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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雨当然不知道父亲是做了这样的怪梦才这样追问尚雨的。
尚年昨天晚上做这样的梦并不是随意的。而是因为睡觉的时候他从妻子的身上嗅出了死亡的气息。
妻子苍白的睡衣挂在院子里,让人觉得好象没有脉搏了。他大吃一惊,慌慌张张将手放在妻子的胸口处,发现妻子还有呼吸,这才平静下来。
可是,一躺到床上,他便听到“嗡嗡”的声音。是风声呢!还是地震。但尚年认为这是死神的声音。
“爸爸,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唔,没有。”尚年慌忙说道。
在吃完晚饭后,尚年对尚雨说:“今天晚上陪我去看场戏剧吧!你以前没看过戏剧吧?”
“只看过两次。”尚雨答道。
“那一起去吧!”尚年转身朝厨房喊道:“老婆子,碗筷先不用刷了。陪我和尚雨去看场戏剧,回来再刷吧!”
演出的戏剧是《霸王别姬》。不过,好象加进了现在的元素,演了三个小时才演完。
看演出期间,尚年说:“我前前后后看过十次《霸王别姬》了,第一次是在三十年前。”
“每次演的都一样吗?”
“都是同样的故事情节。”
“同样的故事情节。看十遍,那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演,所以即使是同样的故事情节,表达的效果,韵味都有所不同的。”
即便是对戏剧不感兴趣的妻子,也陪同尚年看过四次《霸王别姬》了。
出了剧院门口,尚年仰望着飞舞着落叶的白杨树顶梢。
月亮出来了。天上却满是乌云。是月亮的力量大,还是乌云的力量小呢?月光竟这样亮。
月亮在乌云中行走。天上好象有风。
繁华的街灯将夜照得白茫茫的。
天空中已显现出秋天的样子了。尚年低下头,急匆匆地穿过了人行道。
翌日清晨,尚年坐在桌旁,望着尚雨昨天带回的那束百合花发呆。
百合花是白色的,花的底色是紫褐色,蜜腺两旁长有小乳头状的凸起,花丝上有柔毛。
尚年觉得很突然。蜜腺上小乳头状的凸起,不是像前天晚上梦中低垂着枝干的银杏树吗?不过,蜜腺上的凸起是向上的。而梦中的银杏树枝干却是低垂的。如果把蜜腺上的凸起看成是年轻女子的乳房。那么,梦中的银杏树枝干便是年老的妇女袒露的胸部。
尚年梦到银杏树在秋天还顽强地长出新芽。难道不是说年老的妇女恢复了青春的光彩吗?
那个人不正是阿洁吗?尚年吓了一跳。
百合花的香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尚年贪婪地嗅着清香的气味。
他将头凑到百合花跟前看了看。他觉得花丝上的柔毛很熟悉。
不就是女人身上的绒毛吗?尚年用粗糙、笨拙的手触碰了一下花丝。但立刻缩回了手,他觉得自己好象触摸到了年轻女人的身体。
“我老了。”尚年喃喃自语。
妻子将被子拿到了庭院里,铺展开,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在妻子折回客厅时,尚年叫住了她。
“怎么了?”妻子问。
“听说女人的寿命比男人要长,这是真的吗?”
“是吗?我没听说过。”
“大概是因为男人忙于工作,还要顾及家庭,心事多的缘故吧!” “你一点都不了解女人的心理。虽说女人呆在家里,可心事比男人多的多,男人只要拼命工作为家庭赚足足够的钱就可以。可女人就不同了,吃住以及孩子的事业婚姻都要操心。另外还有许多琐事导致的心事。”
“那为什么男人的寿命会短呢?”
尚年自言自语道。
“院子里的菊花开了。”妻子说。
其实尚年早就看到了,只不过他没说出来罢了。
当时,他站在庭院里,站在菊花丛中。有两三只小蝴蝶从外面飞进来,落在了菊花上。
尚年突然意识到:只要还有花盛开,就会有蝴蝶存在。
尚年没注意那两三只蝴蝶是什么时候飞走的。他细看时,蝴蝶已经不在了。
“有蝴蝶落在上面吗?”尚年问。
“蝴蝶?你是说蝴蝶?这个我倒没在意。”
妻子感到很突然。
“搬几盘到卧室去吧!卧室里温度高,或许花能开到新年的时候呢!”尚年激昂地说。
“哦!”
妻子到庭院里搬菊花了。而尚年又回头看那束百合花。
尚年站在客厅里,欣赏墙壁上挂的竹石画。
竹石画的下面还写着郑板桥的名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是尚年喜欢的墨画。每当忧郁的时候,他都会抬头看绿色的竹叶。
“难得糊涂,真是难得糊涂啊!”
尚年自言自语道,画将他的脸映绿了。好象戏剧中人物的脸谱。
在阳光的照耀下,从远处,可以发觉,他下巴的胡子已经半白了。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尚年俯眼向下看时,看到了自己发白的胡子。于是他到院子里,将胡子剃掉了。
“这样就行了吧!”
尚年用手抚摩着光滑的脸面。看了看甩在地上的胡子屑。
尚年发现自己的手上有点血迹。他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好象刚才刮胡子时不小心刮破了皮。他用手摸了摸下巴,果然见手上有点血迹。
他穿过客厅,到寝室里找了点棉布按在伤口上。
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钟声。
好象是寺庙的声音。“当当”声音悠扬地传播着。
最近,他时常听到这种声音,今天,他又听到了。
钟声是从哪儿传来的呢?尚年竖起耳朵仔细去倾听,好象是从东面传来的,又好象是从南面传来的。
尚年知道,近处几十里之内没有寺庙。可是,钟声是从哪儿传来的呢?
尚年隐隐约约听到古老的佛歌。
“难道是天籁之音吗?”
尚年摇了摇头。他还听得到佛歌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妻子回来了,尚年好象抓住了什么似地迎了上去。
“你的下巴怎么了?”妻子看到丈夫贴着棉布的下巴问。
“刚才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刮破了皮。”
妻子的眉头紧缩,一脸灰气。似乎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但尚年没有注意到妻子的表情,他问道:“你刚才听到钟声了吗?”
“钟声?什么钟声啊?”
“就是寺庙敲钟的声音啊!我刚才好象听到传来几声响亮的钟声。”
“哪有这种声音啊!恐怕是钟表报时的声音吧!”
尚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十点五分了。
莫非真的是钟表的声音吗?那古老的佛歌是什么呢?尚年百思不得其解。
“我觉得我应该会比你早死。”
“你说什么?”妻子大吃一惊。
“如果刚才真的是钟表声的话。就证明我真的老了,不服老不行了,都产生幻觉了。”
“刚才的时候,我去了趟尚真家。”妻子说。
“喔!”
“尚真她流产了。”妻子竭力保持平静的心情说。
“是不小心动了胎气吗?”尚年听到这个消息没有感到震惊,他的脸色仍然如刚才一样。
“有可能是这方面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一个怀了孕的女子如果受到丈夫细心的呵护,怎么会流产呢!”
妻子的话语折射出了尚真的婚姻现状:怀了孕的尚真每天做家务,为丈夫准备晚饭,一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自己的孙子。”
尚年突然说。
三
“请等一下。”
尚雨挤上了公交车。他坐在靠前的窗前。
天空秋高气爽,一片片澄净的云漂在高处,犹如幽美的峡谷一样。光线充裕地洒在半焦半绿的白杨树叶子上,闪闪发光。
尚雨疑是风景画中的人物,却是一个真实的售票女孩。
尚雨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她不是风景 画中的模特,也不是戴着假面具的玩偶,更不是风花雪月场里娇艳的伪女人。
女孩子的眼睛望着窗外,从她的眼睛里,尚雨看到闪耀着活泼阳光的叶子,美丽极了。
女孩留着长发,在微风拂动长发的时候,可以朦胧看清她的面容。太美了。尚雨不禁感叹道。恐怕世界上再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她的美是具有艺术性的,这一点她自己并不知道。因为在她的身上,才展示出了这样惊人的美。如果换了别人,那就不是艺术,而是单纯的美了。这样的美是令人陶醉的。阳光从她的背面射过来。头发上金光闪闪。她的容貌,处于背光的阴影中,只有鼻子上闪着光亮,是处在阳光中的。她用手指拢了拢头发时,手指仿佛反射了光亮,把她的脸慢慢映了出来。女孩的身形边缘,因为身后树木的映衬,笼现出憔悴的焦黄色。
尚雨认为,女孩的美是永久性的,向周围散发着美。一般人的美是自身的,不能通过时间和空间传给别人,而这个女孩子的美,却是无限延伸开来的。知道的,不知道的,看到的,没看到她的人,都感受到了这种美的魅力。
《圣经》中有关于人类的起源:男人分女人原本是一体的。上帝将男人身体中温馨、丰满的部分取出来,便成了女人。
每当下雨的时候,都会令人联想到女人的乳汁。阳光和雨水,恐怕都是女人的象征吧!
尚雨极希望这个女孩去做舞女。因为只有舞蹈才能将一个女人的美完全展示出来。
诚然,这个女孩不可能去做舞女。即便她做了舞女,她展示的恐怕不是美,而是悲哀吧!
如果肖静去做舞女的话,一定是一流的。她甚至可以转化成蝴蝶翩翩起舞呢!
尚雨这样想道。已经到家门口了。
“爸爸,我回来了。”尚雨这样招呼道。
“你妈到后面的街上买豆腐了,过会再开饭。”
尚年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当天的报纸。
“爸爸……”尚雨靠近父亲坐了下来。
“爸,你前几天不是问过我郊区的那棵银杏树吗?”
尚年将报纸放在膝盖上,警觉地抬起了头。
“今天从那儿走的时候,我特意下车看了看。”尚雨继续说,“树枝上好象真的长出了新芽。不过,新芽已经泛黄了,好象要凋谢一样。”
“刚长出来就已经泛黄了?大概是由于天气的缘故吧!”尚年说。
“是在不合适的季节,银杏无论怎么顽强,都无法长满整树叶子的。”
“是呀……”尚年将报纸合上,放在桌上。“天气越来越冷了,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
“中秋节?”
是呀!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已经到了落叶时节。再过不久岂不就到了“红叶节”。石门坊的红叶又该将整个山头染成通红的颜色。尚雨第一次见红叶树时,还以为是西天漂浮的彩云呢!
红叶留给尚雨的印象是鲜明的雨季。
因为尚雨跟肖静去看红叶时恰巧遇上雨天。所以,雨天的红叶深深地印在了尚雨的心中。
尚雨用身体覆住肖静为她遮雨的情景。是他这辈子不会忘记的。
中秋节是团圆节,别的家庭都高高兴兴地团聚在一起吃饭。而刚刚失去丈夫的肖静在中秋节来临的时候该是什么滋味呢!
尚雨的脑海中浮现出肖静凄惨的样子。
“爸爸,你独自一个人过过中秋节吗?”尚雨用哀伤的语调问。
“当然,年轻的时候经常在外面过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爸你独自一个人过中秋节,是心灵上的孤独啊!”
“独自一个人过中秋节就够难受的了。更何况是心灵上的孤独。不过,我忘记了。好象没有这样的时候吧!”
“过这样的中秋节恐怕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吧!”
尚雨喃喃地说。痴迷地望着窗外澄澈有一丝霞光的天空。
母亲买了豆腐。对坐在客厅里的尚年父子俩说:“好了,进来吃饭吧!”
在吃饭的时候,尚雨向母亲问道:
“妈,在你的朋友中,有没有刚结婚就失去丈夫的。”
“你问这个干吗?”
母亲感到很意外。
“我有一个朋友刚刚失去丈夫。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问问你该怎样安慰她才好。”
“我有一个初中同学就在结婚之后不到一个月失去了丈夫。丈夫刚死的那段时间,她险些做傻事。在朋友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才放弃了死的念头。可她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肯出门,也不见朋友,最后她还是割腕自杀了。”
母亲惋惜似地说。
“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年轻轻的,何必执着于一个死去的人呢!既然活着,就应该去寻找新的幸福,这才是明智之举。”尚年说。
“这样的人不好安慰。安慰不好还会招人埋怨的。”母亲说。
“是你哪个朋友的丈夫去世了?”尚年问。
“一个高中同学。”
尚雨低着头吃着晚饭,他强压制住,没有将不安的心情吐露出来。他尽快结束了晚餐。
尚雨站起来对父母说:“我吃饱了。先上去睡觉了。”
“天还早着呐!”尚年说。
“今天工作有点累,我想早点睡觉。”
尚雨扶着楼梯上了二楼。他觉得头模糊不清。楼梯也看不清楚了。
下面传来父母的说话声。继而尚年打开了电视看电视,妻子到抽放中洗刷餐具了。
“中秋节的那天尚真会不会来家?”
尚年回头问妻子。
“不清楚,应该会回来吧!过会我挂电话去问问她。”
“尚真的身子没事了吧?”
“恢复的还可以吧。丈夫一直在伺候。怀孕的时候那么不在乎,现在流产了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