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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斗争仍在继续
说着,宋旺旺将目光移向了冯彪,冯彪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猜想它一准儿是红一块白一块的。
〃小冯,如果洪涛找你,你一定要拒绝!我们几个一定要团结一致,让他们办不成,办不好……这样的话,咱们才会有机会!〃
之后又陷入到众口一词同仇敌忾的状态之中,冯彪则感到心乱如麻,有两度他差点就要对在座的对宋旺旺说出点什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穿了:他如今已经彻底丧失了面对失业以及失业所带来的饥饿的勇气!
午夜时分,三人离开之际,宋旺旺忽然问及他的小说,让他马上给他一篇好的,说可以帮他写篇评论并拿到他老婆担任编辑的一家文学杂志发表,邢大伟也说给他两篇,他可以帮忙推荐到新疆一家关系很铁的杂志去发,冯彪在十分复杂的心情下推辞着谢绝着,甚至违心地说自己〃水平不够〃,可最终还是架不住这二人的盛情(这是他俩事先商量好的吗?),打开了自己那个尘封多时的锁死了的旧木箱……
34.五月的斗争
宋旺旺在头一个月里的斗争显得有点盲目,有点手足无措见什么就抓的意思,他将工作重点放在了洪涛身上,指望他良心发现,撂挑子不干,把老梁头晾起来,结果自然是徒劳的。
有一段时间,他不停地给洪涛家打电话,终于从不胜其烦的洪涛老婆那里得到了洪涛新手机的号码,洪涛的手机便遭了大殃,被打成了手雷,一天能接到他打来的好几个电话(有好几次冯彪还就在身边),目的是求见,但洪涛拒不接受,他便在电话中反反复复地申明大义,晓以厉害,以情动人。有一次也就是在最后一次打来的那个电话里竟把洪涛给说恼了,对着手机吼叫起来: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你跟老梁的斗争跟我有个鸟关系!我不就是在体制里面做了十年人微言轻的小编辑嘛,现在终于得到一个机会想按自己的想法主编一本拿得出手的杂志……这有什么错?!你的麻烦是自找的,你就自己担待着吧!跟我没关系!〃
说完就率先结束了通话并把手机关了。
5月初,《年代》第3期上市的时候,宋旺旺在路边的一个报刊亭自己掏钱买了一本新杂志然后找到了冯彪,还是在晚上,也还是直接找到了冯彪住处,杂志里既有冯彪编辑的文章还有冯彪撰写的文章,版权页上的编辑部人员名单中也赫然印有冯彪的大名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冯彪低下了头,等着宋旺旺将自己臭骂一顿: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等等,但却没有,宋向上推了推眼镜,十分平静地说:
〃小冯,刚拿到这本杂志时我一翻确实有点心凉,可冷静一想我也不能怪你,我知道你不容易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但有一点我想请你记住:你的机会是我给的,洪涛的机会是我们共同给的我希望你能够当面把这个关系跟洪涛点透说破,让他不要以为他的机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他该得的……这年头哪有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宋的话说明:即便到了这时候,宋旺旺还在把洪涛当作与梁斗争的一个突破口。就在这天晚上,冯彪也是从宋的嘴里得知:邢大伟已回新疆老家去了,马小宝也接了另一家小杂志美编的活儿……看来大势已去,但从宋的身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颓丧和放弃,似乎暗中的斗争仍在继续冯彪真有点佩服宋旺旺了!
冯彪真的完成了宋旺旺的这一嘱托,将他话中的意思带给了洪涛,冯是这么说的:〃洪涛,我看你现在干得挺高兴的,可是你想没想过:你现在的机会是谁给的?〃
〃谁给的?你说是谁给的?!〃洪涛没好声气儿地反问道。
〃我是宋旺旺找来的,你是我找来的……〃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长工资了?想长工资你就直说!〃
〃我没这意思,是宋旺旺让我带话给你,让你不要忘了这层关系。〃
〃噢,明白了!原来你跟他私底下还有亲密接触呀?你他妈累不累呀?两面都想做好人,把自个儿弄得里外不是人活该!最不是人的就是你!〃
〃操你妈的……〃
冯彪猛扑过去,两人扭作一团,若非有〃导演〃等人在场,局面将难收拾。
到了5月下旬,《年代》3期的市场反馈出来了:一举突破了三万大关。老梁和郝强也乐得从幕后走到了前台,请这个临时组成的新的编辑部吃了顿饭。洪涛愈加得意了,老梁已在饭桌上下达了一项指示,下期《年代》打字时,将其〃执行主编〃中的〃执行〃二字去掉而为〃主编〃……
35.斗争仍在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月,从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平静下来。
季节自春入夏,如风行水上,不受任何阻碍。
冯彪一如往常的上班,争取把工资拿得稳当。他每天上班后看见的惟一一人就是洪涛,看洪涛如何做他的主编,与过去数年相比,他对此人的认识也在提速般地加深着:从道理上讲,宋旺旺的下台确实跟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不过是渔翁得利地享受到了这个结果而已,可他借此上台之后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洋洋得意相,却让冯彪见到了一个活脱脱的得势小人。在工作上,也开始逐渐暴露出他的力不能及,在为3期杂志加班加点的紧张时刻他曾切身感受到的〃人不顶人〃的现状,等到过了这个坎儿缓过这个劲儿来却全无真正解决的意思,来自他〃亲友团〃的那拨人几乎都是光说不练的主儿,可钱还是照拿不误(虽然拿的相对较少),取代马小宝的新美编是他本职所在那家杂志的一个女美编兼任的,版画得极其一般不说,还越来越不认真了,但任何人都说不得,因为你只要一说这女的,主编的脾气就来了,比谁都大。原本还可以当半个人用的〃导演〃因为在一个剧组里得到了一个做副导演的机会,也几乎不来了,只剩下他俩在这儿顶着具体说来,也只剩下洪涛练冯彪了。他真不是当领导的材料啊!也不知道给他这个现在在业务上惟一可以依靠的对象搞点物质刺激什么甭说物质,连精神刺激都没有,还时常教育冯彪要学会〃谦虚谨慎〃,〃夹起尾巴做人〃,〃世界大得很〃!
在冯彪的再三建议之下,洪涛准备招回江林,一个电话打过去,只听小江兴致勃勃地在电话中嚷嚷:〃还干个鸡巴呀?我连《豆蔻》这边的工作都辞了。去日本留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8月底起程。这俩月,我得四处走走,到没去过的地方去一下,再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江林去日本留学属于他们两人三年前早知道的事,人家本来就是四分之一个〃鬼子〃嘛!打了这个电话,洪涛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郝强一直不提让他的这个〃徒弟〃回来帮忙,一定是知道他留学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第23节:翻盘
实际上只是由两个人办(不论他们怎么搅尽脑汁加班加点)的杂志立刻就受到了市场的惩罚,第4期《年代》印了三万五,但只买出了两万二,郝强开始骂娘了,洪涛也变得一脸严峻,两个多月来每时每刻都挂在脸上的轻浮得意之色顷刻间一扫而光他们不知道:更大的惩罚还在后面呢!
7月里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宋旺旺只身一人来到了十里村,将冯彪从女房东的床上喊起来。旺旺送来了两本刊有冯彪一篇中篇小说和他一篇附评的某文学杂志,乐得冯彪一把将他拉到村外的烤肉摊上去喝酒去了这才是他真正的小说〃处男作〃啊!在他写了近十年之后,终于破土而出!他拿到那本杂志时,激动得有些想哭!
当最初的兴奋过去之后,两人已经各自灌下去了一瓶啤酒,宋旺旺点上一支烟说:
〃小冯,你再坚持一下,咱们的好日子就快到来了!我现在觉得,你在里边一直干着是对的,总得有个自始至终的在场者,让刊物保持一个连续性,这对刊物的未来是有好处的!〃
〃宋哥,我怎么……有点不明白?〃
〃不用听得太明白,你就等着瞧好戏吧。多总结一下以往的经验教训,多考虑《年代》今后将如何办下去并且如何办得更好的问题。咱们重聚的日子就快到了,来!喝酒!〃
36.翻盘
这天上午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
冯彪在九十点间来到这个已说不上是〃秘密〃的编辑部(两期杂志的版权页上已经把这个地址公之于众了),洪涛也在那个时段到了,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商量第5期《年代》怎么办的问题,还真给讨论进去了所以说:并无不同。
十点多钟,门铃响了,不等去开,敲(其实是〃拍〃)门声便接踵而至。
〃谁呀?怎么比我还急?你他妈急着去死啊!〃洪主编的大牌脾气依旧,这几个月来,他别的东西没见长,惟有这坏脾气倒是明显长了不少,平时也常跟楼道里的女服务员发个火什么的。
骂虽骂了,他也不会亲自去开这个门,等其手下冯彪去开。
一开门,冯彪小吃一惊:一个衣着入时头脸光鲜的中年男子戴副墨镜站在门前是郝强。冯彪之所以会小吃一惊,是因为这位总发行人平时从不到这儿来。
〃洪涛呢?〃对方冷冷问道。
〃在〃冯彪将房门完全拉开,然后转过身来,让郝强直接面对洪涛。
只见原本靠在一只沙发上脱了凉鞋并将一双赤裸的腿脚搭在床沿上的洪涛,正在慌乱之中满地找鞋,其状堪称狼狈……
〃你出来一下。〃郝强的语气依旧是冷冷的,语式是命令的。
洪涛总算找着他的鞋了,颠颠儿地跟出去,这时的他可是一点儿都不像个主编了。
洪涛追着郝强出去时并未完全将门带死,所以冯彪能够听到他俩是站在走廊上说话,声音被压得很低,具体说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那时候冯彪将目光移向窗外,楼下有所小学,孩子们正在做课间操,广播体操的音乐让这夏日上午漫天的阳光充满了浮动之感,平时埋头工作的他很少注意到四周的风景……
大约一刻钟过去,眼瞅着操场上的孩子们已经收队返回了教室,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回头看时,只见洪涛只身一人怒气冲冲地走回到室内:
〃妈了个B的!这狗日的宋旺旺是不是有病啊?!他爹妈把这名字给起坏了!真他妈是属狗的啊!还是得了狂犬症?!一直咬到现在不放……〃
说完竟一屁股颓坐在沙发上,满脸涨红气喘吁吁的:
〃冯彪你信吗?丫这仨月来一直就没闲着,私下里一直利用同乡关系在做X研究院院长的工作,这个鸟鸡巴院长架不住他的纠缠,还真让他给做通了,刚刚重新发了一个文,将老梁继续任命为杂志社社长,将这狗日的宋旺旺直接任命为杂志的总编辑,副处待遇,差不多就要和老梁平起平坐了……〃
这时候,冯彪看了洪涛一眼,他已在顷刻之间变得一脸颓丧,说话已像是在喃喃自语:
〃牛B!真鸡巴有种!还知道走上层路线,你对付一个我犯得着搞那么大动静吗?这个老梁怎么就这么窝囊呀?!让人白白拣去了一个总编不说,还继续让步把郝强这块肥肉给牺牲掉了,答应宋旺旺更换发行人,发行人可是一个杂志的命根子啊这最后一张牌让出去,咱们这个编辑部就保不住了,我和你都得滚蛋……刚才郝强就是来结账的,这房子也就保留到今天十二点……〃
冯彪迅速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着说:〃那咱就……走吧!〃
洪涛已面如死灰,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地说:
〃走走走……你先走……我想在这儿……再坐一会儿……〃
37.〃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这天接近正午的时候,冯彪从四季青宾馆走出来,推着自行车来到洒满阳光的青年路上,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高兴!一种由衷的发自心底的喜悦之情!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重又处于失业的状态中了,也并不能够肯定宋旺旺在〃革命胜利〃之后还会真的再来找他这个立场并不坚定者(前几次的找或许只是为了斗争的需要),他就是为了这件事的结果而高兴!三个月前,他是这一边的阴谋得逞之后另一边被全然蒙在鼓里的切身感受者,现在他终于在另一个现场再度以见证人的身份找回了某种平衡这是一个正常的人内心深处最基本的正义感和公理需求使然,他感到老天爷确实是长了眼的!还有就是他确实始终没敢忘记:自己在《年代》得到的一切机会都是宋旺旺带给他的,宋旺旺还带来了他小说〃处男作〃的发表……
这种与己并无直接关系的快乐情绪,使他在骑车回家的路上,十分自然地提高了车速。
这种情绪,使他在女房东的家吃午饭时,胃口大开,比往常多吃了一碗油泼面,还一滴不剩地喝下了一大碗面汤……
这种情绪,使他在吃饱之后突然袭击般地将递上凉毛巾的女房东一把搂住就地扒了个精光,横着抱进她卧室的床上……
〃冯彪!冯彪!〃
所以,当有人推开院门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