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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老爷忽的叹气道:“爹比儿子好多了。爹至少名字还写在了第一,儿子连第一的影子都没有。”
赵老太爷没好气地瞧了他两眼,双手合十默念起来,“老天保佑三孙六孙五孙女婿至少一个中了状元。老天保佑,老朽愿意少十年阳寿。”
赵三老爷听赵老太爷这么念叨,却笑道:“今儿老天爷是安生不得了,那么多人求他保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赵希厚一听也笑了。他一直认为是身为榜眼的三叔是最是一板一眼的,原先在老家,听得六弟跟前的丫鬟一个赛一个的咬文嚼字,他就觉得头大,十分不愿意同这位三叔来往,却没想到人如此幽默,连爷爷玩笑都敢开:“老天爷听烦了,不听就是了,关键是阎王跟前的判官可要累断手腕了!”
邱端甫一时没反应过来,“咦”了声:“怎么又打伤判官了?”
赵希远扑哧地笑了出来:“都要减寿十年,这判官不要一直忙着改生死簿。哈哈哈!”赵希远很没形象地捧着肚子笑了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赵老太爷冷哼一声,三个小辈忙坐正了身子,一个个拼命地忍着笑意,面上不住地抽搐着。这忍的过程实在是太难受了,可是他们又都怕及了赵大老爷的冷面。
赵三老爷瞧瞧三个憋的难受的小辈,忍不住道:“大哥,你看把三个孩子吓的。我们是亲兄弟,知道你不过是冷面不冷心,你又何必呢!白白让人家误会你!大哥,你嘴角别往下,往上,往上。”
赵三老爷殷勤地为赵大老爷调正表情,赵大老爷嘴角不是按照赵三老爷的指示而动,而是隐忍地抽动:“三弟!”
赵大老爷的一声断喝,吓得赵三老爷一屁股坐空了,“大哥,这不是在大堂!”赵三老爷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赵希远同赵希厚忙把赵三老爷搀扶起来,赵三老爷仍不忘数落赵大老爷:“大哥,你就不该待在翰林院,你该去刑部,去大理寺,就是都察院也可以。”
赵大老爷瞧了赵三老爷一眼,那脑袋僵直的转着,眼睛一直平视地望,仿佛他的眼珠永远都是待在正中央,而不会动:“还没吓死就好。”
赵大老爷的这句话实实在在让赵希厚他们震惊不小,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还是这么一句话来,他们可真是服了这位大伯,实实在在的一板一眼。邱端甫突然对翰林院一点都不抱有兴趣了,看到赵大老爷,他只觉得自己二三十年的若是成了那样……
邱端甫突然打了个冷颤,心里不住的嘀咕起来,这到底要不要进翰林院啊!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大炮,震得马车的窗棱乱动,一声炮响后,外面立即躁动起来,嗡嗡地,赵老太爷忙命人挑起帘子,“快到前面去看,快去,放榜了!”这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炮响,赵老太爷催促着几个人赶紧下车,这边才下了车,又是两声炮响。
赵老太爷不顾人潮涌动就要往里面挤,赵三老太爷忙拉住他,“爹,这人多,别挤着您了。这什么人中了,待会自有人传出来,您别挤了!您听,又是一炮,这是五谷丰登。”
赵大老爷也道:“三弟说的是。”这边赵老太爷还要劝,只听见前面传来叫声,“状元出来了,状元出来了!”
赵老太爷顾不上别的,拄着拐杖就要朝里面挤。赵三老爷使了个眼色给赵希厚兄弟,赵希厚跑向了前面:“我去,我去!”
“状元是哪里的,叫什么?”
赵三老爷连问了几遍都没有人说清,急的赵老太爷不住地点头道:“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
赵希厚此时却是真正的紧张起来,原本的轻松一点点的抽离全身,他有些紧张地搀紧了赵老太爷的胳膊。此时炮声又连放了几响,不断地有人挤进去却不见有人出来。
赵老太爷感觉到赵希厚的紧张,诧异地转了脸。这小子居然面如金纸,右手关节绷直地都发了白,双眼直愣愣地瞧这远处。
他这心里忽而没底了,自己的文章能不能在众多的考生中脱颖而出,能不能先让读卷的考官们瞧中,近儿让皇帝满意。他回想着自己的文章里有没有避讳的没有避讳,又想了行文措辞有没有哪里不严谨。
赵老太爷拍拍赵希厚的手背,赵希厚僵直地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一定像极了大伯方才的那个样子。
这孩子!赵老太爷忍不住感叹起来,他背负的是不是太多了,这孩子是真的瞧上王家的女儿了。从老大口里,他听说了些,虽然偶尔溜出去玩,可读书的时候却是很认真,他本来就聪慧,只要肯下功夫,文章自然是差不了。老大这些年一起在翰林院待着,每次的状元卷老大都摸了个清,再指导他做文章定然歪不了。
“爷……爷”赵希厚忽然唤道,“您别紧张……”
赵老太爷愕然地看着赵希厚,他紧张?
“您……乱抖,我……我……”
赵老太爷微微地叹了口气,注视着左手颤抖地赵希厚:“别急,别急,你就是考不中状元,我都答应你娶王家的闺女。”
这状元不打紧,关键是孙子可不能这么魔怔了,那可得不偿失。赵希厚终究没听清赵老太爷的话,只是注视着前面。
这时候炮已经不知放了多少响,前面突然躁动起来,几个人喜气洋洋地跑了出来。赵三老爷一把扯住其中一人:“这是……”
“老爷,我们还要赶着报头喜!”京城有规矩,报喜的越快,主家的赏钱就越多,所以,人人都想赶头喜。这人被赵三老爷抓住了,眼瞧着旁人都跑远了,不由地跺脚。
赵三老爷一挥手,小厮马上给了一吊钱。那人立即笑了起来。
“是状元出来了?”
那人将钱收进怀里,笑道:“正是,我们在里面瞧着状元一出来,就打听了地址,这才挤了出来去报喜。”
“状元是哪里人?”
那人高声道:“南直隶全椒县赵希厚。”
赵三老爷一听忙拉住他:“是谁?”
“赵希厚老爷,是南直隶人。”
赵三老爷喜得跳了起来,快步走到赵老太爷跟前:“爹,三侄儿中了,是一甲第一名,是状元!”
赵老太爷同赵希厚早已听见了。赵老太爷顿时满面泪痕,这等了几十年,终于让孙子实现了,真是的状元了,他这辈子就是死也甘心了!
这边邱端甫早已向赵希厚来道喜了:“雪堂兄,给你道喜了!”
赵希厚此时反而有种虚脱了的感觉,抓住邱端甫往他身上一靠,“子谈,让我靠靠,我腿软。”不止是腿软,就连背后都汗湿了。他真的中了状元了!
那报喜的人一听状元就在眼前,更是喜上眉梢,他就是头喜了,他连忙跑到赵希厚面前,深深鞠躬,高声唱和道:“捷报贵府老爷南直隶全椒县赵希厚老爷高中今科一甲第一名状元赐进士及第!”
果然是报喜的,那唱名的声音就是不一样,又高又长,一时引得人都围了过来,那边的二报三报都已得知状元本人就在这了,忙赶上起报喜。
赵老太爷忙指挥打赏,同旁人拱手相贺,他方要请人去看六孙跟孙女婿的名次,这里又来几个人:“老太爷您是南直隶全椒县的,可知道邱端甫,邱老爷在哪?”
赵希远忙把邱端甫推了出去:“在这在这!”
那几个人立马涌上来报喜:“给您道喜了!南直隶全椒县邱端甫邱老爷高中二甲头名赐进士出身!”
这边又是忙着给赏钱。赵希远此次也考中了,只是二甲名次落后了些,这一家人三人都中了,人们纷纷稀奇,后来又听赵家的小厮道,这家的老太爷只几十年前一科的榜眼,大老爷原是二甲头名传胪,而自家的老爷亦是榜眼,越发的叫嚷起来,人人都打算从赵家几人身上得到个物什,好赐福给自家读书的人。
好容易回到家,赵家六人身上的饰物早已不见,就连赵大老爷也没畏惧他的冷面,将他的帽子发簪尽数夺去。
赵二太太喜得紧紧抓住儿子的手,眼里不停地留着眼泪,可给她挣脸了!
赵老太爷笑道:“我进去换件衣裳,待会有话要交待你们!”
第一百五十三章:
赵希厚听到赵老太爷有话要交待,再想着方才他同自己讲的那些话,考不中也同意自己娶瑞雪,爷爷这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提这个事?赵希厚不由地激动起来。
这里,赵老太爷重新穿了衣服,喜气洋洋地出来坐定,笑呵呵地同家人说话,赵希厚耐着性子等着,他期盼地望着赵老太爷,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请媒人去王家提亲的事。
“你们且坐,今日我有话同你们讲。”赵老太爷指了位置叫儿子们坐下,那边也摆了屏风,与女眷隔开。
赵希厚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面上还带着一丝红晕,他有些紧张地握住自己的双手,这一刻比放榜还让他期盼。
“我是要同你们说这三个孩子的事。”赵老太爷吃了口茶,环视了坐在一边的子孙们,赵希厚期盼的双目他更是看在眼里。
怎么还不说,怎么还不说,快些说啊!
赵希厚只敢在心里催促着赵老太爷,他怕赵老太爷一怒绝口不提这个事,那就不好了。
赵老太爷好像很习惯拖,这种静静地等待让赵希厚有些坐立不安,爷爷这是怎么,怎么还不开口?此时他有些坐立不安地了,一度想站起来走到赵老太爷跟前提醒他。
赵希厚抬起头打算给赵老太爷使个眼色,却不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到了。还没等赵希厚抛出询问的意思,赵老太爷眼中的一丝笑意却落在了赵希厚眼中。
笑意?爷爷笑自己?这个笑意绝对不是高兴的意思,这里却是有些瞧不起,对是瞧不起。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赵希厚到底还是有些聪明的,立马察觉到赵老太爷的意思,爷爷是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表露在脸色,动作太过余明显,让人家一眼就瞧出爷爷要说的话是同自己有关的。
这到也是,自己有些喜行于色了。他忙搓了搓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三个孩子这次都考中了,是咱们赵家天大的喜事,只等他们领了恩荣宴,同榜进士的宴席完了后,咱们家便要开始庆贺的。我只嘱咐一句,简而从之,不可铺张浪费。”赵老太爷说着瞧了屏风一眼,这话是说给赵二太太听的。他这个儿媳妇就是跟旁人不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里有喜事了,只要有一点点的事,就要造十分的势。
赵老太爷停顿了下又道:“要是这个时候叫御史参上一本毁了三个孩子的前程,我自与你们说话!”
这里所有的人忙起身应了下来。
“这第二却是,你们还不打发他们去礼部?”赵老太爷点着拐杖提高了嗓门道,“这马上就要进宫面圣!”
待赵老太爷这么一说家里人才想起来,放榜之后便要进宫面圣,这都是太过于高兴了,把正事都忘记了。赵二太太头一个站起身,唤来丫鬟:“去!把三少爷的衣裳取来。”
赵二太太一打头,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了。其实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待穿好,便有马车将他们送往礼部。
赵希厚算是一直保持着清醒,他留着精力打算回来等赵老太爷说亲事。这一家人也是等着他们回来,一见到他们下马车,一个二个就像迎凤凰一般把他迎了进去。
邱端甫今日有些失态了,十几年的努力终于得逞了,先前就在马车上,他还靠着赵希厚大哭了一场。这回中了进士,殿前传胪,也算是露了脸,给家门争光了,就是日后姐姐在刘家也能真正地挺直腰杆做人,再也不用听那些个难听的话了。
等下车被凉风一吹,脑袋才清醒了些,只觉得眼睛有些涩,一摸面庞有些湿意,他有些讪讪的,偷偷地侧了身子把眼泪抹干。
赵老太爷一切都看在眼里,自己当年不也跟邱端甫一样,哭得稀里哗啦,把以前的糟粕全部丢到脑后,这下一家人可以好好的过日子了!
赵老太爷一直等邱端甫恢复了表情这才开了口,“明日你们要赴恩荣宴,也就不叫你们多吃了,吃一杯意思一下便好。此后不管是要到哪里,记得自己都是官家的身份了,再不可像以前那般行事鲁莽。”
赵希厚三人忙站起来躬身应下。
“三孙是要进翰林院做修撰的,这我不大担心,至于五孙女婿跟六孙你们还要参加朝考,若是考的好还能做庶吉士,三年过后若是成绩优良还能在翰林院授职。朝考你们务必慎之又慎!老大老三这几日你们俩要多花心思在他们身上,这可是关系他们前途的事!”
赵大老爷同赵三老爷忙应下。
“另一件就是他们的婚事。”赵老太爷的再次开口让赵希厚有些欢喜,他不像邱端甫那样有些羞涩,反而很是期待,这让在座的赵大老爷略微有些诧异。
“五孙女婿的婚事先不急,还等邱家长姐来了再说,只是老大媳妇,五孙女打小就没了娘,这婚事少不得要你多操心。”
赵大太太忙应了下来,只是心里有些犯难,这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