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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泥竟然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
只听伙计说道:“那人带了个‘街倒儿’,还让我们代为照顾,摆明了是等人死了讹我们银子的,二姑娘,人心险恶啊!”
声音越来越近,白雪泥一惊,同着伙计一起进来的这姑娘,身形样貌真是再熟悉不过,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便走便嗑,那娃娃似的面上居然还无一丝成熟,鬓间带了一朵雪白的簪花,她身后还跟了一人,面容朴实憨厚,浓眉大眼。
“无忧,小坏!”
白雪泥满心欢喜,想要一把抱住李无忧。
李无忧娇斥一声:“这登徒浪子,看招!”
白雪泥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涂了料,又是男装打扮,忙闪避,想来多日未曾服食药丸加之一途劳顿,身形慢了尺许,一声轻响,胳膊被刘坏缀住,脖子上正巧被李无忧的长剑抵着。
李无忧拍拍掌心的瓜子皮,跟刘坏说道:“坏哥哥,绑了,送官府!”
刘坏木讷地问道:“无忧妹妹,这样好吗?”
“无忧,是我!”
李无忧仔细看看白雪泥,想了想:“这人声音真的很耳熟,要是雪泥师姐在就好了,雪泥师姐多半是能看出这人什么路数!”
白雪泥不知是气是笑,说道:“你用醋蘸湿了毛巾,擦掉我脸上这东西,看看我是谁!”
李无忧一笑:“你脸上那块红红肿肿的是沾上去的?”她吩咐小二,“快招着去做,快点儿!”然后得意扬扬地说道,“我跟坏哥哥可是天山派迟霄肴掌门的高徒,不要想耍什么花样!”
那小厮拿来毛巾递给李无忧,她一步步走过来,轻轻擦拭,忽然,刚擦到一般便捧腹大笑起来,刘坏不明就里,看看花着脸的白雪泥,又看看李无忧,上下打量半天,忽而,也大笑起来。
伙计心明眼亮,这人肯定是二小姐熟识之人,飞也似地跑个无影无踪了。
白雪泥松松手腕,叹了口气:“我本知道无忧家在此处是有产业的,却不想竟然是这里!”
李无忧笑得连身子都直不起来,就差趴在地上打滚了,断断续续地说:“听武林传闻,白师姐被逼跳下剑阁山崖自尽,原来是骗人的!”说着将鬓角的簪花扔到地上,“这劳什子也不用带了,我说我白师姐从小就是打不死的吧!”
白雪泥听到此处,内心一热,眼圈有些红润。
刘坏的笑声嘎然停止:“将死之人,不是星海这个淫贼吧?”
“淫贼?”白雪泥有些诧异。
刘坏点点头:“这厮被师父赶出门墙之后,便四处宣扬他的淫贼之名”,他见白雪泥神色一紧,宽慰道,“这小子坏事儿倒是没做多少,好事儿似乎没少作,只是近日我们总碰到来天山附近寻找他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李无忧也直起身子点点头:“每个丫头都面带红晕地悄声问我‘你是叶星海叶大侠的师妹啊,那最近有没有见到你叶师兄,你叶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诸如此类问题,每人都如出一辙!”
白雪泥笑笑,求仁得仁,曾听城舞提过,叶星海从三年前便以不死凤凰白瞬为目标,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想起君城舞,内心一震,气血翻涌。
“雪泥,你?”李无忧关切地看着她,虽然脸上还有很多花花的油彩,却明显神色不对,“不舒服?”
白雪泥摇摇头:“没关系,无忧,我想借你家的地方帮孤月大师疗伤。”
“疗伤?”
“孤月?”
刘坏冲进屋里,扛起孤月,笑道:“完了,我这件衫子是决计不能再洗,上面沾染了一代宗师掌门的气,真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呢!”
李无忧白了他一眼:“这话小心别让我爹听到,你还有江湖之心,他非……”说罢,看向白雪泥,吐舌头诧异一笑,拍拍刘坏的肩膀,“快走啦!”
白雪泥又岂能看不出这当中的玄机,小坏和无忧,在天山派中或许最是不起眼的一对,只有他们,才配获得幸福!
李无忧家乃是天山下哈密卫第一大商户,当年为了防止哈密卫无聊官兵的骚扰,便让自己二女儿拜了天山派迟霄肴掌门为师。几年来,依靠迟霄肴的名头,也无人敢来欺凌,只是近期天山派集体遣散,李家便要女儿断绝江湖,安安份份做个富家千金,甚至还生出了招刘坏为上门女婿的念头,毕竟,在这种边关之地,会武功不是害处。
李无忧一进家门,父母双双站在堂前,父亲神色严厉,以眼神询问母亲,母亲则惨着脸摇摇头。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老爷盯着刘坏背上的伤者和风尘仆仆的白雪泥:“他们是什么人?”
“我朋友!”李无忧挺身挡了过来,指指孤月,“他只是旅途劳累,昏了过去,绝不是什么江湖械斗,导致伤残!”
李老爷冷笑一声:“大小姐,你就别给家里添乱了!”
“什么?”
李夫人忙对女儿说道:“你房里来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女子,挟持了你的哥哥嫂子,她那一双手啊,像是戏文里那妖精鬼怪的爪子。”
白雪泥心下大寒,喃喃自语道:“谢冰蝉,我本不该来这里,她是应当能猜到的!”
第七节 暗杀覆雪
一个艳妆女子独坐在西跨院的正中一间屋内品茶,半扇门户打开着。
她用手指轻轻捋着散发,中指轻轻缠绕着青丝万条,那神情说不出的妩媚,见众人走过来,幽幽说道:“多谢,他伤的怎样?”
无忧皱着眉头,推开另半扇房门,刘坏冲进去将背上的孤月放在床上,但见李无忧的哥哥嫂子都蜷缩在床角相拥着,颤抖。
白雪泥冲进门外那一刻,眄到桌子上那把古拙的剑,浊玉。
她警觉地问道:“谢宫主,武当派那些人?”
谢冰蝉好奇地看着她:“多谢你出手相救,本来我很想搞清楚他的武功为何一下子高出了许多,就选择按兵不动,没想到,你对他倒也还情意深重,后面我就抓了几个他的师叔来拷问,结果还是没有头绪。”
白雪泥此刻胸中怒火万丈,最让她气愤的是,当夜这个为她受伤的人危在旦夕,她居然狠心躲在暗处,她忍着怒问道:“谢宫主准备如何处理那些武当山的前辈?”
“处理?”谢冰蝉笑着回问她,“你难道不觉得我应当处理过他们之后才来追赶你吗?”
白雪泥侧过头去:“又是几条人命,你手上的鲜血要怎样才能洗得清!”
谢冰蝉微微一笑,站起来款款走到床边,瞧着昏迷中的孤月:“师姐,君夜在武林大会上说的,你可听到?全武林都知道我是个不堪的女人,这很好,他们瞧我不起,我也瞧他们不起,他们的命在我手中,很轻贱!”
白雪泥不语,阴沉着脸瞪着她,寻不到半丝平日的温柔。
无忧扶起哥哥,嫂子,让他们坐在椅子上喝茶压惊,一边疑惑地看着雪泥和冰蝉,她们都变得让人生出一层寒意。
谢冰蝉坐在床边,撑起孤月的背,运起功力,半晌似乎从孤月胸口伤处散出一阵冰霜之气。她漠然看了白雪泥一眼:“师姐,你跟他中了一样分量的天罗冰梭,小妹也利用了你,你来,我帮你解开吧。”
白雪泥摇着头退到门边,指着外面说道:“你走吧,我是不会让你那双沾满无辜鲜血的手来碰我的!”
谢冰蝉面色一沉,冷笑:“你当我是什么?我不想欠人情!”
白雪泥也冷笑:“不想欠人情,你大可杀了我,我哼都不会哼一声!”
谢冰蝉轻嘲道:“杀了你,杀了你谁来照顾孤月道长?”
白雪泥想起一事,语声缓和了一些:“那好,放了双儿,这个人情就两不相欠。”
谢冰蝉微微点头,前脚要迈出房门,看着刘坏跟李无忧诧异的眼睛,那冰峰般的双眸中忽然射出一股无法琢磨的神色,是愧疚,是遗憾,还是……
忽然,院子里面大乱起来,每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奔跑着,狂性大发。
怎么?
李无忧乍见自己哥哥、嫂子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儿,上前一拍,却见哥哥抓起她的手掌便咬,无语伦次,口中甚至冒出些白色泡沫。
“是,是中毒?”雪泥离着谢冰蝉最近,狂吼一声扑了上去,“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谢冰蝉随便一挥手,白雪泥便倒在地上。
她五指成爪当头一举。
手却停在半空中,床上的孤月似乎有些苏醒,极力爬起来,看向她,眼神中充满迷惘。
她甩开手臂,摇摇头:“毒不是我下的,但是我今天一早来等你们的时候,你家的井里已经被下了毒。”
李无忧恨恨地说道:“你,你为什么不阻止?”
谢冰蝉淡淡地说:“他们的生死跟我没有关系,念在你的情分上我才将你哥哥嫂子囚禁起来,不过,”她的嘴角竟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刚才那杯茶,应当是你喂给他们的!”
李无忧颤抖地说:“蝉蝉,你一定有解药的,是不是?你还记不记得,你最爱吃我家厨娘做的点心?你……?”
“没有,我刚才喝茶是为了引人上钩,却没有想到你们那么早就回来了!”她好像有些失望,“我只是想要看看,如今这个跟在我背后搞动作的人究竟是谁,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没有出言提醒你的家人,我们扯平了。”
刘坏的眼睛被怒火冲的通红。
抄起桌上的“浊玉剑”便向谢冰蝉攻了过来。
连次三剑,夺命的招式,那劲头十足,报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第三招还未使老,谢冰蝉已轻捏住了剑尖。一股冰冻的寒气随剑传来,刘坏的手被震开三尺,左拳冲出,捶在地上,咬牙切齿。
“坏哥哥,我记得小时候你经常问我一句,‘这样做好吗?’我每次都不能回答你,但是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在这个江湖上,没有好不好,只有强不强,你强,就是好的!”
谢冰蝉飞身而去,李无忧却咬着嘴唇紧追不舍,追了约有几里之外,却是怎么也见不到人影了,只得愤恨地顿足狂呼,想要把这一切剧变都发泄在旷野之中。
白雪泥的心情更加沉重,如果自己向着天山而来,如果自己根本没有来过这里,谢冰蝉不会追来,无忧家的井里也不会被人下毒,而这家人也不会惨遭灭门。
想着想着,脚下不由自主地迈出了李家的大门,像个无主孤魂一般走走停停。那条路直通天山,每个台阶都如此熟悉,北隅豁口的风像是刀子般割面,雪片似乎比往年都大,想要将这个世界全部遮盖一空。
“下吧!埋吧!”白雪泥好像疯了般跪在天山派规法堂贴着封条的门外,叫嚣着,倒下。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一片白茫茫的,真干净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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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惘然若失
白雪泥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身在君家了。
这个陌生又充斥着疑问的庞大家族,为什么总让她生出阵阵寒意。君城舞坐在身边,用掌心爱抚着她的额头,双眸充斥着爱怜。
“对不起!”君城舞比雪泥先开口。
雪泥用一种追问的目光看着她,眼神里既有希望也有期待:“你怎么会去天山,你能不能肯定的告诉我,无忧他们全家被人下毒,跟你无关。”
君城舞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没错,他们中的是我君家的失心散,除了无忧,无一幸免,”这言语中带着十足的惋惜,但没想到第二句她竟然叹道,“但还是失手了!”
雪泥愤慨地问道:“你怎么能忍心害死那么多条人命?”
君城舞道:“如果这些人命能换来更多人的生命,这岂非是意见很好的事情,尚香宫必须要除掉!”
白雪泥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听说,你们君家是,也算一个钟鼎世家,为何非要做出这样与天下为敌的事情,更何况,一个仇恨需要记那么久?非要将尚香宫覆灭才行?”
君城舞深沉地点点头:“原来你知道了,那好,我也就不用费力跟你解释当中的缘由了,只说一句,舅父认定你是他和青墨夫人的女儿,让我好好待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出违背家族的事情。”
白雪泥摇摇头:“本来,在山崖下,我以为你就此改过了,才向我通报消息,却原来……”
“什么山崖下?”君城舞一愣,“既然我们除了师姐妹的关系还有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