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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有谁来过?”冯锡伦质问。
守卫们惶恐地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人瞄了瞄房间里的董翠芬,答道:“就是夫人她……”
“除了她呢?”
守卫们也发现姚子琳不见了,不敢再有所隐瞒,连忙详细交代:“夫人来之前,那个厨子也来过,说是您让他来,给蒋夫人送饭菜的。”
“我没让他来过!”冯锡伦总算弄明白了,他立即下令:“快把人给我找出来!”
守卫们连忙四散而去,冯锡伦站在客厅中央,头脑快速地运转着。那人带着姚子琳逃跑,只能走水路,现下战船已经返航,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往哪个方向去。
万一追不回来,可就事态严重了,到时候交不出人来,父亲非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不可!还会害大哥丢了性命!
该死的!居然被奸细混了进来,要是抓到了,非得将他凌迟处死!冯锡伦忿恨地想着,董翠芬穿上衣服,缩在房门边。冯锡伦身上怒火勃发,她可不敢靠过去找死。
幸好冯锡伦此刻也无暇理会她,他随后就走了,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董翠芬抚着快吓得停止跳动的胸口,她暗地期盼着,姚子琳你快点给我滚,能滚多远滚多远,千万别被冯锡伦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脱险
漆黑的海面上,一艘小小的救生艇孤独而无助地飘荡着。
小梁划动着船桨,凭借着记忆朝一个方向驶去,姚子琳一直缩在船里。不敢直起身子。不知为何,她对坐这种小船,有一种莫名的强烈恐惧。
每当船儿一摇晃起来,她就阵阵心惊胆战,好像感觉自己随时要掉到水里一般。一年前落水的记忆在此时复苏,那时她被马金昌绑架,在小船上撞击到头部,后来就失去了意识,落入水中。
尽管当时她是昏迷的,然而此时,她却清晰地忆起,那种被冰冷的河水浸泡着的感受,还有河水从鼻子和嘴巴灌入的窒息感,浑身僵硬,无依无靠的恐惧感,全都浮现了出来。
船儿不知道还要行驶多久,姚子琳压抑着强烈的惧意,缓慢地抬头望了望,周遭一片汪洋,海天一色,只有昏黑。夜风像野兽一样在空中咆哮着,海上波涛汹涌。
这种不着边际的感受太难熬了,她已然浑身冰凉,觉得自己在船上一刻也待不下去。无助的时候,只能继续在心中念佛号,请求这场磨难尽快结束。
小梁正奋力划动着,忽见后方灯火闪闪,伴随着船只马达的声响,几道强光照射了过来——是追兵!他心下一慌。
后方的人用扩音器喊道:“停下来——可以饶你不死——!”
小梁置若罔闻,也牵动船上的马达,方才是害怕引起主舰的注意,不敢使用马达,现在既然都被发现了,也就不必顾忌了。
“突突突!”的机器声响起,船速立即加快,贴在水面上狂飙。姚子琳死死攀在船沿上,烈风迎面扑来,将她头上的厨师帽也刮飞了。
白色的帽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向暗黑的天际,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姚子琳更加不敢抬头。
敌人穷追不舍,继续用扩音器喊话:“再不停下来就开枪了!”
追兵共有三艘船,都比他们这艘要大,速度也更快,三艘船兵分三路,成包围状态向姚子琳的船接近。
小梁眼见敌方步步进逼,很快就会追上他们,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一边控制着船的方向,一手掏出一把短□□来。
姚子琳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追来的人骂道:“找死!”
接着就是一阵像烧鞭炮一样的噼里啪啦枪声,小梁也伏了下去,不时爬起来放一枪。他忙于枪战,无法同时顾及船只,船头猛然失控地在水面上滑了个回旋,船上的人都被甩动起来——
“呀!”姚子琳惊叫,双手不慎脱离了船板。巨大的离心力将她抛了开来,因为她俯着身子,不至于落入水中,却狠力地撞击在另一边的船身上。
她只感觉全身一阵剧烈的钝痛,后脑更是像被敲裂了似的,一股麻痹的感觉蔓延开来。她眼前的景象逐渐被一片片乌黑的斑点占据,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她感觉自己将要昏迷过去了……在快要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低唤着:“世均……”
…
仿佛睡了一场过于漫长的觉,只感觉浑身乏力,头脑昏昏沉沉,思绪迷茫。当睡意渐渐褪去后,逐步清醒后,却又感到心境无比的明朗。
过去那些仿佛被灰尘蒙盖住的记忆,全都变得清晰起来,从小到大,直到昨日,但凡是她还能忆起的事情,都恢复了。不知是何契机,让她终于找到了那条项链的绳子,她得意把捡起来的遗落的珍珠,串联了起来,复原成记忆的项链。
姚子琳眨巴着眼睛,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他的黑眸,宛若幽深的潭水,映照出她此刻苍白的娇颜。
看到她醒来后,那两道原本紧拧的浓密剑眉终于缓缓地舒展了。
“琳琳……”他用她最熟悉的温柔嗓音,呼唤着她的小名,优美的薄唇落在她额上,下巴上细细的胡渣子刺在她眉间。
姚子琳怕痒地缩着脖子躲了躲,她有点搞不清此时的状况,晕倒前,自己明明还在一艘小船上飘着,后方是恶狼一般的追兵,现下,她却被抱在了自己最信赖的人怀里。
她扭头看了看,自己正穿着医院的病人服,斜躺在病床上,蒋世均坐在床沿揽着她。姚子琳这时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名医生打扮的男子,以及数名护士。
医生给姚子琳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向蒋世均报告:“司令,您请放心,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
“头上的伤呢?”蒋世均不放心地问。
“问题不大,敷上消肿的药物就行了,不过,若是安全起见,建议最好还是观察个两天。”
“好吧。”
姚子琳听着他们的对话,蒋世均又问了一些关于照料姚子琳的事,随后便让医护人员们退了下去,留下他们夫妻俩在房间里。
蒋世均让姚子琳靠在枕头上坐着,倒来温开水喂她喝。姚子琳喝了几口水,她润了润喉咙,轻咳了两下。
“饿了吗?”蒋世均握起她冰冷的手,柔声道:“我让他们煮了稀饭,待会就送来。”
姚子琳点点头,她此刻最关心的是别的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蒋世均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姚子琳晕倒后,那小梁还在继续跟冯锡伦的人枪战,后来还不慎中了枪。就在敌人要追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踪在冯锡伦战船后方的间谍船赶了过来。追兵见势头不对,随后就撤了。间谍船把姚子琳和小梁救了起来,在船上简单包扎后,又马上将二人送上岸,姚子琳一直不醒,把他们吓得胆都裂了。
那时已经快天亮,刚好来交换人质的大部队就在岸上等着,蒋世均当时就在车上,他立即带着姚子琳回到军区的医院救治。
还有后续的事,那冯锡伦因为把人质搞丢了,不敢靠岸,只得铩羽而归。于是,协议没能生效,冯锡才又被关押了回去。
目前正由黄参谋长跟冯至理等交涉着,双方都不退让,冯至理说蒋世均方面不讲信用,私下救回了姚子琳却不放人。京师这边却表示,救出姚子琳的那个小梁不是他们的人,还反咬冯军一口,指他们没有把人质保护好,没资格再谈条件,总之,而今又恢复了僵持不下的状态。
姚子琳听完后,不安地说:“那你还是去处理要务吧,让春桃和英姐过来陪我就好了。”
“我的要务就是照顾你。”蒋世均直截了当地表明,老婆高于一切的态度显而易见。
“我真的没事了。”姚子琳不愿影响他的工作,强调:“而且,这么撞了一下,我感觉记忆都恢复了。”
“真的吗?”蒋世均欣喜地搂住她,姚子琳颔首。
“以前虽然也能想起一些,但总是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地……可是现在,好像已经记得很清楚了。”
蒋世均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拥着她,恰好此时,英姐与春桃带着热稀饭过来了,同行的还有家里的丫鬟和小厮。
春桃见了姚子琳又是热泪盈眶,此次被掳,春桃也是受了不少惊吓,幸好有韩李生一直陪伴着她,二人的感情也因而突飞猛进。姚子琳询问了义舍的情况,春桃告诉她,义舍里的人只是受了惊,并无大碍。然而,姚子琳还是感到相当自责。
作者有话要说:
☆、把脉
接下来的三天,姚子琳都在医院静养,蒋世均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看来是真的不打算去工作。期间,部队方面每天都派了不少人来找他,他每次都是简短吩咐几句就将他们打发走了。姚子琳对此感觉很纳闷,她心想,现在不正是他最忙碌的时候吗?之前蒋世均忙得连晚上都回不了家了,而今却整天跟她耗在一起,难道他都不用管事了?
姚子琳终于忍不住问他:“世均,你一直不回去部队,没问题吗?”
“没问题,他们会安排好的。”蒋世均继续帮她剥着葡萄皮,剥好后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进她嘴里。
姚子琳一边嚼着那清甜多汁的果子,继续口齿不清地问道:“现在不素在谈判么?泥都不管啊……”
“随便他们怎么谈,不想管了。”蒋世均继续着剥果皮的动作。
姚子琳没想到他会说这种任性的话,她吃完葡萄,正想说话,对方又给她塞了一颗进嘴。
“好吃吗?”他溺爱地问着,姚子琳点头,嫩红的小嘴因为吃过水果而闪着水润的光泽,蒋世均看得心动,趁机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这种温馨甜蜜的气氛实在醉人得很,姚子琳是很高兴他能一直陪伴着自己啦,然而,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
“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还是回去部队看看吧。”姚子琳劝说道。
“等到非要我出面的时候,我会回去的。”蒋世均明白她的用心,他家娘子深明大义,从来不会让他在她与工作之间抉择,每次都是自己主动退让,叫他既动容又心疼,他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姚子琳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地说:“你这几天都陪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也可以放心去工作了。”
“嗯……”蒋世均回抱着她,他心中自有打算,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打算过一阵子再将自己的决定告知她。
下午的时候,蒋世均的副官再度来找他,他终于离开了病院,不过他向姚子琳承诺,自己晚上就会回来。
姚子琳住院的时候,一直由蒋世均、春桃和蒋世均的勤务员照顾。因为她明天就要出院,傍晚时,英姐也过来帮忙,最让姚子琳惊讶的是,父亲姚元礼也一同前来了。
姚元礼询问了一下姚子琳的身体情况,两人坐在病房的会客厅里聊了起来。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姚元礼率先问道。
“暂时没什么打算……看世均的安排吧。”姚子琳有点局促地回答着,到底还是有点不自在,虽然是自己的父亲,但父女俩很少这样促膝长谈。
姚元礼点点头,又叹了叹气。
“你母亲一直很担心我们,也想着早点跟我们团聚……”
“母亲他们要回来了吗?”姚子琳问完,姚元礼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计划去找他们。”
姚子琳愣住了,不太明白地问:“他们还在香港吧……”
“嗯,我跟你大哥商量过,想在香港买套房子,以后就在那里定居了。”
姚子琳彻底懵了,姚元礼自顾自道:“我已经提交了辞呈,过几天就会审批下来,房子也托给中介,准备卖掉。到时候去了香港,也有资金,你大哥说想搞点生意。”
姚子琳半天才冒出一个音节:“哦……”
她见父亲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估计他做这个决定,并非心甘情愿,她谨慎地问:“父亲,您真的不当总理了吗?”
姚元礼一声长叹,无尽感慨:“总是事与愿违,总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觉得很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姚子琳看着父亲略显憔悴的脸色,她不太清楚父亲的工作,但可以猜想,必定也是事务繁忙,压力巨大的。而今政局动荡,人心不稳,父亲一定更加劳累。
姚元礼没能掌握实权,可也要管理一些民生要务,奈何处处受到制约,自己的一些意愿总是难以实现,让他一直有种舒展不开手脚的憋屈感。加上最近战事连连,他身为名义上的总理,继续留任,不但起不了作用,还会引来杀身之祸,就拿这次来说,若是直系军没顶住,被冯至尧攻陷进来,姚元礼必定首当其冲,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这回虽然是胜利了,可是日后呢?难保不会再有别的战事,他又能多过几次?他并非贪生怕死,他也不介意为国捐躯,但他不希望自己死得这般不明不白,没有为百姓做过什么贡献,没能左右任何政事和战事,只是一个傀儡,最后还得死在敌军手里,这绝不是他所追求的。
姚子琳想到要是连父亲都离开了,难道母亲他们也不打算回来了吗?亲人们都走了,只剩她在京师,想想都觉得悲凉。
她正哀愁不已,姚元礼下面要说的话又给她带来了冲击:
“我听说,世均也打算请辞,是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