事,它也会以宽广的胸襟加以包容。特别是绿色,多象是大自然在人类心灵的映影啊!
当肖奉生回家时,阿京已经瘦了一圈,看到丈夫回来,她从里屋拿出一张纸给他。
那是亲子鉴定的鉴定报告。报告证明:肖静是肖奉生的女儿。
肖奉生搂住瘦弱的妻子,不知该怎样惩罚自己的过错。
“对不起,阿京,真的对不起……”
“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再提它了。”
阿京自己泪流满面,却用手去帮肖奉生擦眼泪。
阿京原谅了肖奉生。他自己不能原谅自己。事后,他努力工作,想好好弥补妻子跟女儿。直到女儿长大结婚的今天,他还觉得自己欠女儿很多。
当他看到女儿那漂亮的脸颊,娇美的身躯,心里才好受了些。
“阿京,不如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那样我的罪过也就减轻了。”
肖奉生曾经对妻子阿京这么说过。
果然,阿京后来又生了个女儿。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肖奉生也就不再为自己的过失而感到烦恼。那颗心,整个儿扑到了两个女儿身上。
肖奉生推开玻璃门,走进饭店。
雅致的饭店,建在公园的后边,富有风筝的风采,是一家别致的小饭店。
肖静扶着爸爸坐下。而后,母亲阿京赶到了。
“干吗这么唐突的叫我出来呢?”
母亲那双白晰的脸动了动,话语中略带抱怨,这抱怨具有甜美的感觉。
“出来陪女儿吃顿饭嘛!”肖奉生敲着妻子说,“女儿出嫁了,以后再想一块吃饭也困难啦。”
“爸,瞧你说的,只要您想……我随时可以陪您的。”
“那怎么行。有家室的人,以后该多用心在自己的家庭中才对嘛!”
“家庭?……”肖静想了一会儿。“你们就放心吧!”
“静儿从小就是个坚强的孩子,不像我……”母亲阿京说。
“京,饿了吧!想吃什么东西,你自己看看。”
“还是让静儿点吧!”阿京望着丈夫说,“我们都老了,哪知道有什么新鲜菜啊!”
“哈哈,也对……”父亲笑了。
肖静柔和地一笑,叫过服务小姐点了菜。
“‘蜜月’期间去哪了?”母亲阿京问。
“丽江。”女儿毫不含糊地说,“比起古色古香的房子来,我更喜欢那儿的红叶。”
“挺好的呀!”
“好是好,可是,年轻人嘛!喜欢繁花才对……”
肖静转过脸,望着前面的公园,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
她间或想起了旅行期间丽江的风景,还是红漫全山的石门坊红叶?
服务小姐将菜依依端上来。
“爸,妈,这是女儿特意为你们点的汤,请多喝点。”
“哦……”母亲应道。
“爸,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这个父亲刚才一直在想女儿肖静的事情。
“你多吃点,爸。”女儿为父亲夹了菜放在父亲的碟子里。
饭后,时间还早。父亲本想多陪一下女儿。可公司打电话来要他回去。母亲也说有家务事而提早回了家。有些复杂心理的肖静,把目光停在饭店前面的植物园里。游客不多,大部分为情侣。可她还是走了进去。
植物园的大道宽广,一眼可以从植物的这头望到那头。
两旁的郁金香开满了园子。可是,菊花倒没开花。
在风筝都,最广泛栽植的是菊花。风筝都人民酷爱菊花,不仅仅是由于它的千年历史,更是因为它“宁可枝头抱香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的高雅气质。
有几个年轻人坐在小亭子里喝酒,把地面仍的满是纸袋。空酒瓶倒在一旁。
“真是的,喝酒不去酒吧干嘛在公园里,讨厌。”
肖静有点扫兴地向前走。她想起父亲刚才的话,年轻人该喜欢繁华,这到底是说什么呢?为什么父亲提到此时,她反倒想起了旅行期间的绿叶和深秋时节的红叶,而且,在心灵深处,深秋的红叶反而比丽江的绿叶更加清晰。这是为什么呢?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