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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从今夜白-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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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我要跟着离离。”   
“乖孩子,离离骗了对面那个笨女人,有了很多钱,以后不会再要你的银子了。”他轻轻轻地说,笑了笑仿佛很惬意,“你再跟着我你哥哥会打我的,你不想让我痛,对不对?”   
衾儿微微一震,惊慌失措地看着卫琪,“只要我和你回去,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伤害离离?”   
这混账居然用妹子威胁他!卫琪瞪着花离离,却见他笑了,笑得很得意似的   
“哥哥你回答我,只要发儿乖乖跟你回家,你就不怪离离骗了陆姑娘是不是?”衾儿拦在花离离面前说。   
那么清纯简单的傻丫头——他居然也忍心利用。陆长钗凄凉地看着站在衾儿背后安然自在的花离离,一直不愿相信他会骗人,那么温柔傻气的男人会骗人。如今何止是不能不相信,而是对这个人骤然兴起一股刻骨的恨意了!“卫琪!你带衾儿回家,我的事我自己解决。”她断然地说,“不要你多管闲事。”   
卫琪一把抓住衾儿,“我这就带这个傻丫头回家,这家伙死不足惜,接剑!” 他把手中陆长钗的“沉水龙雀”向她掷了过去,“留下他遗祸无穷,不知道多少姑娘被骗!”   
“知道!”她的英姿飒爽终于在她身上复生,“刷” 的一声拔出长剑,涟涟指向花离离,“这个人我来处置,你先走吧,我怕你妹子受不了。”   
“好!”卫琪带着妹子离开。   
花离离跃上戏台,陆长钗手持长剑在台下冷冷地看着他。   
日日看戏,每日都是这样俯视和仰视着,为什么这一日居然……会变成这样?她剑指花离离眉心,“我问你,你骗了多少姑娘?”   
花离离不答,只是站在台上,退了两步。   
“我再问你,你一个人要那许多银子干什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她厉声问。   
花离离退了两步之后踱了两步台步,轻轻地一甩袖子做戏里佳人的倦态,“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别离情绪……我早就说过,人应该活得自私点儿才会快乐,找的事只有我自己能管,何必告诉你?”他轻轻地旋了个身,“你又是我什么人?”   
那戏台上妖魅动人的模样——才是花离离的本色吧?就像一只色彩斑调的鬼蝶,一张红脸、一张白脸、一张蓝脸、一张绿脸……无穷无尽,“昨天晚上你明明就没戏,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去皎镜潭?”她厉声又问。   
“我厌了你了,所谓将军的女儿战场的女将也不过如此,今日就算卫将军没有带你来,我也会告诉你——要么,你留下做我女儿团里的一个;要么你就回家,像衾儿一样水远不要来找我。”他嘴里哼着曲子小碎步统台一圈,双袖一扬,袖风在台上飞成蝴蝶,“……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你不必拿着剑指着我,在定水杀了人是犯法的。”   
“我不会杀你。”她冷冰冰地说,“那扁街街头银庄的老板娘比我更有资格杀你。”她“当嘟”一声收剑回鞘,“花离离,你我几月情分恩断义绝!这个东西你还留着——本姑娘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你——好好享用吧!”   
“叮”的一声,那玉簪被她一手摔在地上,这玉簪质地极好,弹性甚佳而质地坚硬只是高高弹起并未摔坏,陆长钗看也不多看一眼扬长而去,“让我再看见你招摇撞骗,就算在定水我一样要了你的命!”   
“啪”的一声,台上的花离离接住了弹起的玉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里幽幽地唱出最后一句:“早知忒难拼,悔不当初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曲子唱完了,所有的人都走了。   
他还是像开始一样,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笑。       
“你没有杀他?” 回家以后卫琪问她。   
“没有。”她冷冷地回答,“他不值得我杀。”   
卫琪露出了一丝微笑,“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女中豪杰。”   
“女中豪杰?”她喃喃自语,微一定神,“这个人的事我永远也不要听,我也不希望多知道这件事。”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每个人都有迷茫的时候,我也有。”卫琪棋温柔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卫琪的温柔并不能走入她的心,说到“迷茫”,她想起的只是认识的第七天,他们在面摊上吃面,花离离对她说的关于“自私和孤独”……那才是真正的灵魂的迷茫,不是么?卫琪的温柔听起来很虚浮,她并不想听,“卫将军,听说你即将北上驻守边防?”   
“是的……”卫琪微微诧异,“你……”   
“我和你一起去。”她坚定地说。   
“可是你……我一直以为,那个地方不适合你,你不喜欢战场,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喜欢战场,更不喜欢定水!”她冷冰冰地说,“我只是发现我是那种除了战场之外便一无是处的女人而已。怎么,不能去吗?”   
卫琪怔住,“长钗……”   
“没有事的话,明天见。”她拂手而去,什么也不想听。   
这么冷静、任性的女子……她其实……很想哭吧?第一次爱得那么认真,却只是一场恶劣的骗局,包括对自尊的挫伤和对自己的失望,是不是?花离离——他几乎毁了陆长钗,如果不是她这么骄傲这么任性,她已经被他全部毁了。卫琪突然感觉到一股凄凉,就算她这么痛苦,她也不会对他说——不会对任何人说,他和她之间永远都隔着这样的距离,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他看她的目光有多灼热,她视若无睹。   
为什么她会对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动心呢?   
为什么他可以听她的心事?   
花离离,一个堕落如斯的男子,你能够和他说什么?   
一起仰望星空、能看见的又是什么?       
“喂。”   
那天的戏陆长钗自然再没有去。   
下戏之后。   
鸳子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竹筒饭,“她真的要上战场去了。”   
花离离解开包裹,“是吗?”   
鸳子凝视着他,“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   
“不关心。”   
“骗人。” 鸳子淡淡地说。   
“我骗人很稀奇吗?”花离离淡淡地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骗。”   
“你说!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那个女人!”鸳子厉声问。   
“我告诉你了,你就信么?”他指尖沾了一点口红往自己唇上点,抿了抿唇,转过脸来一笑,“漂亮吗?”   
“很漂亮、很像狐狸妲己。”鸳子冷冷地说,随后嫣然一笑,“不管你怎么样,我还是最爱你。”   
不关心。   
他当然不关心自己的猎物被猎之后究竟如何,对不对?     
四 还恐添成异日愁       
北边的疆土与大理相连,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来这里戍守其实并不辛苦,但陆长钗显然并不快乐。   
“长钗,这里不是高山气候比定水温暖,但是你到这种地方也记得披一件衣服。”卫琪温柔地跟随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她的披风。   
这里是深山之间的戍站,她一个人策马而来,一阵狂奔之后停在山丘顶上看山下的河流,迎风仰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接着。”卫琪把披风掷了过去。   
她一笑接过,“担心我会跳崖吗?”她对着风甩了甩头,大声说,“我不会的!我是铁麒麟!姓花的给我去死吧!”她在军队之中耳闻目染的粗话冲口而出,却听得卫琪一阵大笑,“说得好!正是姓花的给我去死吧!”   
“姓花的给我去死吧!”陆长钗对着天空大吼,发泄过后粲然而笑,“我是不会这样完蛋的!”   
“哈哈哈……”卫琪忍不住笑起来,陆长钗就是这点可爱,她是那种直来直去,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虚伪的女人。     
一年征战。   
在定水发生的事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在马蹄声中、血肉之间早已忘却什么是柔情、何况是虚幻得柔情。   
“杀啊——”   
“哦——”   
她一声令下满山遍野的呼应,那低沉的呼应和狂奔的马蹄就像千古旷野泛起的孤魂,自天边如刀翻卷起来,杀向敌方。   
“冲啊——”她举剑狂喊,扑入战场的时候那满山遍野的疯狂让她忘记了自己是憎恶战场的。   
有一首歌曾经那样唱过:哭泣的故事已经变成往事,眼泪的滋味谁都懂得忘记,只有时间依然那样无情,带着复杂和矜持的爱情汇入河水,流向远方。   
那场大战以后,遐水和大理定了和约,和平看来越来越接近现实,也许不用多久遐水就真的可以享有太平,再也不必有人溅血在杀场上。   
只是为什么她依然不快乐?   
卫琪曾经好几次旁敲侧击向她示爱,她本该是不懂的,不知道为什么懂了、却又装作不懂。李越也曾大胆开口向她求婚,她回绝了。为了感情的事妹子也曾写信苦口婆心地说过她,甚至卫琪和她大吵过一场说她还是为了花离离在守身。   
那天……她没有见过卫琪这么愤怒。   
“为什么不行?你有新的意中人?你讨厌我?我配不上你?是不是你还爱着那个混蛋,爱过了就一辈子不会忘记……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有什么不好?”   
“我当然不是为了那个混蛋!”她本能地反驳,“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找个男人就这样过一辈子而已!我不想……嫁人。”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想过嫁给他吗?”卫琪冷笑着问。   
“没有!”这一下陆长钗猛然回头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凌厉地盯着卫琪,以至于让他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没有想过婚姻,就算她爱了那么深也没有想过一辈子。   
“我不是母猪。”她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话,就此走人。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想过婚约?即使和她相爱了也不行吗?卫琪惊愕地看着她,从那时候开始他才明白——陆长钗对幸福竟有如此深的不信任,她不相信另一个人可以给她一辈子的……不,应该说她不相信有人可以陪伴她一生一世不会变,不管是情人还是朋友。如果不能让她相信两个人是会幸福的,她是不谈婚约的,   
因为看过了太多突然的死亡终于凝聚成对无常的恐惧吗?他突然想到,难道……难道……花离离竟是懂的?   
那大吵过之后,他再没有提过婚约的事,她依然当他是好朋友,但是卫琪知道这一辈子他只是一个好朋友。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想过嫁给他吗?”   
她当然没有想过要嫁给谁。   
花离离教给她的只是懂得放纵欲望去享乐。   
何况他一开始就说:“我不求神,也不求你能嫁我,你能够……每天都来看我的戏吗?”   
所以他是她第一个不排斥的男人,他没有侵略感,不会像卫琪这样逼迫她。   
很可惜,那一切都是假的。       
一年多不见了,定水依然沾染着皎镜潭的寒香,干净而朴实。   
她骑马自中央大街奔向陆府,身后跟随着她的十三个随从,一阵狂烈的奔马声,震得两边街道的房屋都微微颤动,路人都悚然失神地看着这刚刚从战场班师犹带杀气的队伍。只见陆长钗一身铠甲,手持长剑自马背上一跃而下,“霍”地一撩披风,走向门口。   
大门口接到消息,在此时打开,陆永还自门内追了出来,陆长钗撩开披风跪了下去,“军前北翼指挥使陆长钗班师回朝!”   
“辛苦你了。” 陆永还含泪接住女儿,“一年了……”   
“不孝女长钗……回家。”她抬起头来满面泪痕,与陆永还紧紧拥抱,街上路人不知不觉驻足看着,见到这充满眼泪的拥抱,啼嘘和赞美的议论开始纷纷而起。   
那边街头。   
“回来了,真快,一年了。” 鸳子提着个菜篮子,回头看了将军府门口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也应该知道了吧?   
她回来了。   
虽然这一年他依然还有过许多女人,但她就是知道,陆长钗在他心里就是不同的。   
是女人所以就会懂得谁才是情敌,那真是一种要命的直觉,不是吗?       
“姐,回来累不累?”陆长环拉着陆长钗在房里聊天,“北边好不好玩?风景漂亮吗?”   
陆长钗和她躺在床上淡淡地笑着道:“不好玩。”   
“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出去打仗了?”   
“不知道……也许吧。”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卫将军呢?我觉得他人不错。”   
“不知道。”   
“算了,反正你回来就很好,姐,我告诉定水扁街那里出了一种好好吃的面饼。”   
陆长钗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什么时候去吃吃看。”   
“好啊好啊,对了我买了好几盆异种的兰花,很漂亮的,姐你要不要?”   
“摆我房里一盆吧。”   
“姐,你有没有过得真快啊,我都十九了。”   
“呵呵,快么?我都二十了,老了。”   
“老了?你老了我不就差‘老了’只有一岁?不行不行,你不能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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