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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别为我哭泣-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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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疑问打开家门,任子建正笑着往阳台的桌上端盘盘碗碗,一见我回来就说:“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我搬了把椅子在桌子一侧坐下,待了半天,任子建终于把吃的喝的统统摆上席,坐下准备一起吃饭。我觉得他今天特别的开心,一扫这些天来的不快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关馨来了?但是关馨显然走得很匆忙又很慌乱。
我犹豫着拿起筷子又放下,我说,“我上来的时候碰见她了。”
任子建茫然地点点头,也放下筷子,他当然知道我说的她是谁。“是的,她来了一下又走了。”
“你们…还好吧?”
“我很好,我不知道她好不好。”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试过,一直以为自己爱着一个人,却在最后时刻发现自己爱着的是另一个人?”
“我不懂。”我觉得脑子里都是盲点。
任子建的眼光忽然抛向天空,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天上的星星有些是钻石,有些只是普通的石头,可惜,我们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分辨不出,只一心望着最亮的一颗,以为那一定是钻石。”
我低下头,双臂拄在桌上,用双手按太阳穴,今天真是很累,任子建又说听不懂的话。好吧,不管他说什么,我也有话要说。我抬头看着他,算是大声说,“我有事要宣布。”
任子建被我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他点点头,“好啊,你说。”
“我要离开马德里,我要去巴塞罗那,和詹天一起。我说完了。”这几句话好象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和勇气,说完胸口好象都畅快了。
而任子建,就好象中了黯然销魂掌一样颓然叹气:“我应该猜到这样的结局,你对他的感情是那么深,你终于如愿了,恭喜你。”
“那么你呢?你如愿了吗?”
“我?我是一生都不可能如愿了。自从平安夜那天,或是四年以前,我就埋下了火种。现在,现在烧着了自己,现在的我就像一堆死灰。”他说自己是死灰的时候,那样的眼光,仿佛一心想回头,可是已经越来越远,远得已经看不见原点了,也就失去了自己,失去了幸福的可能。
我坦白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你和她是不是刚刚谈了什么?”
任子建再次露出笑容,摊了摊手,“没什么,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你要理解老人家,老人家感慨总是特别多,总是特别啰嗦的。说点实际的吧,你要走,公司怎么办?”
我答:“听你的,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做下去,不用算我那份就可以了。你可以请人,或是找个新搭档。我其实挺舍不得这个公司的,但是两头跑我可能真的顾不上,而且,我想休息一下,想好好地,全身心地休息一下。”
“结束它吧,两个人开始,两个人结束也算是有始有终。”任子建安静地说:“好了,吃饭吧,一会凉了。”
我一直努力令自己平静,从回家的路上,至回家,至说出去巴塞罗那,我一直做得很好。但是直至我咽下第一口菜,我看见我的眼泪落入了碗里。我舍不得任子建。记得某本小说中好象有句话:他们知道他们关系的结束不一定是爱的终点,而且几乎可以肯定,也不是生命的尽头。
我开始碎碎念:“我走了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晚上记得关窗户,冰箱里的奶记得一周买一次,做菜少放一点盐,你口好重,口重不好。”说着说着我自己都笑了:“我居然还嘱咐你,要这样那样,从来都是你照顾我,我应该替自己担心才对,没有你,我怎么办?”
和詹天去巴塞罗那那天是阴天。我把那一天当作新生之始,回到过去,也回到未来,却不晓得那一天是正式踏上死亡之旅。
我是那样小心翼翼,但最后,我还是又一次被老天算计了。
第十七章:与陌生人一起跳舞
    《双城记》说:“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也许多少年后,我的回忆录中可以孵化出上句话的双胞胎:“这是最美好的爱情,这是最糟糕的爱情”。
这是最美好的爱情,因为它令一个女子生命完整;这是最糟糕的爱情,因为它令一个女子生命从此不完整,心有缺口。
任子建做事向来漂亮,公司的结束也不例外,他没有让我吃一点亏,钱好好地帮我存入卡里后,在我入住巴塞罗那的第二个星期三寄了给我。我本来盼着他会附带着给我寄来封信或卡片,哪怕只言片语,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巴塞罗那的家是詹天选的地点,室内布置之类的事也是由他全权负责,那一周,他也忙得开心,我想人懒也是有好处的,懒人有懒福,比如我,我和谁在一起都不用我操心东操心西,可以坐享其成。
安顿好我们的小家,我们出去旅行了一圈。詹天说算是蜜月演习,我说这种事也能演习的么!我们先去了法国,巴黎,对于这个浪漫之都我有兴趣的地方并不多,还是那句话,那些著名的景点都被去烂了,也都被电影拍烂了,实在再没有什么新鲜感。
对于巴黎,我唯一向往的地方是罗兰加洛斯,那个梦一般的体育场。
我们的运气够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六月正是法国网球公开赛,我又一次见着了费雷罗,我跟这个人仿佛特别有缘,只是这一次,他早早出局。那令人心碎的眼光就像是直入人心脏的一种麻醉剂,令你觉得疼,又流不出眼泪。
我自问不是他的球迷,因为绝少关心他的比赛和输赢,但几年来看着他一路走来,如人云,从红土场走向硬地,走向草地,几乎每一块场地,他的上方都有着更强大的影子笼罩其上,他的一身傲骨和他的内敛一样明白无误,萨芬可以讲一个河马和斑马的故事调侃自己,而他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任何东西都不会改变我。
这句话令我感动,人生是多么禁不起时间的考验,生活里的一切都不停变着,又有几个人能记得最初的梦想,最初的自己。
我站着为费雷罗鼓掌,拍至手痛。他改变了发型,改变了打法,改变了眼光,击球发出了吼声,然而他确实依然未变。从2000年初见那个翩翩少年,至今天,他还是他,还是那个费雷罗。我一直相信,无论怎样新人辈出,他依然能够在世界网坛找着自己的位置,则就是因为他有勇气去变。正是天会黑,人会老,惟有心可不变。
游塞那河的时候,詹天问我,“你很喜欢费雷罗吗?以前好象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笑:“我和他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喜欢他什么?”
“从不服输,单纯未变。”
詹天黯然:“谁想变呢,只是有时,不得不变;也有时,不知不觉就变了。”
离开法国,我们的第二站是荷兰,我想念二宝了,想去看看她。
我们去的时候,二宝一个人在家,一见面便拉着我去房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詹天无聊便出去看车展,他正打算买车,一阵子以来几乎快成车痴。
对于我和詹天又在一起二宝是有些担心的,但是她没有给我泼冷水,也没有咒骂我,她说:“我已懂得了爱,所以再不会去评论、否定别人的爱,也不会再说谁是爱情白痴,事实上,处于爱情中的人都应该是白痴,不然也够可悲的,一个人连做白痴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她说,“爱无能比性无能更加悲哀。”之后便哈哈大笑。
我问她:“近来过得如何?”
她说:“不好不坏。”
我问:“你家洛洛呢?”
“他?”二宝枕着双手倒在床上,说,“我觉得爱情是一场火灾。灰下面藏着微小的火星,无论你怎么阻止,一遇着氧气,它还是会复燃。”
“你说的是你们的爱情还是他们的爱情?”他们自然是茱笛洛和他的小情人杰蕊。
二宝没有正面回答我,她给我讲两周前发生的一件事:他们一起去看球队内部分队比赛,当杰蕊攻入第二个球,茱笛洛准备第二次低下头吻二宝,却第二次折腾了半天仍然觉得自己无处下口,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茱笛洛笑着说:“我不得不承认,我和你更适合做朋友,做哥们儿。”
我大叫:“你们是夫妻,接个吻都那么难?”
二宝苦笑:“我们没有那方面的默契,我们真的就像朋友和哥们儿。”
晚上茱笛洛回来,看见我和詹天大表欢迎,他还是像个大孩子一样,之后他和二宝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颇有点夫唱妇随的味道,可当我去厨房拿盘子的时候,却发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大抵今天杰蕊和谁出去了,茱笛洛罗罗嗦嗦说着,“那个叫姗嫡的女人有什么好呀。不就是长相让人有安全感点儿,不就是性格温和体贴了点儿,不就是……”
二宝接下去:“不就是瑞士飞机商的女儿有钱了点儿,不就是做人做事成熟了点儿,不就是有了她可以坐整年的免费飞机?和她比较,你不比她高大英俊?不比她风流不羁?不比她经验丰富?”
茱笛洛听出二宝损他,旋而闭上嘴。二宝笑笑,突然很认真对茱笛洛说:“你知道的,她有她的好的,至少她是女人,还会生孩子。”
茱笛洛又盯着二宝看了半天,不怒反笑,故意拍了拍二宝的脑袋,言下之意:你是个小孩子,大人的事你不懂。
二宝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天台,走之前还给了他一脚。
茱笛洛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小腿,一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笑了:“我朋友以为我太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我爸妈以为儿媳妇温柔大方,百依百顺,事实上也不是这样的,你都看见了吧,她平时不说话,可每一句她都听着,每一个人她都看着。常常会一句话噎死你,可惜,她总是对的。”之后他幽幽道:“有些人是需要阿尔卑斯的阳光、瑞士甘甜的牛奶糖,需要一掷千金、无忧无虑的生活的。”说的自然是杰蕊。
这么说着的时候,茱笛洛好象突然觉得,刚才被二宝踹的那一脚,突然开始疼痛。他弯下身,抱着自己的小腿,叫唤了一声:“亲爱的,你踹伤我了。今天晚上你做饭。”他话一出口便看见眼前出现一双Nike运动鞋,茱笛洛仰起头,二宝正站在那,二宝的表情有再补上一脚,索性踹死他、以绝后患的心。
茱笛洛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咧开嘴,“亲爱的,拉兄弟一把。”
我转身回客厅,真是一对冤家。轻松,愉快、简单,两只三叶虫的共处方式。
晚上我跟茱笛洛借二宝,我说:“借你老婆一夜,不介意吧?”
茱笛洛无辜而坚决地说:“只此一次,只你一人,下不例外。”
晚饭后,詹天和茱笛洛两个男人出去喝酒,也不知道是后半夜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里,我和二宝关着灯聊天,我说,“一切好象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大学。”
二宝则说:“怀念过去是衰老的开始。”
我说:“我觉得你快征服茱笛洛了,你们虽然吵吵闹闹,但是日渐和谐。”
“我也觉得我们比刚刚结婚那会儿好了些,现在想来是从有一次去看歌剧《卡门》开始的。”二宝回忆道:“那天我们回家很晚,夜里很黑,我喝了点酒,抱着他又哭又笑。我忽然想起一句卡门中的台词,就对他说:‘如果你不能爱我,那么就让我来爱你。’虽然他当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那天之后他对我就…有些不同了。”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杰蕊忽然来了,茱笛洛开的门,我闻出了客厅里尴尬的气氛,这两个人分明是不清楚赌气分别后该怎么再续前缘罢了。而我和詹天、及二宝的在场仿佛更是加剧了不自然的味道。唉,我叹气。
二宝缩了缩脖子,跨入厅中央,栽入沙发里。等她再抬头,那两个人依然是木木站着,像是时间在他们之间停止了。我和詹天你望我,我望你,都不知道主人不说话,我们做客人的该做什么?
忽然,二宝清了清嗓子,引得那两人的注意:“我说,杰蕊,你的姗嫡呢?”说罢她向门口望了一下,没有看见姗嫡的影子只收着来自茱笛洛的犀利目光。二宝不禁咽了下口水,不自然地一笑,她知道她做了件让茱笛洛想灭了自己的事儿了。
二宝的爱情再次遇上了红灯,最终,能不能等来绿灯亮的时候呢?
我有点尴尬,上前问:“杰蕊,吃早餐了么,要不要一起?”我向桌子比画示意。
杰蕊摇摇头,“我只是昨天扭着了腰,来找茱笛洛看看。”
茱笛洛终于缓过神:“好啊,过来坐吧,我给你看看,我说你小子啊,晚上干吗玩得那么疯,床上干吗那么卖力呢……”
茱笛洛的脸立刻红一阵白一阵,“我哪有,是踢球踢的。”两人又说说笑笑,这就是二宝说的复燃吧。
我走向二宝,在她耳边轻轻说:“只是上半场,还没有下半场,你还没有输,当幸福是人们看似艰难,可望不可及的那些事物,是通过很大的努力和包容之后才最终获得,那种幸福才是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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