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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三十五)
很久很久,丹顶鹤的声音像从一个遥远的山洞里传来:
“你看不起我,对吗?”
我坚定地摇头,并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轻轻的,我想抚平她的伤痕。
无眠的夜,我抱着丹顶鹤巴望曙光。她的身体出奇的冰冷,本想给她一些温暖,可结果是自己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第三天傍晚,我照例做完节目去招待所找丹顶鹤,但我看到的却是她在前台给我留下的那部熟悉的手机和一封信:
“冰哥,我走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我怕面对你的时候没有了离开的勇气。
“在这个孤岛上,尽管你才陪我走过短短的一个多月,但经历了太多的惊心动魄,说真的,我很感激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我爱你,但是我曾经发誓要在你的影响下重新做人,我要一辈子对你好,我不在乎你深爱着石榴,我只要看到你就很知足了。可如今看来,我连这样做都不配,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歧视过我,但我和你在一起也会良心不安,所以我只能选择自觉地消失,我不能自私地影响属于你的幸福。对不起,冰哥,今生注定不能好好爱你了,就连关心你都会成为你的拖累,我想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吧。
“选择就是负责,我知道自己现在染病是自作自受,也不会怨天尤人。别担心我,我会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留下,除了这部手机,所以我好希望你能一直开着它,因为我想在有生的期限里听到你的声音。
“冰哥,你多保重,想你的丹顶鹤一定会和你联系的……”
黄昏的大东海,晚霞映在海面上幻景如画,看完信,我仿佛看见那只丹顶鹤挣扎着向那发光的地方飞去,但忽然就坠落了,一瞬间被浪花吞噬,无影无踪。
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我看不见,我听不见,静静的,我站在沙滩上心如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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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三十六)
来三亚的十天后,我给石榴寄去了身上仅有的一千多块钱,她在她童年的武术师父帮助下,终于搭乘西安至海口的飞机从遥远的北方古城飞抵孤岛。据石榴说她的师父一直在做石油贸易,但石榴来海南后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每次他打来电话说话的感觉都有些神乎其神的,比如说他甚至知道石榴每天都说了些什么,那时我倒真怀疑他改行做了间谍。
石榴看到我的那一刻就如一只小老虎似的扑过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还又亲又抱地紧紧抓着我,和粘胶一样有力,那样子像是我们分别了一个世纪似的,我甚至都感到她浑身在发抖,忽然,她轻轻抚着我的脸说:“冰,我总算见到你了。”
话音刚落,我看到石榴久违的泪水就刷地淌了下来,就像水库开闸般的痛快。
在石榴的泪水包围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觉得自己心情很复杂,虽然我盼望的石榴终于出现在眼前,按说我本应狂喜不已的,可丹顶鹤的突然出走给我留下了一个抹不去的阴影,这阴影让我一时间竟有些高兴不起来,此时的我,只想努力地忘却离开古城后的种种苦闷,忘记一切,我在与阴影的抗争中只想带石榴去天涯海角,这是我们长久以来的愿望。
微风在艳阳高照里轻轻吟唱,空灵的岸边两株高大的椰树斜逸出去,它们交叉在低空碧蓝的海面形成摇曳的倒影像一对情人在耳鬓厮磨,不远处的“天涯”巨石矗立在白色沙滩上,看上去很突兀,简直就是一个激情勃起的阳物在一片汪洋的世界挺起海阔天空的极致,在中国版图的坐标上,它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又成为深情男女膜拜的图腾,至少在我和石榴的眼里是这样的。
石榴在巨石面前激动地举起我的手,她脸色通红地说:“冰,我要你发誓,我要你爱我一辈子!”
看着石榴纯洁的眼神,我认真地把手放在胸前说:“石榴,我发誓我爱你一辈子,即使天涯海角我都会永远陪伴你,给你温暖和幸福。”
石榴看我虔诚的样子,她喜极而泣地沉浸在诺言里似乎都找不着北了,慢慢地,她蹲下来用手指头在沙滩上写下一行字: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当看到石榴写在沙滩上的字,我顿觉这比春宵还要珍贵,比千金还要千金。我被石榴的盟誓感动得忍不住冲过去抱起她一步步走向大海,她依在我怀里轻轻闭上眼睛,但小手却肆意地在我的脖子上召唤,一片清凉里,海水撩拨着年轻的神经,波浪荡漾着我们的激情,在碧海蓝天的世界,石榴骑马一样坐在我怀中,我们开始体验别样的水乳交融,随着海水的抚触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阵激灵后我感觉自己的爱化作无数只小蝌蚪伴着海水游进了石榴的子宫,看着她高潮后慵懒地浮在清澈明净的海面,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我相信她生生不变的感情,相信她对我的执着,相信她就是我永远的幸福。
一阵风刮过,沙砾起伏着逐渐模糊了石榴的字迹,但她的真情却形成了深深的烙印,那是怎么也没法掩盖的,在我心中几乎就是“永不消逝的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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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三十七)
丹顶鹤依然没有消息,我和石榴相偕着,在我不上班的所有机会里尽享这南国的椰风海韵。
海口的万绿园、文昌的东郊椰林、万宁的陵水猴岛、儋州的东坡书院、东方的海滩风车,当然还有三亚的大东海、鹿回头、南山寺、蝴蝶谷等地,几乎整个海南环岛都有我和石榴留下的足迹。
在与石榴重逢的欢乐中,我似乎有些刻意地逃离这个世界,逃避一切,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丹顶鹤打来的长途电话才不得不直面惨淡的人生。
那是一个黄昏,我和石榴歪斜在大东海的沙滩上默然无语,彼此都在想着遥远的心事。
夕阳如同瞌睡人的眼睛,眨巴着渐渐陷入海的尽头,眼前泛白的浪花由远及近,可我听不见涛声拍岸,就连不远处几个三点装的男女追逐嬉笑的噪音我都充耳不闻,我的世界似乎是一片真空。
幻想如同魔鬼在驱使我的灵魂,我看到渐趋暗淡的天空里,自己就是一片变幻的云彩在海天一色的世界寻找归宿,可眼见日暮我依然没有找到,于是我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失落和彷徨里不可自拔。
丹顶鹤给我留下的手机在上衣口袋里一阵震颤后,悦耳的铃声清晰地在耳畔响起,可是我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也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似乎在长久的梦魇里灵魂出壳,早已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操控能力。
“冰,你怎么不接电话?”石榴转过身看着我,满眼的关切。
“哦,好的。”我努力坐起来却十分费劲,于是撑着身子半躺着准备接电话,猛然间,涛声人声电话铃声声声入耳,我这才好像回到了现实。
“喂,您好。”我拿起电话习惯地问候一个陌生号码,可听筒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喂?说话!你听不到吗?”我继续问,并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看,可信号十分饱满。
“喂?喂?”我从沙滩上站起来,思想愈发变得清醒,同时觉得这个电话如此奇怪,打通了又不说话。
我纳闷着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来声音,而且是一个人在小声抽泣的声音。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丹顶鹤,是你吗?你在哪儿,快说话啊!”我着急地大声冲话筒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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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三十八)
沉默。
过了几秒钟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愕然中,我赶紧按下回拨键,因为我肯定电话那头一定是丹顶鹤,除了她还有谁呢?
“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生硬的电脑语音回答让我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那种机械的感觉就如同我刚才接电话的瞬间一样。
“shit!”我暗暗在心里骂道,真想把手机扔到海里。
“冰,谁啊?你怎么了,脸色都变了?”石榴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急切地问。
“没事儿,一个朋友。”我糊弄着石榴。
“别难过了,好吗?”石榴趴在我的怀里,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似乎很理解地安慰我。
我点点头勉强微笑了一下,却忍不住眼眶的酸涩,一滴不争气的液体冒失失地滚到石榴扬起的脸上,还顺着她的面颊滑落,石榴嘟起了小嘴儿紧紧地偎在我的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石榴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是有历史根源的,一直以来,石榴和我不自觉地形成一个共同的默契:在彼此不想提及的问题上谁都不会多问对方,到后来就大有你若不肯说我就不问的架势,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太相信彼此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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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三十九)
转眼间,石榴来海岛快两个月了,她联系的工作也都没有任何结果,这期间,丹顶鹤除了打过那个没有说话的电话外,也和我没有任何联系。
有些孤立的海岛,这里天生是养老的天堂,适宜的气候,碧蓝的天和大海以及鲜美的空气很容易给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心情,而这样安逸平静的生活给我们两颗年轻而躁动的心却是莫大的压抑,终于我开始不断地失眠,石榴开始不断地叹息。
于是,我和石榴开始商议如何离开这个中国最大的经济特区,在这天蓝蓝海蓝蓝的世界,我们想尽快看到它的尽头。
通过114查询台,我们和广东各地的电视台不断联系,希望寻求一个合适的发展空间,但是反馈的信息让希望变得那么渺茫,渺茫得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又到了难以忍受的周末,潮湿的空气让我和石榴闷得都快要发霉了,于是我请了一星期假和石榴带着试试运气的初衷备了简单的行李登上了离开海岛的客轮,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隔着琼州海峡与海南遥遥相望的城市——湛江。它是离海南最近的城市,而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远的地方,所以这儿成了我们的首选
椰香的黄昏,汽笛划破了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我和石榴从秀英港出发了。
由于石榴是第一次坐船旅行,当她看到楼房般庞大的船体时显得有点儿兴奋,也不自觉地淡化了多日来在海岛的郁闷。
夜色斑斓,偌大的客船像一头巨兽在未知的时空里穿行,我和石榴完全看不到前行的方向,我们只能紧紧地拥抱着,默默然守望黎明。
汽笛声终于划破了薄雾,使得朝霞有机会给朦胧的湛江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不远处,一排排橘黄色的起重臂伸向天空给这个城市标注了工业的记号,我们终于靠岸了。
跟随陌生的人群上岸,途经一个观海长廊,我和石榴被满耳都是的腻不唧唧、温温软软的广东话包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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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四十)
临街一个不起眼的旅店,60元一天,有独立卫生间、空调、彩电、席梦思,只是房间很小,仅一张双人床就把整个地板撑得只剩下容一个人通过的走道,登记入住后,我和石榴就迫不及待地洗去一夜乘船的疲惫,草草做爱后,我们倦怠地休息了一个上午。
刺眼的阳光把午后的热度洒在马路上,湛江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街道和人群没有丝毫熟悉的味道,还有叫不上名字的植被,就连空气都是陌生的,而我和石榴不得不开始行动,分别去找电视台询问是否有工作的机会
“我们这里自办栏目并不太多,也不需要那么多主持人,以后等有机会,你再来试吧。”我刚说明来意,方脸微黑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副台长就这么准备打发我了。
“谢谢,打扰了。”我站起身开门离去,阵阵袭来的失落感将我送回旅店的房间。
洁白的床单上,我蜷缩着身躯犹如一撮行将枯萎的芦苇,思想却随着天花板上正在结网的蜘蛛飘来荡去。
正想得很累有些困意时,我感到额头一阵湿热,当我轻轻睁开眼,面前是石榴红润柔软的嘴唇,她亲了我一下,说她已经买回了晚餐,也带回了被另一家电视台录用的好消息。
“说说你的情况吧?”石榴拱进我的怀里,柔声问。
“没戏,这家电视台现在不招人。”我叹了口气说。
石榴支起脑袋,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冲我微笑着给我打气:“没事儿,我明天就可以上班试用了,你先别着急,慢慢再找别的机会好吗?大不了我先努力工作,然后把你给娶了。”
我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不自觉的又叹了口气:相同的午后出发,如此不同的晚归命运。
吃着晚餐,我心里掠过一些难以压制的怅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听石榴说她努力工作把我给娶了后感到有些伤了我的自尊,也许越可怜的男人自尊心就越强,在失落的心情里受不了任何一点儿刺激。
临海的一家大酒店,电视台在这里租来两个楼层办公,而九楼的一间标准客房是给石榴安排的临时住处。
为了避免给石榴造成不好的影响,我暂时扮演了一个秘密情人的角色,在登陆湛江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