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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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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听他二人言语仿佛相识,便问起情由。曹参讲起当初利苍劫法场救去卫老夫子一事,说道:“何止是我曹参,那青面虎公孙假被他凌空一指,也全身动弹不得呢。”
那公孙假的厉害刘邦自是清楚,这沛县之大,公孙假的武功可说无人能及。若不是樊哙乘他不备突然偷袭,掷出他那绝技“樊氏一刀”,二人真要动起手来,樊哙还未必斗得过那秦廷委派的县尉公孙假。一听公孙假在利苍手中走不过一招,顿时明白这里站着的是一位武功绝顶的高手。
绝顶武林高手,那可是梦寐以求。那秦国泾阳侯章邯,帐下有了黥面英布这位高手,杀得张楚军无数大将闻风丧胆,章邯方在关东大地连战连捷。拥有一位武林绝顶高手,可比拥有十员樊哙那般骁将都来得强。
刘邦心中直乐开了花,“天下名士张良与这罕见的高手利苍一起到来,若能投到俺刘季麾下,我刘氏祖坟可冒青烟了。”便满脸堆笑问:“子房先生与利将军联袂到我沛县,所为何事?”
张良此时脸庞红晕俱褪,脸色已恢复平静,一摇折扇道:“吾二人听说沛公斩蛇壮举,专为造访沛公而来。”
刘邦此时听得明明白白,这二人不是来投效俺刘季的,只是来造访一下,造访完了是要走的。他此时的心情便如突然中了巨彩,狂喜之下忽然发现彩票夹在口袋中被洗衣机洗碎了。不由满脸的失望,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萧何慢悠悠踱到他身边,附耳说道:“子房先生说是造访,若你对了他二人胃口,这造访就成了投效。”
刘邦瞬时会意,将臂一张,说道:“二位远道来此,实乃俺刘季的贵客。请与俺一同进城,待俺设宴为二位洗尘。”

于是众人来到县衙,分宾主坐定。刘邦大排饮宴,款待张良与利苍二人。沛县数日被围,虽粮草还供得上,肉食已是无多。为了招待这两位想都想不来的贵客,刘邦把沛县那仅有的一点存货悉数都拿将了出来。
众人也是多日没有进肉食,嘴中早淡出鸟来。这帮脱胎于草莽的文臣武将,一见案上那些丰盛的美食,立刻食欲钩了起来,有那不讲形象的,抓起热腾腾的鸡鸭牛羊便往口里猛塞。
吕泽吕释之在城外吕家庄每日美食不断,不似樊哙那般馋样。一边吃,一边慢慢讲起冒充魏王使者,骗得周市罢兵之事,把那周市上当傻样说得惟妙惟肖,听得堂中一片哄笑。
萧何便问:“子房先生为何要矫旨三道,而不一次退去那周市?”张良淡笑道:“吾料那周市得一道旨,必不肯退兵。没有吕氏兄弟的前两次铺垫,纵是张某费尽三寸不烂之舌,亦难说动周市也。退去魏军,实有吕氏兄弟之功。”
吕雉一听,笑盈盈道:“夫君,你可听清楚了,子房先生也说我兄弟立了大功,你可别忘了我吕家对你的恩情哦。”刘邦哈哈笑道:“夫人放心,刘季此生断不会忘。”
酒过三巡,萧何忽提起酒盅,高声道:“各位,你们可知沛公那病是怎么好的吗?”众人正自奇怪,那刘邦在榻上躺了几日,目光呆滞,口不能言,请了城中名医调制,病却不见好转,怎么一下子全好了。便伸长耳朵听萧何下文。
刘邦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把眼一瞪,高喊一声:“老萧!”
只见萧何微微一笑,说道:“沛公那病实是忧吾沛县之围。这围一解,病就自然好了。”众人恍然道:“原来如此。”
于是众人把酒言欢,席间不分尊卑,互开玩笑,一时谈笑风生。
张良暗地里观察刘邦,见众人对他也没什么敬重与畏惧,貌似他天生便有一种亲和力,让这帮文武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酒宴吃得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张良从未有过的。他来往于各路诸侯之间,见那些人手底下臣子见了主上不是太敬就是太畏,哪里像这般沛县豪杰们与刘邦打成一片。
她暗自皱眉,“刘邦这种性格,自己原先心目中那位豪迈而有王者气概,最终能雄霸天下成为真龙天子的英雄大相径庭。”
以她秉性,这刘邦的性格与她绝不对路,吃过此宴她便会告辞而去。只是韩信云刘邦便是那能开创新朝的天子,张良还要留在这沛县,继续观察这无耻的流氓。

第六章 不争之争
凉风习习,秋高气爽。日影西斜,北雁南飞。
刘邦,萧何,张良坐在凉亭,开始了“刘邦问计张良”这番后被载入史册的诉谈。
阴险家萧何轻嘬一口茶,首先开腔。萧何道:“沛公自芒砀山斩蛇起义以来,攻州夺县无往不利。然新近受挫于魏师,吾泗水儿郎,三停已去二停。如今吾义军东有魏咎,西有秦嘉,北有田儋,南有吕臣,俱是兵力鼎盛,虎视眈眈。乱世之中,何去何从,不知子房先生有何高见?”
张良将折扇往石几上一置,问道:“不知沛公举兵,志在何处?”刘邦想也不想,高声道:“当然是诛除暴秦。”张良微微一笑:“但此四家,俱志在诛除暴秦,与沛公之志不谋而合,沛公又何惧为彼所吞并?”
刘邦闻言顿时语塞,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秦末大小诸侯,哪一个不是打着“诛除暴秦”这张虎皮,卖着割据一方的膏药。刘邦私心也是想把自己的地盘做大,好自立为王,只是不便明说。那张良竟一针见血,刺讽他言不由衷,他哪里还说得出话。
张良语锋依然犀利,咄咄逼人问道:“沛公可是欲效此四家诸侯,称霸一方么?”
刘邦正欲点头,只觉足趾被人踩了一脚,却是那阴险的萧何在阻止他。刘邦望了望萧何,瞬时福至心灵,他那天才表演家的天赋绽放开来。
他干咳一声,高声道:“刘季之志,岂是魏咎田儋之辈可比!”张良哦了一声,眉梢上挑,等着刘邦的下文。
刘邦长叹一声,说道:“天下苦秦久已!刘季举兵,是欲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而魏咎田儋之辈,只是欲延其宗祠,继续七国割据之故事。”
他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大话,显然已打动了张良。若是刘邦刚才那头一点道声是,张良这场话一谈完,便会告辞而去。这大汉的江山还不知能否创立得起来,历史又不知会走向何方。
张良心想:沛公居然有如此大志,真是与魏咎田儋之辈不同了。拱手道:“愿闻其详。”
刘邦说大话又不要本钱,这话闸一开,便一古脑倾倒出来。他语气激扬道:“这天下若是再像从前,诸侯割据一方,老百姓必饱尝战乱之苦。只有统一天下,终结这无休无止的杀伐征战,方是正道。俺刘季乃天龙赤帝所生,欲效那始皇帝嬴政,扫平六合,让天下百姓从此过上安居乐业的太平生活。”
张良心中一震,“信郎云刘邦乃真龙天子,果然不错。若非如此,沛公怎有这等鸿鹄之志。”她心中暗暗叫好,却不露声色问道:“若沛公能登上九五,也要学始皇帝那般废除分封么?”
刘邦心里嘀咕,“这张子房为何要问此话?对了,他是三晋盟副盟主韩盟主事,当然希望复兴他韩国。只是这韩国复兴非我所愿,若实话实说,他必大失所望。”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去看萧何的眼色。萧何把头摇了一摇,刘邦会意,遂道:“只要不似周朝那般天子无法驾驭诸侯,分封亦无不可。”
张良大喜,一颗悬着的心方始落地。
萧何见张良神态,知他对刘邦的回答还算满意,赶紧趁热打铁,问道:“子房先生可愿助沛公得偿所愿乎?”
这一句话换个说法,就是你想不想投靠我们沛公,为他出谋划策?张良的问题既然刘邦给了个满意的答复,这会便轮到他们这一边发问了。
这关键的问题,刘邦当然关心。睁大一双眼,紧紧盯着张良。
张良展颜一笑:“子房此来沛县,固有此意。”刘邦闻言大喜,站起身哈哈笑道:“刘季能得先生相助,幸何如哉!”
张良即跪倒在地,说道:“子房必倾平生所学,助沛公完成心愿。”既然要效命刘邦,这一拜之礼必然少不了。
刘邦笑呵呵张着大嘴,将张良托起。触手处,只觉张良那一双柔荑纤细滑腻,心中一动,“这子房先生的手,怎似妇人之手?”但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欣喜得到张良之余,还来不及想到其他。
于是二人重新落座。
既然张良成了自己人,刘邦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便叹道:“我部新近被魏军杀得大败,元气大伤,刘季虽有大志,奈何兵微将寡,又如何能去统一天下?”
张良微笑道:“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沛公若能悟出这不争二字,这天下便可得矣。”
刘邦惑然道:“此话怎讲?”张良道:“如今之计,沛公当致力于存活,不可去与众诸侯争夺天下,就连刚才所说的大志,也只可限于吾三人知道,万毋泄露外人。至于称王的打算,想都不要想。只有存活,方可等待良机,一飞冲天。”
萧何道:“子房之言虽然有理,但一飞冲天需要实力。这泗水儿郎折损大半,如何能壮大起来?”
张良笑道:“天下之地何其大,四海之众何其多,图谋天下怎能只凭你泗水一郡儿郎。”
刘邦问道:“现在环敌在侧,想要存活也是不易。那周市大军虽去,随时还可回来。子房又有何妙计?”
张良哈哈一笑:“周市此去,再也不会回来,沛公又怎会有此一虑?”刘邦便问为何周市不会再来。张良道:“张楚倾覆在即,周市回到临济,估计章邯的大军也杀到了陈城。此时魏军面临的是抗拒秦国虎狼之师,哪还有余暇来泗水攻城略地?”
刘邦道:“除了魏国,泗水周围还有几处强敌。若他们动了攻我之心,又当如何?”
张良道:“只要沛公去除称王之心,暂时臣服于彼,不与他人交战,现各路诸侯无不欲收拢英雄豪杰,以沛公之名,又怎能加害于你?何况若能施展手段,那些强敌变成吾之援助也未尝不能。”
让敌人变成自己的援助,这种想法刘邦从未想过。张良一语,让刘邦眼前一亮。
有强敌来到,只须献上一封效忠书,便可安然无事。若是对方仍不动心,要来灭俺刘季,俺再找一个强者,献上另一封效忠书。只要有人收下俺的效忠书,便不能见死不救。到时必派来援军保俺刘季的性命。如此以强击强,以敌制敌,我沛县义军在一帮强敌之中,倒能活得有滋有味了。
至于写厚颜的效忠书,对于这无耻的流氓,又哪里是一桩难事。
还可像东海秦嘉一般,打着陈胜的旗号,收拢大众,图谋发展壮大。到了可与陈胜叫板的时候,把脸一抹,咔嚓一声,将陈胜派来的使者就地正法。这种卑鄙的事情,想必刘邦那流氓也干得出来。
刘邦越想越高兴,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要不是张良这位天下名士在此,他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刘邦深深鞠了个躬,说道:“闻先生之计,刘季茅塞顿开,先生请受俺一拜。”
张良忙道:“沛公之礼,子房愧不敢当。”心中却只想:“沛公殆天授也!这么快便领悟了我那不争二字的含义。他竟能忍得一时之羞辱,甘心臣服于各路诸侯,这般人物必能成大器。”
张良来沛县之前,自然为刘邦的未来作了一番策划。这不争之计,便是张良为他想出的最好策略。原来还担心刘邦心高气傲接受不了,想不到他竟欣然受教。
如此一个心有灵犀能忍辱负重的英雄,不正是自己要施展学自《太公阴策》无数计谋扶植的对象么?
张良只觉这沛县一行没有白来。

刘邦得了张良,又得陇望蜀,问道:“与先生同来的利苍将军,不知先生可能说得此人来投俺刘季?”
张良却沉吟不能回答。那利苍虽一路与自己同行,他的目的是找一个能容下天下儒生的主公。这刘邦能不能对他胃口,自己还不能做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有小僮来报,说利苍将军来访,正在门外。张良便道:“快请他进来。”
不多久,只见利苍肩负一包裹,背上背了一把长剑,走到凉亭。看他打扮,似是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刘邦率先站了起来,呵呵笑道:“我们刚提到将军,将军便来了,真是巧啊。”
谁知利苍看也不看刘邦,一径走到张良身前,说道:“子房先生,吾今欲离开沛县,特向先生辞行。”
刘邦闻言,瞬时心凉了半截。
张良惑道:“利将军刚刚来此,为何匆匆要走?”
利苍摇了摇头,说道:“沛公对我儒生无礼,看来利某错来沛县了。”
原来利苍到了刘邦为他安排的精舍中,便问下人刘邦如何对待儒生。下人便笑嘻嘻谈起刘邦羞辱儒生的“趣事”。
那无耻的刘邦在沛县黑白两道上混时,与儒生一向不对路。成了“沛公”之后,这性格也改不了。平常和人说话时,只要讲到儒者,他也都不屑地破口大骂竖儒。有不少戴儒冠而来求见的宾客,刘邦经常恶作剧地请他解下儒冠,然后大声说,这种冠用来小便最合适。这些读书人无不觉得深受侮辱,俱不欢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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