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请注意学业。”
她点点头,站起来,忽然之间,忘记身在何处,轻轻伸个懒腰,向教授笑一笑,把
他当一个陌生的路人,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教授发呆。
为学生娇美慵倦的姿势,抑或是惋惜她放弃学业,不得而知。
当然,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在门口等她。
他问:“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她摇摇头,“没有,”想深一点,还是说:“没有。”
真的没有。
书,到七十岁还可以读,算得什么。
“周末,去哪里?”
“让我们到巴黎去渡周末。”
与他在一起,她放弃许多许多,他也一样。
她的家长火速赶来劝她恢复理智,她不予理睬,避而不见,知道他们不忍斩断她的
经济命脉。
那一个学期,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几个月,最愉快,也最痛苦,最疲倦,也最亢奋。
每天早上,她都后悔,每天傍晚,她都认为值得,日日在矛盾中渡过。
他简直不让她有静下来好好思想的一刻。
冬季是这样渡过的。
他车子引擎声一到,她便开门迎他,往往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大风大雪,一件单
衫,也不觉得冷。
她知道她已经疯狂。
他大获全胜。
很多时候,他大惑不解,不明她牺牲的理由。
为他,还是为自己?
外冷内热的她有时使他惊心,接受一心一意,全神贯注的她,是否要付出相同的代
价。
他还没有心理准备,目前,他不打算这样做。
迄今他还完全没有时间做其他的事,他觉得如遭禁锢,但看到她等他出现,焦急而
秀美的脸容,却又认为值得。
他也不好过。
他想保护自己,生命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日子,不能就此在一个女子怀中融化。
开头的时候,他没料到她反应会这样激烈,同其他女郎不同,她们太知道他,不外
图个快活,玩到哪里是哪里,那里散那里止。
她却是认真的,而且越来越甚,这叫他害怕。
这样下去,压力愈重,负担愈大……
春季,她想正式休学。
她向他提出婚约问题。
他没有回答。
她注意到他面色不比寻常,即时知道他有所保留,也沉默下来。
她忽然清醒下来。
有点诧异,整件事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几乎不可收拾。
他更加觉得有窒息的感觉,马上告辞。
她没说什么,送他到门口,看他离去。
关上门,她深深后悔提出那样不得体的笨事,她为自己悲哀,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
灸痛。
她一夜失眠,他没有再来。
第二天,她回学校认错。
最受欢迎的,不是乖孩子,而回头的浪子,校方很高兴地接受她悔改,勉励她。
同学见她来去如风,十二分的震惊,难道分了手了?
这样子的热情也可以拆得开?不可能不可能,大家议论纷纷。
她一向冷冷,朋友不多,也没有谁敢正式问她,但看她一天比一天瘦,也知道大概。
不能再瘦了,又再瘦一点,已瘦得不似人形了,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整个脸颊陷了下去。
女同学在背后说她:“一早就应该知道,同他在一起,没有结果。”
“也许她撇掉他。”
“也有可能。”
“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是他不要她。”
“嘘,她来了。”
他们明查暗访,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因为两个当事人都没有透露一丝消息。
他,象是失了踪。
她,一个字也不提。
渐渐人们的好奇心露出疲倦,再过一阵子,便不大有人提起。
春季来了,她仍然穿着厚衣服。
自那日开始,他一直没有再出现,他似乎是即刻搬走的,搬到另一个城市去住,原
来的公寓空置了一阵子,改租给一对年轻夫妻。
她知道,因为她也曾打听过。
为了一句话,他便离开她,不知所踪。
抑或这句话只是一个药引,触发他丢下她的动机?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到了初夏,她才停止消瘦,换上单衫。
一生象是已经过去,恍如隔世就是这个意思。
她脸上添了一层憔悴与风霜,不用细看也能发觉。
女友要隔很久很久,才敢问:“你与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忽然分开?”
她听得出这不是多事,而关怀。
于是答:“不然怎么样,拖到天老地荒吗。”
“那倒是,”女友点点头,“他不象是会结婚的那种人。”
她沉默。
“你们一早有协定?”
她讪笑,“也不过是去哪里是哪里。”
“他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很久没有买衣服了,我与你一起去看看。”
她没有再提到他,但朋友却觉得余音渺渺,故事尾巴不为人知,支队份外引人入胜。
天亮之前醒来,已成为她的习惯,好象有人在前门等待,要进来说话。
待打开门,却不见人影,她披着浴袍,靠在门前,等晨曦钩出她的轮廓。
送牛奶工人往往看见这个女郎垂着头,悲哀地、静静地,在清晨不知盼望什么。
渐渐他也习惯了。
“牛奶。”工人说。
“谢谢。”她说。
答是答了,轻微得不能察觉,只是牵牵咀角。
牛奶工人心想,女孩,无论你在等谁,他是不会来了,他若再来,不会要你苦候。
她也知道,但一切聪明智慧加在一起,她总是不相信他会来。
她毕业的成绩平平。
外头的专业人士相信那是因为她得了一场重病,无损她平日的表现,她仍然得到优
差。
离开学校,她松口气,换了环境,可以有新欢朋友,他们态度比较客观,没有成见。
学徒式生涯,非常艰苦劳累,从头到尾,不过短短一年,她却老了。
搬出城去,租新的公寓,约会新的朋友,她努力浑忘过去。
有没有成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那大眼睛女郎心里想什么。
黄昏,写字楼的同事结伴到酒馆去,她也跟着前往,渐渐变成一个习惯。
喝得有点高兴了,也会说说笑笑,异常合群。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一切不愉快已成为历史。
但是,她又遇见了他。
他坐在比较远的桌子,又是他先看见她。
在他眼中,她一点也没有变,仍然那么清丽可人。
他忍不住,要与她招呼,但又不敢,考虑良久,犹疑不决,她也看到了他。
象看见所有熟人一样,她微笑,点点头,她知道他是谁,但不重要,因为此时的她
已不是当时的她,而当时的他也不是此时的他。
这个时候的他与她,只是普通旧相识而已。
他拿着杯子过来坐,“好吗,许久不见。”
真有一手,这一招叫若无其事,她的道行也相当高,答道:“很好,你呢。”
“过得去。”
她隔膜地微笑。
忽然之间,他问她:“你恨我吗?”
她讶异,“为什么?”
“我不告而别。”
“埃”她很平静。
他怀疑起来,莫非怕脱不了身的是她,故意出个题目使他自动消失?
不是没有可能性的,这个游戏太复杂太难玩,谁胜谁负,很难说得出来。
她一直淡淡的,象是不大记得他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非要多谈几句,才能凭回忆
想起他的一切。
“你毕业了?”
“已在工作,那些都是我的同事。”
“工作如何?”
“不过不失。”
好象已经没有话可说。
他站起来,“祝你幸福。”
她有点意外,“你也是。”非常客气。
“再见。”
她目送他离去。她一向对这种人免疫。
只有一次意外。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次,她无意走进了一个局,认真起来,还得多亏他
提一桶冰水落石出迎头浇她身子,才恢复清醒。
真是一个危险的游戏。
以后大概不再会尝试了。有过去的女人
作者:亦舒
陈开友第一次看到吕吉的时候,在美东企业的电脑室。
他去探望旧同学,没聊上两句,秘书进来说,储藏营业资料的电脑发生故障。
开友是电脑盲,一窍不通。
旧同学正是营业部主管,闻言跳脚,立刻说:“速传吕小姐。”
一边站起来有所行动,原本,开友应当告辞,但不知恁地,他竟跟在同学身后,一起来到电脑室。
同学继续诉苦:“人类总有一天,叫这劳什子控制,某次某人不小心按错一个钮,所有资料洗清,害得我们这一组差些吊颈。”
开友莞尔。
奇是奇在同学并没有觉得观光客陈开友站在他身边有什么不对。
後来开友才知道,这一切机缘巧合,就是要使他结识吕吉。
电脑室布置一如间谍电影中的陈设,一小组工作人员正忙得满头大汗,围看一组机器团团转。
开友忽然觉得自己幸福。
他的职业是写作,没有机器可以替代他的功能。
同学一叠声问:“吕吉呢,怎么还不来?”
有人答:“吕小姐来了,吕小姐,请过来这边。”
开友好奇的转过头去,看到一位脸容清秀的女子翩然而至,一声不响坐到电脑前面,迅速按动所有纽键。
电脑荧光幕上打出翠绿闪光字样,那一点绿,溅到她眼珠里去,使她看上去有一丝精灵的味道。
开友的同学松一口气,这才觉醒,拉一拉开友,离开电脑室。
“吕小姐是什么人?”开友问。
“我们的电脑工程师。”
“啊。”
“没想到吧,那样一个美妇人。”
开友低下头。
“她精通她的功课,药到病除,没有她还真不行,所以年薪将近一百万,房子车子津贴还不在内。”
“那么能干。”
“现代女性不容忽视。”
“嗳对,”开友说:“我要告辞了。”
“有空再联络。”
开友没有忘记吕吉。他恰巧在她发挥专注的工作美时遇见她,印象深刻。
他记得她穿着浅灰色条文套装,裙子波浪形,添增三分婀娜,印象深刻。
一位突出的女性,毫无疑问。
所以过了几日,他在一间咖啡厅里看见她的时候,便欢欣无比的迎上去打招呼。
吕吉不认识他,但客气地微笑。
开友递上卡片之後,坐在吕吉的桌子上不肯离开。
不但吕吉觉得奇怪,连开友自己都觉得不比寻常。
长了廿多岁,他从未试过这样被一位异性吸引。
而且是一位年纪比他大许多的女性。
吕吉并不讨厌这位年轻人,很明显,他对她有超乎异常的好感。
不是没有男人试图接近吕吉,但他们大部份用意复杂,年轻人的态度不一样。
“等人?”开友问。
“等小女。”吕吉微笑。
开友一怔,当然,这样漂亮的女子,应该一早名花有主。
吕吉跟著说:“她来了。”
开友转过头去,吓一跳,他满以为是个六七岁的小孩,但过来叫妈妈的是十六七岁的少女。
吕吉笑看为他们介绍,“安琪,这是你最崇拜的作家陈开友。”
安琪深呼吸一卜,“唉呀,可惜找忘记带书来叫你签名。”
安琪跟她母亲姓。
开友问她母女俩要了电话地址,喝完茶,结过帐,才回到自己那一桌去,给朋友骂个臭死。
第二天他开始送花,注得很清楚,是给吕吉小姐,亲自去挑大朵洁白芬芳动人的栀子,他觉得她整个人像栀子花。
送到第七天,吕结的电话来了。
是她亲自拨的,开友十分欣赏她的修养。
“陈先生?我是吕吉。”
“我是开友。”
“谢谢你送的花。”
“你肯收下便是我的荣幸。”
“但我必须劝你停止这种花费。”
“与我对你的倾慕相比,不成比例。”
吕吉讶异,“你真会说话。”
“我不见得肯对每一位女性都说这样的话。”
吕吉停一停,一我不知道该怎麽讲。”
开友温柔的说:“什麽都不要讲。”
这句话之後,又过了三四个月,开友才能约到吕吉。
他一直没有催逼她。
只是隔几天闲闲地关怀地问候几句,有时来听电话的是安琪,直呼他的名字:“等一等,开友,妈妈就来。”也不觉得他同她母亲做朋友有什麽不妥。
开友就是想维持这种开放自由的气氛。
渐渐他们在友好的对话中熟稔,他忘记才见过她两次,她也忘了才见过他一次。
过节时,她买了礼物,差人送给他,开友打开盒子,发觉是一条鳄鱼皮带。
陆陆续续,他知道她早同丈夫分开,独自抚养安琪,母女相依为命。
除夕,她打电话来,“开友,有没有节目?”
“没有。”
“真的没有的话,”吕吉笑,“请到舍下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