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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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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到床前看了看,迅速脱掉罩在外面的塑料布雨衣,放下药箱,对身后的两名急救员叫了一声:“准备止血药和绷带!”自己则打开药箱,拿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随后,又将一只搁诊袋放上床沿。
两名身材高大的急救员迅即放下担架,打开随身带来的急救包,拥近床前。屋子里所有的空间几乎都被塞满了。灯光变得更加昏暗。空气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呼刺呼刺地传递着,显得匆忙而又紧张。
接着,医生伸出了他的手。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虔诚的教徒等待着来自天国的恩泽……
然而,他们又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医生刚把手伸过去,江林忽然象只受伤的野狼一样嗥叫起来:“不!不!不准碰她,不准碰她!”他的脸恐怖地扭拧着,目光呆滞、空茫;双臂紧紧搂住杜鹃,向床的一侧搬动、掩藏。“你们不能带走她。她是我的!是我的……”
医生为难地看了看江海峰,朝两名急救员使了个眼色。他们马上拥向前架住江林的胳膊,企图将他拉开。
江林涕泗横流,死死抱住杜鹃的身子不放,嘴里疯狂地吼叫着:“滚开!你们滚开!她是我的,是我的!……”
两名急救员一看无效,赶紧改变战术,用一个架住江林的胳膊,另一个强行去掰他的手。可是这一招也并不灵验。刚掰开他的左手,右手又抓住了;掰开右手,左手又抓上去。左支右绌,顾此失彼,立刻又陷入了困境。
“让我来!”
站在一旁的杜兰,“呼”地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随手一扔,挤上前来。
这时,她上身只剩下了一副纤秀小巧的胸罩,裹着女性那敏感的部位;鲜嫩滑爽的肌肤湿淋淋的,在灯光下变得粉白诱人。两名年青的急救员见此情景,不由得面面相觑。杜兰并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她旁若无人地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江林的胳膊,大声命令道:“江林,放开她!”
江林死死抓住杜鹃的衣服不松手。
“放开她!放开!”杜兰烦躁地拽了两下,一把揪住江林的衣领,和他脸对脸,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她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放开她,你再耽误时间,她会死的!”
“不!她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她,不能抢!……”江林猛地抱紧了杜鹃的头,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她好好的,谁说她会死?她不会死,她永远都不会死!”突然,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几颗暗红色的血珠,撒落在床单上。
“不能再耽误了,赶快弄开他!”医生不安地搓着手,皱紧了眉头。
“江林!——”江海峰痛彻心肺地叫一声,脸一下子激得肜红,连声音也在瑟瑟发抖。“你……你醒醒啊!”
两名身强力壮的急救员一左一右架住江林的胳膊,杜兰上前强行掰他的手,打算将杜鹃从他手中挪出来。
“不,不,你们不能抢走她,她是我的,是我的!”江林声嘶力竭,象个不可理喻的泼妇,双手死揪住杜鹃的衣服和头发,不肯松手。
“放开!妈的,放开!”杜兰恼怒起来。两只眼睛象两只燃烧的炭炉,冒起了火焰。“你放开!”她一把揪住江林的头发,“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顿时,屋里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怔,目光一下子全聚集到她脸上。谁也没料到,这个女人会来这一手。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江林忽然浑身一抖,仿如大梦初觉;又象泄了气的皮球,手慢慢松开了杜鹃,耷拉下来。两名急救员见机行事,赶紧将杜鹃抱到床的另一头进行抢救。
“他妈的,男人都是一个种子——欺软怕硬。来呀,怎么不硬了?!看着我!”杜兰余怒未消,两道细眉拧到了一起,眼中凶光毕露。她用手指着江林的鼻子狠狠地说:“我警告你:杜鹃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
放开江林,她转回头。只见两个急救员正将长长的纱布往杜鹃的脖子上缠。医生则手擒着听诊器在她胸口探听、移动。她嘘了口气,一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找衣服,一边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听诊器缠一圈,丢回到药箱里。
“脉搏微弱,心率衰竭,需要急时输血!另外,颈部中枢神经可能也受到了伤害。我先给她注射一针升压素……小王,小李,把担架抬过来,马上送医院落……呃,”医生犹豫了一下,指一指床头的江林对杜兰说:“现在人手不够,请你帮他包扎一下,好吗?”
杜兰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这时,她已经找了件T恤套在身上。
“柏城,还有他呢?“江海峰忽然急急地说。
“谁?!”医生惊疑地将头转向江海峰。当他看到蜷缩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梁伟龙时,脸色顿时变了。“怎么还有一位?这……”
“唉,柏城!现在你什么也别问。请你赶紧过去看看,我担心他……”
江海峰说着,不由地回头看了龙珍一眼。
此时,龙珍正无力地倚在门旁的木板墙上,眼神呆滞、散漫地望着面前的某个地方,神情显得异常憔悴、疲惫。
眼前的一切,把她彻底压垮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一天安心过。看着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她高兴,但更多的时候是提心吊胆。她害怕有遭一日,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生世……她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可有时、有些事情又由不得你不信。因为夫妻不和,儿子一天天变得沉闷、阴郁;女儿,她只能作为她的“姨妈”来偷偷地看她。有时候,她觉得为了儿子也应该和“老头子”好好地过。都几十年了,还拗什么呢?可是鬼使神差,她又不甘心!而今,儿子终于成了罪犯,只能整天东躲西藏;女儿的生命也危在旦夕。都发生了,一切都发生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雨,什么时候住了。天空还时不时地划过一道闪电,象一个刚刚大哭一场的人在轻轻啜泣。小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仿如一台戏,在每个角色都登场过后,渐渐接近了尾声。
江海峰最后一个走出屋子。他关掉墙上的电灯开关,回手带上门。小巷里习习的夜风拂在脸上,使人精神为之一振。啊——,他仰起头,长长地向空中吐着气,强迫自己把一颗悬着的心,轻轻放下。
屋外,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清馨。风儿吹着带有大地余温的泥土气息,直往人的鼻孔里灌。天空象抹了香灰的强盗脸,黑一块白一块,不断变幻着。那些乌云,则如同溃败的军队,飞快地向南方逃遁。乌云背后,一颗颗闪亮的星星,在云缝中时隐时现!
这时,小巷里,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的人群。人们交头接耳,轻声议论着。
病人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经医生特许,江海峰、龙珍和杜兰也随车护送。
紧接着,车上蓝色的警报器急急地响起来。人群纷纷朝两旁避让,形成一道人墙。汽车在人墙中缓缓前进着,犹如一只甲壳虫,在夜的胸膛上豁开一道口,慢慢地爬进去……
车内,显得拥挤不堪。一盏电力不足的顶棚灯发出淡黄色的微光,使人如同置身幽冥。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医生和急救员仍然在紧张地进行“自体输血急救”。江海峰三人也在一旁帮着照料。只有江林,执拗地将眼睛贴着车窗上的茶色玻璃,瞪着窗外斑斓的夜色,木然不动。
汽车冲出长而漆黑的小巷,拐上湿漉漉的大街,在城市辉煌的灯火中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在一片夜的迷茫之中……
天空,陡然间亮起来。
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都变得惨白如雪:白的天,白的地,白的物,白的人;刺鼻的来苏水气味……
江林死劲闭紧了眼睛。脑中一下子被“抽”得空空荡荡的。
门忽地被人推开。
江海峰霍地从椅子里跳起来:“怎么样?!”
医生走进屋来,一边摘掉口罩,一边说:“伤口已经缝合,现在正在输血……还要观察几天。不要紧,你放心。那位姑娘正守着她,不会有事的。”医生脱掉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钩上,然后转身拍了拍江海峰的肩,颇为感慨地说:“唉,这女孩子生命真顽强!一个人失掉那么多血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呀。至少,我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原先,我担心她颈部中枢神经受到了伤害,要是那样的话,可能就要麻烦得多……不过还好,经检查只是失血和精神因素倒致的休克……”
“柏城,柏城!伟龙呢?他怎么样?”龙珍抢步上来焦急地问。
“噢,他……”医生犹豫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样?!啊?你告诉我!”龙珍脸色大变,双手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近乎哀求地嚷道。
医生只得实话实说:“龙珍,你别急。是这样:他喉部受伤比较严重。可能对以后的说话发音会有影响。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处理。如果不出现并发症的话,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完,长长地舒口气。江海峰和龙珍也仿佛得到了大赦令,放下两颗悬着的心。
江海峰想了想,忽然将医生拽到一边,小声说:“呃,柏城,我想——借你的办公室用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医生略一楞神,随即笑道:“嗨,老江!和我你还客气?咱们同乡不说,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你又何必婆婆妈妈呢?好了,你用吧,我出去一下。”医生说着,转身要走。
“不!你就在这里。”江海峰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神情严峻的说。随后,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些唐突,他忙解释道:“噢,是这样:有些事,还要你从中作个鉴证。”
“作见证!——我?”医生心头一沉,本能地想到了什么:“老江啊,我事先声明:我可不想卷进你们的家务事里去。我……还是出去,出去的好!”
“柏城,不会的。柏城!有些事……怎么说呢?呃,就是说,我不方便直说,或者说的时候讲不清楚,希望你从中作个‘传递’,帮衬着证实一下罢了。”
“只是作传递?但是……”医生迟疑着,还想推托;想了想,却又改变了主意。“噢——,好吧。不过老江啊,我还是要提醒你:凡事慎重。更用不着吹胡子瞪眼。记住你的身份和场合,不要把事情弄得——呃,弄得满城风雨!”
江海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老伙计呀,你还是老样子:胆小怕事,谨小慎微。好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江海峰转回身,在屋子里踱出几步,抬腕看了看表——九点二十四分。融融的日光灯,照在雪白的墙上反射下来,使整个屋子都处在一种圣洁、纯净、高雅的氛围里。江海峰倚在办公桌上燃起一支烟。看着一缕缕乱麻似的烟雾在空气中相互纠葛、错杂、扭拧着,他的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一时间都涌上心头,一幕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往事不堪回首!很多次,他都尽量避免去想它们。而今天,他终于要将它们讲出来,彻头彻尾地讲出来。给儿子听,给女儿听,还有许多人,他们都将知道这世上有他江海峰这么一个人,和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也许那并不只是一个故事。它还将是历史的镜子,它会让很多人知道那段历史是怎样一副脸孔;生活在那段历史里的人,又是怎样的境遇……
“嘭,嘭,嘭!”门忽然紧张地响起来。
医生就坐在门边的沙发里。他迅速起身拧开了门锁。
一个中年妇女急匆匆推门闯了进来。“江林?江林怎么了……”她边往里跑,边喊叫着。
突然,她整个身子都僵在了那里。眼睛紧盯着办公桌后面的龙珍,显出惊疑和难以致信的神情。随后,脸上飞快地掠过一阵阴影;头不安地偏了偏,嘴唇抖动着,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江林?……江林!她似乎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开始急急地在屋子里搜寻起来。当她看到沙发里的江林里,如同一个绝望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江林身边来:“江林,你?你……”她上下打量着儿子,在他身上急切地寻找着释疑的证据。儿子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地坐在那里,胳膊上缠着一层层绷带。她走过去,倚在儿子身边轻轻抚摸着,眼泪不知不觉涌出了眼眶。
妈妈!江林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由于焦急而跑得满头大汗的女人,喉头好似有一只“酸虫”在蠕动。他轻轻“抽噎”一声,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
“淑贞,他不要紧。”江海峰忙将手里燃了半截的烟丢进桌上的烟灰缸里,走过来拍着她的肩安慰道:“你先坐下,慢慢再跟你说。”
她犹豫着,局促不安地左右望了望,终于还是在江林身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偌大一间屋子,她选择了自己儿子身旁。她觉得只有自己儿子身边,才是她最安全,最合适的位置。
在那个女人面前,她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蠃过。那个在法律上被称为她丈夫的男人,从来就不属于她……
她和他是在一次“会演”时认识的。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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