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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作为矿长和长嘴巴王贵的表哥这两层关系,说了许多遍道歉的话语,然后见火候到了,马上把话锋一转:王贵见二花妹妹人长得好,又听人说她心眼善良,心里老想攀这门亲事。他孤零零一个光棍汉子,心里想找个对象过日子,事是好事,做起事来不成熟毛手毛脚出了一点小岔子。不是我偏心眼夸奖他,别看他人长得粗垃,心眼可正道,还能干活出力……你看他毛手毛脚把这件好事闹得,叫二花妹妹今后怎么拿着脸出门见人呢……要是二花妹妹还没有婆家,我看还是叫他们两个到一块扯一扯,说不定将来还是一对好夫妻。
二花害羞地红着脸,撅起嘴生气一扭身子:闹到这个地步,还扯什么扯,谁愿意跟他个下流半熟七叶子。
《脖子》二十八(5)
周川阴沉的脸上挤出几丝笑来:不打不成交。有这么一场热闹垫底,说不定以后就是好亲戚。
周川可是个有社会影响的大人物,由他亲自登门替表弟说亲,可见他对这桩婚事关心到了极点。哥哥铁柱似乎有难言的苦哀,闷葫芦样一句话不说,始终把头耷拉在腿裆里。
二花的爹娘也像有满腹的心事,脸上流露着一种欲说不能、左右为难的神情。
半晌,铁柱那张笼罩着极度痛苦的年轻脸庞,慢慢从腿裆里抬起来,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沙哑:妹妹,周矿长亲自来登门说亲,证明这桩婚事错不了。这件事你用脑子考虑考虑,只要能相中人物,我看就答应下来吧。
妹妹被人家当众尿了一身脏东西,瞎了名声,嫁出去也会成为大伙的笑谈。到不如趁棍打鸡卖个人情,嫁给王贵最合适。
二花的态度很坚定,头摇得像小时候街头上的货郎鼓,还没张嘴说话,眼里涌出一串串辛酸的泪珠子:哥,爹娘都给我说好了,我也答应了,还是得给你换个媳妇。哥你没娶媳妇,再好的人家妹妹也不愿意。
周川不了解其中的的隐情,进退两难插不上话头,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副欲走不能的难堪神色。
二花娘的话打破了周川的尴尬局面:周矿长,俺见你是个诚实人,把心里话全说给你,你可千万别笑话。
河庄煤矿因占用土地几次向河庄村招收工人,因为铁柱家送礼少份量轻,惹恼了刚刚上任的年轻支书,支书就是不同意铁柱到煤矿干工。
二花娘哀哀凄凄地说:我们老夫老妻就铁柱这么一个儿子,你看这副穷家境……真是没好法子,才下狠心叫二花给她哥哥换个媳妇的。眼前要是有第二条路可走,俺当爹娘的也不忍心伤害两个孩子。
周川看看陷入痛苦低头不语的铁柱,看看那三间风雨侵蚀的草屋,看看屋里空荡荡的贫困家境,心里产生了一种辛酸的滋味。照眼前这个贫穷的样子,想给铁柱成家立业,唯一的一条出路,只有靠妹妹二花换媳妇。他胸膛里翻腾着同情和怜悯的波澜,沉重地说:铁柱兄弟,我那里没有正式工名额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先到采煤和掘进干临时工,我能当这个家。要想干,我回去马上给刘二张太两个说一声。你要是干得好,今后有了指标,我再为你努力。
二花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挂着泪珠的眉眼闪着惊喜:你不是说瞎话骗人吧?
周川一脸严肃:你听说过我会骗人吗?
铁柱那张年轻的脸顿时阳光灿烂:矿长,到你那里我一定好好干。
二花的脸由晴转阴,心情压抑说话犹豫:昨天晚上我仔细看过王贵,人长得一般小化。他的年纪还……
周川用大哥般教训的口吻说:他是在穷山区摔打大的,风里雨里山窝窝里过日子,哪里能细皮嫩肉呢?男人大十岁八岁不叫大,男人大了稳重会过日子。
一双儿女都要到煤矿当工人,爹娘兴奋的老脸漾起了幸福的笑纹。爹沉下脸斥责女儿:长相又不管当饭吃!咱老百姓就说咱老百姓的话,只要心眼正道有力膀会过日子就行。人家不嫌咱穷就行啦,还睁着大眼挑捡什么?
周川见这桩婚事有了成功的希望,方才起身告辞。铁柱一家人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真心实意要留下他吃饭。他既是矿长又是王贵的表哥,其中当然夹杂着偏亲的热情,又蕴涵着巴结讨好的成份。
周川拒绝之后唯恐铁柱一家人自卑难堪,委婉地解释道:等婚事办成吧,咱们一块喝喜酒。天底下哪有白跑腿的,叫王贵那家伙请咱的客就是。
二花像其他姐妹一样,心里一直暗暗向往着繁荣热闹的煤矿。为了给同胞哥哥换媳妇,她压抑着动荡不安的激情,不敢像周围的其她姐妹那样,跑到煤矿挑选自己中意的男人。哥哥要到煤矿当工人了,白莲杆一样爽直的年轻人,还愁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媳妇?
该死的王贵,别看人长得窝囊,谈对像别出心裁弄花样!弹人家的手脸不说,还当众拿出那个东西勾引人。一旦结了婚,二花决不会轻易饶恕他,要沉下脸好好教育他一顿,今后再见了女人,不能动不动就掏那个东西,现眼丢人!
《脖子》二十八(6)
二花结婚三天后高高兴兴到洗衣房上班,兰兰一副逗乐调皮的样子,把一张小嘴凑到二花耳边悄悄地问:嫂子,王贵哥长得那么秸瘦,我就不信他一夜真的给你弄了七次?
二花知道是王贵在井下吹虚撒谎,罗子把那些下流话听到心里。,枕头边上又告诉了兰兰。二花害羞地红红脸,气愤地揭露了王贵的老底:你听他四风五叶嚼瞎话!他有那个熊本事?上半夜他连鸡猫狗的劲都使上了,一共做了四次。下半夜他睡得像猪样,呼噜呼噜睡到大天老明太阳晒腚了才起,哪里还有力气?
兰兰知道王贵远不如她家罗子有力气而诚实,心里生出一种自豪感。她埋怨地说:没有那个能耐撒那道子谎呢?王贵哥不该说瞎话充大肚子汉,夸耀他一夜和你弄了七次!
说到底二花心里还是向着王贵,装聋作哑不再理会兰兰。
《脖子》二十九(1)
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壮实得像一头齐口的牤牛,三五个矿工捆绑在一起,还不如他们一个人懂技术卖力气。眼下最使周川头疼的大事,就是要为他们找一个合适的女人。
自从那次喝醉酒闯下塌天大祸,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了,脸上还不时隐隐流露出一种让人不易觉察的沮丧神情。和过去相比,稳重成熟得简直判若两人。和他们同时进矿的老朋友,一个个都比自己力气小皮毛嫩,眼睁睁望着人家一个个娶了女人。特别是长嘴巴王贵娶了漂亮的二花之后,他们的表情和说话的嗓门,在人前一如既往,故意装得满不在乎,但心里聚结着无限的焦躁和痛苦。为了发泄和排遣淤积在内心深处的烦恼,他们一声不响地抱钻、挖煤,那惊人而出乎意料的猛劲儿,恨不得要把整个大地戳两个窟窿。
每逢看到那两双隐隐流露着伤心和苦痛的眼睛,周川那颗心像火燎油煎样痛苦难忍。人家水灵灵的年轻姑娘,谁也不愿意下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他心里万分焦躁,但没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主意他周川要想主意,只要人世上有女人在,他周川就应该拉个女人来给他们配对子。当年自己不会当干部,杨家岩书记给他下了一个重要的指示,第一条就是要他一心想着老百姓的利益。如果不给刘二张太找个女人配对子,让他们打光棍过孤独的日子,他当矿长的就是失职。
为了秃子刘二两个人的婚事,周川拜托了所有能拜托的朋友,拜托了家中族门里所有的亲人。虽然都做了一番努力,但始终没有把这件事办好。周川直埋怨人家姑娘们目光短浅,以貌取人不是好心肠。后来,他竟莫名其妙地和几个朋友撕破了脸皮,破坏了往日的关系和一团和气。
这也不能怪罪他周川,按他说的要将心比心,要是这个矿长的位子放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矿工们老大的黄子娶不上媳妇,你们心里急不急?
天大的事情山一样重的担子,压在怪脖子周川身上,只能使他这个二杆子肩头上感觉到一些份量,却无法阻碍他实现自己的目的。两个矿工成家立业的大事,在他看来像吃饭穿衣裳同样重要,绝不能因为相貌丑陋,让他们孤零零打一辈子光棍。
周川回家来第三次给妻子莲花布置工作: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啦,你们女人家和女人家好说话,想一切办法,要给刘二他们找一个女人。
莲花见丈夫为这件事寝食不安着了迷,笑笑之后为难地说:俺打听几遍了,哪有合适的?你要是把这件事硬栽给我,我只好挖块湖泥捏去。
周川厌烦地说:到你娘家庄上去一趟,远房的妹妹,近房的侄女,就不信这世界上缺了女人。
莲花虽然泼辣,可她是一个心底善良的妻子,只知道支持丈夫的工作。丈夫肩上那副沉重的担子,也紧紧地压在她的心头上。丈夫的焦虑和烦恼,渐渐在她脑海里增加了许多忧愁。
莲花猛然间想到娘家的小叔莲亭,想到了小叔家的妹妹莲蕊。
小叔莲亭几次来周家庄找过莲花,甜蜜的话语间,夹杂着叔辈对晚辈的埋怨和责备:大闺女,你妹妹都二十多啦,你和她姐夫也替我操操这份心啊!
莲蕊高中毕业,一直呆在家里,农家的活路和湖上的脚掌又不懂多少,学业不成又不会农活湖活,将来怎么生活呢?父亲想把她送到外边工作,有机会找一个像周川那么风光那么有气魄的女婿。
莲亭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需要花钱走门子,请客送礼花多少钱我都舍得。
丈夫是一个渔民,湖边的人还说他是个二杆子,到外边当干部根本没那个能力。她听丈夫不止一次说过,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人家杨家岩大哥教出来的。丈夫工作起来那么吃力,莲花不忍心再给他肩上加担子。莲花故意推辞小叔:他只是个小矿长,手里又没权,往哪安排妹妹呢?
莲亭皱着眉头沉吟半天,忽然鼻眼舒展:煤矿上也行啊!你妹妹人长得好有学问,叫她坐个办公室,干点轻巧活什么的。
《脖子》二十九(2)
莲花知道妹妹轻飘妖艳,除了喜欢打扮没有任何的本事,一撇嘴没接小叔的下言。
那天周川回家,莲花悄悄地给丈夫说:煤矿现在环境好啦,就给莲蕊安排个工作吧。她不成器咱今后多说着点。俺娘家就那么一个亲人,小叔说了多少次,我也不好再推辞。
周川一挺怪脖子:你妹妹那么轻飘妖艳,到矿上能干重活?
莲花帮他出主意:叫他干重活还用求你。人家不像我那么笨,有文化,叫她发个材料当个会计坐个办公室。
周川冷冷一笑:光矿工家属就一大堆了,煤矿还能再要女人。
周川心里有一个长远计划,还真的想招收几个有文化的年轻人。他提醒地说:叫她去干办公室也行,必须有一个条件,要她嫁给刘二张太当媳妇。不然,矿工们有意见,我这个矿长的工作就不好再干了。
莲花为难地说:婚姻大事我做不了主,让我探一下口风再说吧。刘二张太长得太困难,年纪还大了点。
娟子和虎子两个孩子上学去了,母亲正坐在门前剥苇子,周川泼皮样把嘴凑到莲花耳边说:什么长得困难,裆里的嘎子和我的一个样,不信你拿去比比。张太刘二的家伙大得很啦,保证弄够莲蕊吃的!
莲花一瞪眼沉下脸:你就凭这当得矿长?凭得泼皮无赖半熟七叶子!我先警告你,今后骂我行,骂俺妹妹我翻脸给你急!
周川还真的怕妻子发急,满脸陪笑只好给莲花赔礼
那天两口子骂了几句笑话,从此莲花就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今天丈夫重新提起刘二张太的婚事,莲花决定到娘家门上一试。要是妹妹能同意刘二和张太这门亲事,既能安排妹妹的工作,又给小叔一个脸面,丈夫还多了一门亲戚,身边添了一个膀臂。
莲花为小叔莲亭买了四瓶白酒,撑着一条小船离开周家庄。她望着清波荡漾的湖面,心里暗暗祷告,盼望这一趟出门顺利马到成功。
小叔莲亭是个鱼贩子,这些年早起贪黑,贱买贵卖发了家,腰粗气壮。眼下他的生意仍然很好,家里不缺钱仅缺荣耀。为了全家的荣耀,他可以赔钱,心里当然不同意独生女儿嫁给普通的矿工,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莲花:大闺女,新社会婚姻讲自主。我不干预,只要你妹妹没意见就行。
秃子刘二接到莲花捎去的口信,穿戴整齐来到湖边的莲花村。他身子骨高大魁伟,脸庞虽黑倒也端正。刚开始接触,除了年纪大几岁之外,莲蕊并没有挑出什么明显的毛病。谁知道秃子刘二不会虚伪偏偏是个犟种,临走时候摘掉头上戴的帽子,那意思是想让莲蕊看个仔细。头顶上那块巴掌大的伤疤,亮得让人害怕让人恶心。莲蕊像受了欺骗一样气愤,厌恶地耸一下鼻子,当场哼一声扭身走人。
回家来的路上,莲花直为撒了这桩婚事惋惜,嘴里老是埋怨刘二:你这兄弟呀做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