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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击起千层浪。显然,州局的人不全是好鸟,有人泄露机密,为符刍荛迎得了反戈时间。由此看来,我们的符副场长历来不是吃软怕硬的,尽管那天夜晚遭遇尿淋,但收获不可谓不大哟。没过多长时间,符打印两封检举信(见附录3),分别邮投州局党委和州纪委。信中,他借用金桂口吻控告乔保森胁迫她通奸,并涉及两人私下协议,成事以后乔可以保证她男人欧阳松如愿以偿捞到第一把交椅。这封信蛇言硕硕,犹似石沉大海,首先惊动堂堂武陵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满条红,州纪委指定她负责查办该案,还专派一名女特派督察。满条红也不含糊,乘办案前召开小范围的会议,要求专案组各位堵好嘴巴,莫在事情未弄清之前就造舆论,好丑人家也是州管副处干部嘛,对于腐败我们严惩不贷,可也不能冤枉好人。
专案组除那位女特派来自州市,其余都是土生土长的武陵县纪检干部,知道乔和满书记关系,说实话大家暧昧的态度和猫头鹰差不多;满的表态无疑为这次查案定了基调,作为下属,只求亦步亦趋。至于发言,毫无新鲜个性。这女特派早收受了乔保森托满条红转交的礼物:一部TCL手机。
满条红怕事态扩大,先找乔保森个别谈话,那时节乔已在任上了班,与满的办公室十分接近,通话一拨,乔便过来。满反正认为乔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他通奸的事绝对不加怀疑,见了面就质问道:“姨爷,你就认了吧。认了后我再替你通融,运作。”
乔保森死活不肯承认,只说:“冤枉。”
满条红说:“无风不起浪。如今手里掌权的主不吃腥就有点不太正常了。你不听人说:老婆基本不用,工资基本不动。姨爷,我们这么烂熟的几个人,你未必跟我耍花枪?”
乔保森说:“金桂几乎文盲,不可能写检举信——肯定有人嫁祸……红伢子,你们可不能被烟雾子迷糊了眼。”
说完,乔保森扑咚跪下,膝行爬到坐在沙发里的满条红跟前,两只手攥着女人两只手,哭丧了脸道:“红伢子,这回姨爷真冤枉呀。”
女人听他这么说,看他样子也不是装的,心下一半觉得这事蹊跷,就劝道:“你最好去跟金桂合计合计。”
乔保森叹气道:“合计个卵,没有就没有。”
满条红噗哧笑了:“要金桂亲口说没有才行嘛。”
乔保森如梦初醒,捂脑门道:“哎,羊肉吃不到,反惹了一身骚。”
当天下午,乔保森给场办打了电话,叫金桂尽快下山来,并告诉她自个儿在县城菜市场乳猪店等她。金桂问他怎么回事,乔保森说:“到边报你。”那语气不容商量。
下午四、五点钟光景,金桂风尘仆仆赶到乳猪店,进门时乔保森隔几个墙拐瞻到了她,心里非常热乎。原来这女人又穿着那夜猩红羽绒衣,当时一窗夕阳,绯红的脸腮与这衣裳这背景浑然天成,扎痛人眼呐。乔保森向她招手:“这里。”
女人见屏风后面滚出一球谢顶的脑瓜,看清是乔保森便拐了进来,下坐。俩人中间隔一张溜圆的短腿火锅桌,桌子中央抠去一个小圆洞,用于放炉子炖火锅。女人来时可能急促,头额泌了层细汗,乔保森也不知道从衣口袋几时摸出一张餐巾纸递送她,说:“揩揩汗,看你急成这样,我也是没办法了,俺们现在同船共济。”
金桂睃乔保森一眼,破竹一般快当道:“你就直说,行么。”
乔保森说:“有人以你的名义告我强奸你。”
乔保森正要细叙,一名十五六岁的女服务员端来一锅乳猪肉,懵懂地道:“开火点火,谁带打火机呢。”
乔保森烦燥道:“小妹妹,叫你老板换个僻静包厢,配空调的,老子任出钱就是。”
俩人便换了间包厢。乔便一五一十将告状始末告诉金桂。
金桂迷糊半天,方吞吐一句:“怕是符刍荛这狗日的使坏吧。”
乔保森问道:“他那夜睡客房了么?”
金桂说:“我是第二天早上去的客房。当夜我回家,一概不知。”
乔保森干笑道:“金桂你不必再考虑了。准是这卵人怕你男人当场长才捣的鬼。前不久我去州局提举你男人。他得了口风,所以这么做,可谓一石二鸟。”
金桂的脸像烙铁般发烧。乔保森劝她定心下来吃饭,又问她歹不歹酒,金桂说:“歹啥,我没胃口,要歹你自个儿消遣。”
金桂像负气似地离开乳猪店。乔保森肚子虽饿,却没了消受的兴趣。跟老板结了帐,要一个塑料袋子,将满锅子乳猪掼进袋中提上手,一古脑儿弃于路边垃圾池内。
没几天,满条红撇去其它人,专程陪那名州纪委女特派,带了辆宝石蓝红旗轿车,迤逦驶向国营军停界林场场部,预备调查场部食堂雇请临时工金桂,把具体问题搞清楚。其一,搞清该案定性问题,即是不是存在性关系——如果存在,那么乔保森是否存在力逼利诱成份。若有,至少可以认定乔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条流氓罪一款,案子朝司法程序转轨;其二,俩人不存在性关系或性交易,一切迎刃而解,当然这还须取决金桂的态度。而自始至终,满条红盘算着:只要金桂否认,乔保森压根儿没事。当然,话不能讲死,倘若金桂一口咬定乔所作所为,满条红顶多以生活作风腐败为由给其定性,如今当官的只要不牵扯经济腐败,凡事好通融易消化。
上山这天是礼拜天,欧阳松带儿子又下山看医生诊病去了,留金桂一个人在门外水笼头底洗衣服。她洗得很投入很忘我,周边的山林仿佛泡在自来水永不歇息的喧闹中,与此同时,山林愈增了一分静谧。
满条红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金桂眨了眨眼皮,慢慢地关了水笼头,两只手在围裙里搓干净,领二位女同志进了堂屋,各人就现摆的靠椅坐下。满条红问她家庭情况,女特派用一个本子记录。开始切题时,金桂一把鼻涕一泡泪道:“有人挨千刀万剐的害老子名声。我实话告诉你们,我跟乔主任没有任何丑事,你们莫问,问了这五月天也会扫雪来的哦!我没喝过一滴墨水,但贞节烈女的榜样也晓得三四,自古偷人的妇鞭挞的驴,这道理我还懂得,我和我男人是芭蕉树一条心。不用我坦白,肯定是人家陷害乔主任。”
满条红与女特派相互看了看对方,都不作声。金桂眼珠子骨碌飞转,趁势道:“我怀疑符刍荛在捣蛋。你们真正应调查、该治的人是他。有一次符刍荛醉酒想占我便宜,他霸蛮,幸亏喝醉了,不然我要变成他的下饭菜罗,流氓。”
女特派认真说:“请你好生回忆,符刍荛当时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那一天是多少号,天气情况怎样,是白天还是黑夜,你怎么晓得符刍荛喝了酒……”
“我记不清太多,反正夜里黑,九点钟十点钟样子,我讲的都是实话,称肉问提手,杀猪找屠夫,我讲假话上天会雷劈我的,我怎么敢呢”金桂瞎编一堆废话,意欲蒙混。
女特派记不下去了,盯着满条红不说话,大有进退维谷意味。满条红便说:“今天就这样吧。就让她按手印算了。”
女特派很顺从满书记意见,问金桂会不会签自己名字,金桂摇头表示不会,女特派就请满书记代笔签“金桂”二字,拿出公文包中的油印,翻开盖子让金桂按一戳拇指印于她名字上。
临走时,金桂叮嘱她们:“你们莫好,好出叶子,会把清白的根说坏。”
满条红和女特派被惹笑了,满条红说:“不会的,那个你放心。”
女特派意犹未尽,补充道:“看阿姐模样,哪里像不三不四的女人,身正不用怕影子歪,这件小事我们绝对捂得住盖子。你要名声;我们乔副主任是国家干部,共产党员,身兼副处级别,他更要名声!我们搞纪监的,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我们对接手的来信来访,一律严肃查处,严格保密,阿姐你可能太多心了。”
这款缎绸般的温言良语好像蜜糖灌顶,金桂不傻,也知道满与乔的关系非同寻常,当时一碰见满条红来到场部,那会儿心里便存了底,存了底才敢中伤符副场长,以期将计就计,达到以牙还牙目的。
时间说明了一切,金桂的判断精确异常。雄壮的太阳稳稳移向武陵县人民代表大会,副主任一职非乔保森莫属,而且固若金汤。满条红私下对他保证:“保险无虞,我们纪委干部不是群众说的‘鸡奸干部’,俺们都领党的薪水,手心手背能搞阶级斗争那套么?”
乔保森泥菩萨总算过了河,但林场的斗争似乎永无止境。金桂诬告符刍荛被公然好了出去。符不是省油的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点了火就扇阴风扇猛些,和盘托出金桂与乔保森那夜未遂场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麻烦被符刍荛折腾大了,欧阳松知道后如五雷轰耳,劈面纠着金桂查询。
“你给老子讲清楚……”
“我说没有事,信不信你自个儿去跟乔保森问问”女人得理不饶。
欧阳松经不起这顶“绿帽子”盖来的羞侮,即或莫须有,面对场里是非汹涌,他三十六计走为上,白天只来家里看看儿子雪涛,帮他煨中药治哮喘——这病必定是杀狗那天撂下的根。每到夜晚,他睡住客房,一天到晚也不愿与堂客搭腔,生活转瞬间从平静港湾逆退至风口浪尖。男人的冷漠比拳脚相向更令她难以忍受。女人唯有夜复夜地流泪,当初因自己的不慎生了无尽的悔,如今又因欧阳松的冷漠萌蘖无穷的恨来。既然他这么不信任我,我又得背肮脏的黑名,纵令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也无法洗刷我的冤屈;楚霸王垓下奈何,横竖好丑莫如应实这黑名堵堵场里人的口,也让欧阳同自己彻底决裂,一了百了。女人想得深,想得险。是啊,这样冰冷的日子谁熬得下去呢。
闹归闹,场长人选必须尘埃落定。符刍荛趁早走了几趟夜路,争取了时间,时间就是效益,州局党委暂时安排他主持场务工作。关于金桂到底跟他或乔某人,扑朔迷离,真伪难辨哇。不过依各自肚子里心思,大多数认为乔保森和金桂极有可能;且稍懂人情世故的,对乔的人品都略知一二。
代场长符刍荛与前任有一点相同:俩人都是行伍出身,屁也不懂林业经营管理。目前筚路蓝缕,他亟需一位理想人物帮他打点,首先得排除年龄上可与他相敌的欧阳。选来圈去,最后勾出北林大毕业生石柑。符所呈报的人事大概是这样的:免去欧阳松场办主任职务,而拟任副场长,主管林产业务,不再负责木材销售领域,而是着手森林改造,抓营林和森林保护;林木销售这块由拟任场办主任的石柑管理;符本人抓全盘,主要负责全场财务。新官上任三把火,符刍荛在一次全场大会上破天荒宣布三条铁律。第一,取消一年一度木炭配额制度;第二,禁止各工区职工搞非公有制经济林;第三,禁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在林区放养牲畜。此三条被林场职工戏为“新约法三章”。场职工工资低,劳保更属奢望,以前搞小资颇富进取意识,但自颁布这三条场规以来,他们除了怨言就只能保持沉默。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窝着一肚子火,谁也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做出头鸟。对这种当了权就尅扣群众利益的执政者,群众认为他比乔保森还不如。乔是躲在山坳扬沙飞石,而符则站在山顶搞正面炮轰。
第三十八章 出轨
一个男人钻进死胡同而又不知不觉,这种状况直接导致彼此精神和肉体上双重痛苦。欧阳松与女人金桂就像两片疲倦的浪花,相互厌烦,充满了敌意,无端地猜忌。
一个暮春五月的傍晚,金桂正在家里做饭,儿子雪涛出去玩耍,欧阳松不曾下班从场部转来。这一天的晚晴可圈可点,远方焰火般的云霞熊燃于重山叠嶂,气势磅薄又让人浮想弋壁滩突如而至的千军万马;那些自早徂夜欢唱不歇的画眉一群一群穿梭树林,嘁喳嘁喳好不快活。金桂听着啾啁,心中漾些希冀,她记得今天是她男人生日,为此她特别允许儿子出门后可以晚一点回家,因为她必须着手办好几样菜肴。她知道他爱喝萝卜汤,还晓得他喜欢吃鲜活鲤鱼,她都一一置备了。她在厨房里忙乎,油烟子将那仅挂一盏五瓦灯泡的昏晦厨房薰得不可开交。她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为怕溅出唾沫毁掉劳动成果她又紧捂自己的口。她沉浸在往昔男人表扬她厨艺时的美好回忆中。同时今天,她更希望男人刻意批评她的饭菜。说白了,女人今天盼着跟欧阳松和好如初,她几乎一个月也没那种事了,她有点饥荒。
六点钟时,有人敲门。金桂看灶膛内火过旺,可能会焦锅子,于是退了些柴禾,乌着脸从厨房跑出来。门原本就开着,来者不是欧阳,而是新任场办主任石柑。他低着头,欲言又止,冲着她傻笑。她乐滋滋地说:“进来坐会儿吧。”
是啊,不久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