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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阿良有些着急和沮丧。他需要赚更多的钱来夯实他在深圳的根基。来完成他的跨越。他要实现由一个借宿者到主人的跨越。
他手头又有了一单让他心跳的业务。经过他仔细盘算,如果自己来接下这一单来中间操作的话。一切顺利的话就可以有十来万的赚头。他想这样做。他开始酝酿着,这一单做成后就注册个自己的公司。不用这样老是为借牌子借帐户奔跑,更不会受制于人。可以有自己的旗帜,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队伍。
他已决定要这样做了。找厂家、订货、验收等都不成问题。唯一头痛的是提货就得付款。做中间商又不能让客户直接去厂家提货,这样就会丢单和漏价。只有先垫款提货了。
阿良算了一下,就是把自己的全部资金铺进去还差三十万。这让他有些犯难。他还是想试一试,看能否筹到三十万。他还是先想到老董,但不敢肯定老董会答应。
他给老董提出借钱的事,老董说不敢肯定能借到。又没东西抵押,这年头谁相信谁呀,人家会担心钱拿上跑掉。不过可以说说看,能不能凭这张老脸给你担个保。阿良感激不尽。
第二天老董就来电话了,说可以了,老规矩四分的息。
阿良长长吐了口气。摩拳擦掌。立即召集屁股后面的几个业务员分头行动。他俨然象个指挥战役的将军一样,进行着周密的部署。并亲自督战,落实个个环节。
一切都按他的安排行动。他紧张而又兴奋。似乎他盼望已久的那一天快要来了。这笔货款一到手,他马上就可以注册自己的公司。阿良坐在一家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做着他的梦。他们都是到酒店大堂里来休息的,享受这里的环境和冷气。
晚上,他兴奋地把这一切告诉叶紫。叶紫没有他相象的那么激动,反而还有些担心和不安。这让阿良多少有些失望。
第七章
一、
在技术人员按要求验完最后一批货时。阿良笑了。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相信这个验货员。这是他从人才市场骗来的,是个高工,从电子部的一家研究所来闯深圳的,这是他到深圳后的第一天也是第一个面试。阿良说这次验货是一次面试。这位四十多岁的老技术人员惊诧于特区对实际操作的注重。拿着合同附件的质量验收标准,一项一项地检验测试。从中午一直到这黄昏。
当这位验货员擦了脸上的汗珠,推了推鼻梁上滑下的眼镜,满脸疲惫地说:没问题,完全符合标准。阿良笑了,笑得很得意,也笑得很美。他冲几个弟兄一挥手;装车。便大踏步走进财务室,拉开手中的皮包,很潇洒地将一张90万的支票排在出纳的面前。
当这位验货的高工怯生生地问什么时候上班时,阿良拿出一张五十元钞票说;先拿着去吃饭,回去等通知,最迟后天。说完便和几个兄弟们挤上了双排座的货车,驶出了厂门。
夜色中的特区永远都是这样迷人。深南大道上的路灯象在迎接凯旋归来的战士。一道道车流在展示着这个城市的繁忙和繁华。阿良注视着路两旁的建筑感慨万分,他记得刚到深圳时,跑这一路的时候,两边还尽是荒地和工地,如今已是一片片漂亮的建筑和绿化带。两年啊,两年,这剧变的不光是这座城市,还有在这里奋斗的人们。他阿良也在发生着巨变。
明天下午客户的验收和提货人员才会到。他们要把这货拉到事先联系好的仓库。这是个废弃的老厂房,阿良以前的几批货也都在这里放过。这里人熟,费用很低。兄弟们卸货的时候,阿良坐在门口的传达室里抽着烟,同看门的老头用广东话很费劲地聊着。他不时地从皮包里抽出支票来看看,这是客户按约定事先存好的货款。就等明天验完货,加盖个私章,这一百一十六万就转入了阿良的帐户。阿良欣慰地看着这张已经仔细看过无数次的支票。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卸完货已经很晚了,很黑的夜色。他的几个帮忙的弟兄都是一身的臭汗和疲惫。阿良很高兴,他要去犒劳一翻。也算庆祝了。
他们来到一家餐馆坐下,脱下被汗水湿透的上衣,光着上身大口地灌着啤酒。他们兴奋地谈论着。这几个兄弟都是阿良在业务中认识的,对阿良他们象大哥一样尊敬。当阿良托出要自己开公司的计划时,他们都兴奋的要跳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要跟良哥大干一场。阿良此刻豪情万丈,拎着酒瓶大声喊着干。一件一件的啤酒在他们的豪情中灌进肚子,化成一股股热流冲击他们年轻的心。
分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阿良还是没忘记叮嘱第二天的事情。他搭了辆的士回到住处,没冲凉就爬床上睡着了。
二、
阿良是被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吵醒。他急忙抓过手表一看才早上八点多钟,还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雨很急。激烈地敲打着着铁皮房子。这声音很急促,一阵紧过一阵,让阿良感觉不舒服。心情在这急促的雨声中变得很急躁。阿良躺在床上,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抽完烟,阿良准备下床去洗漱,这才发现,屋里发了大水,水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墙角漫进了屋里……
阿良的心猛地一下收紧了。他想到了存在仓库的货。他心里一阵发凉,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阿良急忙跑下楼去,在瓢泼大雨中冲到小卖部里,急切地抓起公用电话,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电话拨叫:请急呼****号,连呼三遍。请急呼****号,连呼三遍,请急呼****号,连呼三遍。
他焦急地看着外面如泼大雨,感到不安。一股不祥之兆涌上心头。
这帮小子也许被昨夜的酒灌得太狠了,半天才有一个电话回过来,阿良对着电话喊:快,快赶到仓库,如果进水的话就全完了。
放下电话阿良就冲进雨中去拦出租车。车到仓库大院门口,阿良刚下车,传达室的老头就冲他喊:良仔,你怎么才来,完了,全进水了。
阿良的头嗡地一下大了。他是扑到仓库门口的。被雨水泡软的纸箱塌倒了一地。雨水还在从屋顶滴落,仓库象个浅浅的蓄水池,泡着浸湿的纸箱,散落着……。这可是一箱箱的电子显示板,这水一泡全完了,报废了……。跟着报废的便是阿良的梦和阿良两年的汗水和心血。
这水象泡在了阿良的心上,凉凉的,凉凉的,是地狱的感觉。
阿良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觉得两腿发软,站立不住……
天塌了。阿良的天塌了。
三、
阿良虚弱地睁开眼时,已是一个黄昏。是两天后的黄昏了。叶紫看着阿良的醒来露出很美的笑容。象乌云中透出的湛蓝的天一样。叶紫连忙拿水过来给他喝,阿良这才发现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一想到那水中浸泡的货物,就深深地闭上眼睛。
叶紫坐在床头上,把阿良的头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没什么,会过去的,咱们可以重头再来。阿良在叶紫的怀里哭了,抽泣着。他感觉命运的不公和委曲。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咋办……。
叶紫说老董来过了。脸色很难看。得想办法把老董的钱先还上。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先别着急。你高烧了两天,吓死人了,那么大的雨还在雨里淋。
阿良咧咧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这才欣慰地重新打量这个一直柔弱的叶紫,他惊奇地发现她原来是这样坚强,临危不乱。叶紫的镇定和冷静,以及关怀,如同给阿良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在叶紫里里外外的忙碌中,他又昏昏地睡去了。
阿良觉得自己可以走动了,就觉得该去找老董谈谈。阿良还没开口,老董就说鲨鱼头要见你。鲨鱼头是个人,老董称他为老大,阿良借的钱实际是鲨鱼头的。
阿良被带到一家夜总会,因为是白天,里面没客人。阿良被带进一间很大很黑的包厢里。阿良这才见识到以前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场面,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个黑帮,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鲨鱼头说话了,一口很标准的北京口音,很舒缓。让阿良意外的是,他居然象老朋友一样给阿良讲起了故事。
原来鲨鱼头是个知青,因为打残了糟蹋了他女朋友的公社书记。跑了,辗转跑到广东,跟一帮人趟过了深圳河,去了香港。现在名义上是个富商是个太平绅士,实际是来往于港深之间的黑社会老大。
他说他很欣赏阿良,有他当年的影子。钱可以不用还,来给他做事。他拍拍阿良的肩头小声说:吃霸王鸡可很危险,我这边靓妞多的是,连香港明星也不就那么回事,考虑考虑,给你五天的时间。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阿良心里很乱,在黑暗中狠狠地抽着烟。
跟老董出来时,老董一个劲地骂:狗日的有福啊,老大这么看得起你,老子卖了这么多年命连个面都没见过。你到好,老大还亲自出马见你。狗日的有福。跟老大好好干,吃香的喝辣的,前途无量啊!
阿良头脑很乱,一句也听不进去。
四、
阿良说给叶紫听后,他们大吵起来。
阿良说他也许别无选择。他上哪去弄三十万呀。叶紫说你没去借怎么知道借不到,你平时不是满街都是朋友吗。如果你这样自暴自弃,我鄙视你,我叶紫瞎了眼了,爱上了你这样一个没骨气的男人,你去做你的流氓做你的人渣吧,就当我从来没认识过你。
叶紫是在含泪砸了他一皮包后哭着跑下了楼。阿良木然地坐着,看着叶紫离去。
他痛苦地想了很久,想好了,叶紫说得对。他还有希望,他必须努力。
阿良迅速地理了一下思路。他觉得先去找龙哥。在证券市场他打听了很久,人家说原来是找大户室的宁波龙哥啊,去上海考察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很难说。
他沮丧地站在路边,他才发现人才市场原来也搬这来了,气派宽敞。很多男男女女的青年人在这里出入。阿良没心思多想。
他在公用电话电话上给阿晴打了个电话,说能不能见一面。阿晴在电话里调侃地说:怎么了,想我了,这么久才想起我,好啊,我开好房间等你。放下电话阿良就骂了,什么时候变成烂货了,还他妈当年的草坪女英雄呢。他也顾不上多想,就搭车赶往宝安。
阿晴果真在宾馆里开好了房间。阿良一进房间就被她抱住,柔软滚烫的躯体藤一样地缠阿良身上。幽幽地说,我那个死老公三个月没碰过我了。阿良有些厌恶,但还是抱住她默默地抱了一会,算是安慰。阿良说,我现在的身体连走路都吃力,别说做爱了,我来找你有事。
阿晴这才松开手来惊讶地打量阿良。苍白没有一点光泽的脸,红红的眼睛黑的眼圈,一圈胡茬。全没了以前的潇洒得意的霸气,象一只受伤的狼。
阿良简单地说明来意。说是借钱救命。阿晴坐在椅子上,收起了刚才的放荡和温柔。点了支烟,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说:很抱歉,无能为力。阿良感到很震惊,他原以为阿晴这是最有希望借到钱的。他象是被敲了一闷棒,闷糟糟的。他很尴尬,也很受伤。木然地站起来说,那我走了,你忙着。就在阿良要走出去时,阿晴猛地扑上来抱住他,说:阿良,我爱你,答应我,我给你做情人,我借,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开支票给你……
阿良无力地闭上眼睛,猛地一转身推开阿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婊子!!
阿良站在路边,失望和受伤让他心情变得很糟糕,浑身一点气力都没了。天色渐渐晚了,他这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但还是不想吃。他想再赶回去找大炮试试。他在公话上拨了大炮的电话,没人接。
赶到东门老街上时已经是灯火辉煌夜色澜栅了。大炮不在店里,店里的小姐给了一个电话号码。阿良在电话里跟大炮说了,大炮在电话那头沉重地说:良哥,真是太不巧了。上周刚在福田盘下一个店,钱全押进去了,不过你别着急,我再给你想想办法,你等我电话。
五、
拎两包方便面回到住处时,老董已经等候多时了。
老董急切地问怎么样?阿良没回答。老董说,其实鲨鱼头并不在乎那几个钱,你何苦呢。说不定你还上钱却惹怒了他。上个月两个不听话的就被做掉了,被打得血肉模糊不说,还从此失踪了,阿良漠然地听着,说:不是还有几天吗,着什么急。
老董说:你小子千万别有什么一跑百了的念头,没人逃得过鲨鱼头的手掌的,别有这念头,要不死得很难看的。
阿良轻蔑地笑了。
阿良吃完面条躺在床上,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