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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年代的非常爱情-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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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的琴声被春夜的薰风吹过枫溪,吹进秀秀的房间。怀里奶着小崽的秀秀不由悚然一惊,坐了起来,斜倚在床柱子上。秀秀立即听清,这是希声在拉琴,拉她十分熟悉的《 梁祝 》。一年前的深秋时节,他们在汀江之畔山盟海誓,希声给她拉过《 梁祝 》,后来又多次给她拉过《 梁祝 》。在秀秀跟前,希声心欢气爽时拉《 梁祝 》,心胸气憋时也拉《 梁祝 》。《 梁祝 》的节奏、旋律和每一个音符,几乎都刻在秀秀心头了。秀秀记得,那支曲子的起始乐段是轻柔而舒缓的,在她眼前展开一幅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画面;从梁祝结拜到长亭送别,则缠绵悱恻,断气回肠,道尽了多少少男少女心中的悲情。曲子发展到抗婚,就有雷鸣般的激越,风暴般的呼号;继而乐曲突然从高峰跌落,转入低沉的慢板,那是万般无奈的倾诉和咏叹……现在,秀秀又听到这支久违的乐曲,希声似乎把心制成了琴,把脉制成了弦,用血谱写曲子,拉出的琴声如泣如诉,把她一颗柔柔的心揪紧了。 
一会儿,秀秀便满腔热血沸腾,满脸梨花带雨了。 
第二天夜深人静,吴希声又拉了《 梁祝 》。 
第三天夜深人静,吴希声再拉了《 梁祝 》。 
到了第四天夜深人静,《 梁祝 》第一个音符刚飞出吴希声斗室的窗户,驾着沉醉的春风飘到枫溪对岸,秀秀一听就疯了,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把睡得又香又沉的小崽子在床上安顿好,利利索索地梳了头,整好衣,像个幽灵飘出院门,飘过咿呀吟唱的水车,飘过石板拱桥,悄没声息地闪进了知青楼。 
“啊?你!……” 
吴希声的琴声戛然而止。他看见秀秀站在一灯如豆的微光下,不由大吃一惊,按住怦怦剧跳的胸口。 
秀秀伸手把桌上的油灯捻亮了些,好让希声看见真实的自己,以粉碎他梦境般的感觉。 
吴希声就欣喜无比地欢叫着:“噢,秀,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秀秀的从天而降虽然是希声夜夜的期盼,可他还是喜出望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天天拉,夜夜拉,想把我拉死不成?”秀秀轻轻地说,是那种无限哀怨的声音。 
希声的嘴唇轻颤不止:“秀,你叫我想死了!我只有拉琴,心里才能轻松一点点呀!” 
秀秀不再吱声。此时此刻,语言已经无能为力也毫无意义。秀秀圈住希声的脖子,把他一下子扑倒在小床上,吻他,亲他,拧他,抠他,撕他,咬他,疯了似的,恨不能一口吞了他!直到秀秀感到满嘴含着一股咸涩的血腥味,看见希声脸颊上有几枚鲜红的月牙形的小齿痕,她才住了口。 
吴希声不觉皮肉的剧痛,只有心中的狂喜,轻声地欢叫着:“秀,秀,你这是怎么了?” 
秀秀咬牙切齿地盯着吴希声:“我恨你恨你恨死了你!” 
希声知道这是他的罪有应得,再次把身子投入秀秀的怀抱。“秀,你如果能够解恨,你就咬吧,拧吧!你宰了我吃了我,我也心甘情愿呀!” 
但是,秀秀却突然安静下来。她香气轻喘,双腿叉开,两手一摊,在床上摆了个“伟大”的“大”字;随后又双掌抚胸,在床上写了个极其动人的“人”字。希声开始体贴入微地轻抚亲吻,很快把秀秀的满腔怒火平息,把久蓄待发的欲火激活。两个渴望已久的年轻的躯体热烈地拥抱在一起。秀秀觉得,又经历一年磨难的吴希声,人是瘦了点,却一扫以往的萎靡不振,变得生猛而强劲。这是一次真正的灵与肉的搏击,相互缠绕着,撕扯着,索求着,直至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像两个刚刚跑完百米赛而快要休克的运动员,瘫在床上张大了嘴直喘粗气。   
第十一章 藤树相缠(5)   
希声气平了些,冷不丁地问:“秀,你把我们的崽子放在哪里了?” 
秀秀说:“睡了,他睡得可香呢!” 
希声又问:“你怎么给他起个怪怪的小名──‘珠珠’?‘珠珠’?像个妹娃子的小名。” 
“哪是叫‘珠珠’呀,是叫‘槠槠’,苦槠的槠。” 
“槠槠?怎么叫个这样怪怪的小名?” 
“还问我呢?前年秋天,你把我带进苦槠林里……我就有了这个小孽种!唉,我命苦,你命苦,小崽子更是命苦,又是在苦槠林里得来的苦果子,我就叫他做‘槠槠’……”秀秀说着说着伤心伤意地掉眼泪。 
“都怪我!都怪我!”希声轻轻拍着秀秀的肩膀,又自我陶醉地连连叹息,“哦,真棒!我有儿子了,我做父亲了!” 
秀秀却突然从希声怀里挣脱,猛地坐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噢,我该走了,小崽子醒来可不得了!” 
秀秀飞快穿好衫裤,拢好头发,又像个幽灵一样飘出知青楼,飘过石板拱桥,飘过那座咿呀吟唱的古老的水车,悄没声息地回到溪对岸自己的屋里去。 
这次偷欢的成功,对希声和秀秀都是极大的诱惑和鼓舞。往后,希声想秀秀想得不能自已,就在夜深人静时分,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拉起那支《 梁祝 》,让悠扬的琴声飘过溪去,直抵秀秀耳畔,钻进心里。每回都不会超出半个小时,秀秀必定翩然而至。这时每分每秒对他们来说都比金子还珍贵。似乎要把失去的一年时光都弥补回来,把输掉的青春都抢夺回来,一相见就开始紧张的肉搏,像火一样热烈,像兽一样疯狂,像水一样缠绵。其间,偶尔提起刘福田,便都心照不宣地带着对于第三者的报复,像在干柴烈火上撒了一把盐,噼叭燃烧的火焰一蹿冲天。 
那种幽会,是生命的冒险,是青春的燃烧,是火山的喷发。这一对苦命的年轻人,都珍惜得把小命儿置之度外了。 
有时希声一人独坐,就会惊异自己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他现在竟是如此青春焕发,精力充沛。都是因为除去了一切精神枷锁嘛?你看,现在,什么小提琴呀,贝多芬呀,莫扎特呀,鲜花呀,荣耀呀,名呀,利呀……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什么家庭包袱呀,政审不能通过呀……也全不放在心里。人只有还原为纯粹的人,爱情才能成为纯粹的爱情。 
然而,这种想法仍然是天真的乌托邦。往往在一场暴风骤雨过去之后,他们又不得不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秀秀就说:“哥,你带我走吧,在枫树坪再待下去,我真会疯了!” 
希声问:“我能带你去哪里!” 
“天涯海角,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咳,秀呀!”希声深深叹了口气,“你想得多天真,如今这个年代,吃饭要粮票,穿衣要布票,住客店要公社证明,找工作要组织介绍信,我们连枫树坪也走不出去,就会被人像逮猴哥一样逮回来。” 
秀秀无比沮丧,低头不语。 
希声为了抚慰秀秀,就亲她吻她,从额头、脸颊、脖子,一直亲到胸脯。秀秀觉得身上麻酥酥又痒丝丝地舒服,就乞乞地笑起来。因为刚做了母亲,秀秀胸前极其夸张地隆起两座雄伟壮美的雪峰,山尖尖上又缀着两粒可爱的紫葡萄,让希声品咂得有滋有味。秀秀笑得更加厉害,说希声没羞没臊,跟自己的亲崽争吃一对奶子。希声受了启发,果然使劲吮了两口,就有一股芬香无比的乳汁注满了嘴。而后,他咕嘟咕嘟吞下肚去。那真是一股香甜无比的甘泉啊! 
从此,希声对秀秀就多了一分幼婴对于母亲般的依恋。秀秀也在柔情蜜意中糅进了更多的母爱。 
入夏之后,莺飞草长,禾壮花香,枫树林也到了她的青春期,满枝满桠鹅掌形的枫叶绿得遮天蔽日,枫溪两岸到处搭起天然的绿帐篷。就是在青天白日,希声和秀秀收了工,顺道找个幽会的去处,也轻而易举。天苍苍,野茫茫,铺满野花的草地做婚床,青纱帐似的苇丛是屏障。秀秀枕在希声细长的胳膊上,四仰八叉地躺在积满了落叶的林子里,眯起眼睛望着蓝天白云,耳畔流过小蜜蜂嗡嗡的歌唱,鼻腔里灌满了山花芬芳的气息,一时间就像喝多了客家的老米酒,几乎要醉醺醺地昏死过去。 
哦,只有在这山野深处,在这远离人世纷争的时刻,两个年轻人整天揪紧的心才放松下来了。他们听到树梢头的鸟声一阵阵地洒落,有的情意绵绵,有的激情澎湃,小家伙们正在品尝着生命的快乐呢。他们又看见一对小松鼠在马尾松上相互追逐,蹦达嬉戏。它们突然发现自己的领地闯进两个不速之客,都惊诧地睁圆了滴溜溜的小眼睛。秀秀和希声相视一笑,都友好地朝小松鼠招了招手。当然,小家伙们不敢轻易向他们靠近,对于人类,山禽山兽们都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十分遗憾,这种幽会都是匆匆一晤。幸福对人类来说,总是短暂而悭吝的。他们不仅要防人耳目,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个喁喁待哺的小崽子。他们只能见缝插针,偷偷摸摸亲热一会儿,秀秀会突然惊醒,突然消失,希声没有理由拦她。槠槠是他们的血肉结晶。疼崽的天性压倒一切。 
有一天,娟娟抱着妹娃子小金兰到秀秀家串门,盯着秀秀怀里的小崽子说,哟,看你家槠槠长得真漂亮!秀秀很是得意,说是嘛?能不能配得上你家妹娃子?娟娟说,当然配得上,只是我们不敢高攀呀!秀秀笑笑说,嘛咯高攀不高攀?你小金兰的爷爷是党支书哩!娟娟说,你槠槠的阿爸还是大主任哩!秀秀立即拉下脸来,说娟娟姐,请你莫再提那个狗东西了!娟娟就吃了一惊,咦,做嘛啦,你们?秀秀幽幽地说,也没嘛咯,我就是不愿提起那个狗东西。娟娟默了会神,说秀呀,你也别瞒我了,村里许多婆娘子都在背地里咬耳朵,说槠槠不像刘福田。秀秀把两道秀眉竖起来,谁嚼烂舌头呀?那我的槠槠像谁?   
第十二章 妖雾谜团(1)   
1976年夏天,刘福田去大寨取了一趟经,兴冲冲地回到枫树坪召开干部会,说要在枫树坪搞实验,树样板,大造大寨田。春山爷不同意,说我们枫树坪田多得种不过来,还造嘛咯大寨田?刘福田说,你们那是些嘛田哟?都是些斗笠丘、蓑衣丘,人耕脚辘,牛都不好驶咯,将来怎么开拖拉机?人家那个大寨田呀,都是规规整整,方方正正,像棋盘格子一样的。春山爷说,你是想把山垄填平取直吧,那得花多少人工呀?刘福田就说,看看,说到底,你还是怕困难吧! 
刘福田就把大寨人“先治坡,后治窝”那套经验说得天花乱坠,又把“耕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的“天堂”吹得神乎其神。干部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还是没个底,谁也不吭声。最后,刘福田甩出一张王牌:同志们,枫树坪一直是我抓的点,我要挑选这里树个学大寨的典型,是我对枫树坪有感情。这回树样板,县里可是下了大决心的。我向财政局里要了两千元专款,向农业局要了三台拖拉机,向水利局要了二十吨炸药,还向粮食局要了八千斤白面,都是专门支援开山造田用的。嘿,光这些条件,就足够叫枫树坪上个高台阶了,你们合计合计吧,真不想要,我就拨给别的大队了。 
听说开山造田有白面馒头吃,还能要到三台拖拉机,干部们一下来了劲头,都吵吵嚷嚷表了态:干!干!干!有三台拖拉机、八百斤白面,傻瓜才不想要呢!又说,我们一年到公社开一次三级干部会,才能吃上一两顿白面馒头。好家伙,这回县里一下子就给八百斤白面,春山爷,也让社员们打打牙祭吧,不要白不要呀! 
干部们说着,都向春山爷挤眉弄眼的,就等着他表态了。 
春山爷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 
其时,田耘三道,禾苗有两尺来高了,正好有一个来月农闲。春山爷便带领一批人马进了山,刀斧乒乓,锹镐叮当,轰轰烈烈地大干起来。砍树的,挖山的,挑土的,打桩的,填坑的,垒坝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百号人,把一条狭长的山垄闹腾得像个大圩场。 
刘福田为了做出个干部带头、身先士卒的榜样,要求正奶着崽子的秀秀和娟娟也得进山。秀秀和娟娟不依,说,我们的小崽怎么办?刘福田说,出工前,先把崽子喂个饱,然后包好尿布,就搁在大床上,床沿再用一条大被子拦好挡好,饿也饿不着,摔也摔不了,你们还有嘛咯不放心的?秀秀说,我们坐月子还不满一百天,浸不得水,挑不了担,进山能做嘛事?刘福田说,不要你们干重活,只要你们进山给大家蒸蒸馒头烧烧水,累不倒你们的。娟娟也赖着不肯出工。说这点子事,别个婆娘子还干不了?非得我们去?刘福田就批评她们是死落后,是懒婆娘。你们一个是大队支书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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