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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乡绅瞧了赵希厚一眼:“咦,小秀才不错不错,这个甚好。”
子才也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奖生却是冷哼一声:“江南果然多出奸佞之徒!以我是矛攻我之盾。投机取巧之辈!”
“奖生老弟,你不敢应战?”
奖生轻蔑地道:“谁道我不敢?”
赵希厚坐了下来静听两位老夫子的言论:“瑞雪,你不是说是螃蟹宴么?上四笼蟹黄汤包,然后要个炒蟹粉、烤菊蟹、卷筒虾蟹、蟹黄豆腐……”
奖生子才两位老文士听着赵希厚口中冒出来的蟹菜名,顿时吞了吞口水,奖生此时对赵希厚简直是另眼相待,命赵希厚坐到自己身边。
赵希厚点了点头,然后瞧了眼瑞雪:“你都知道的,对了,还要上那个就是我以前吃过的那个。”
“剥蟹蒸蛋么?”
赵希厚忙点头道:“正是正是!”他到现在还记着当初的味道,实在是美味,这次一定要好好的吃一次。
奖生听了更是抚掌大笑:“很是很是!这个我并未听说过,一定要好好尝尝。南京果然是六朝金粉之地,好食蟹,却有这么多的做法,今日一定要好好尝尝。”说话间,更是拍着自己的肚皮,自言自语道:“肚皮啊肚皮,你今日好福气,能吃这么多的蟹,不枉我来江南一遭。”
李乡绅却忙打住:“你还叫不叫我活了?将我的买命钱都拿来抢?你个活土匪!”
买命钱?瑞雪顿时有些结舌,没他会说的那么严重吧!
子才同奖生纷纷大笑,从腰间取下荷包放在桌上:“我们的买命钱也拿了出来了!!”
奖生独道:“这是我所有的家当。如今,正是蟹脚酥软之日,我若一日不食,岂还有命乎?”
子才亦道:“今日若是不将这位小友所说之物皆尝上一尝,枉奖生从京城来江南一遭!”
不用瑞雪传话,守在外面的伙计已经连口将菜名报了出去,接着又有伙计送了四样小菜进来,却是崔怀光嘱咐送来的。
奖生同子才拈了先后,却是奖生先。他不紧不慢地吃了酒,夹了口菜吃了,开口道:“蟹分六等,一等是湖蟹,二等江蟹……六等海蟹……”
才一开口就被李乡绅叫停:“奖生兄输了,此不算新颖。你我皆知!”
子才笑嘻嘻地就要取了蟹,却被奖生按住了:“且听我把话说完。”
李乡绅同子才都笑着道:“看你能说出什么话来。”
奖生微微一笑:“蟹如人,亦如官,蟹分高低,官亦有高低。一等者‘特命官’,次乃当今万岁特令任用,无论人品官声如何,皆为头等,何也?圣恩浩荡!亦如衍圣公。”
在场的人果然被他别具匠心的言论吸引,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
“二等简任官,不过是熬资历之类,最后吏部不过发官印,走个过场,因其资历老,人脉广,因此为二等;三等荐任官,乃上司或个主官推荐再报吏部之后任用,此等杂糅各半,有才能实干,也有走群封拍须遛马之类,因此为三等;四等委任官,则是小官之小官……”
不等奖生说完,在座的人都服了他,子才更是亲自将蟹放如奖生面前的碟子中,请他用:“我算是服了你,也只有你能侃出这么一堆的东西来。”
奖生得意洋洋地接了蟹:“此不过是毛皮;方草包才是绝了,补服上的图案都能叫他说出花来。直言,做官的皆是衣冠禽兽!”
瑞雪觉得这位老者就是再厉害,也不能这么会说,衣冠禽兽,却是要与天下的官员为敌?他好大的胆子啊!
赵希厚却是一脸的轻松,老者一向一出惊人,还是等等在听他是怎么说的。
奖生将补服的图案细细地说了一遍。
众人再次大笑,李乡绅指着奖生道:“也只有你们这些个清流之辈,成日坐在书阁中无事生出这些个东西来!”
瑞雪不由的点点头,原来衣冠禽兽说的是这个意思。官服补服上的图案却都是禽兽。这位老先生真是有意思。
奖生叫过瑞雪:“姑娘,帮我将这蟹热一热,凉了没味道。”又道,“我们这叫自娱自乐。只盼此次有好东西叫我开怀!”
“你还怕江南没好东西?等过了十五,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吃得消。”子才揪住奖生的胡子,取笑起他来。
赵希厚同瑞雪听着他们三个人的说话越来越隐晦,知道他们这是在撵人,忙离去。
瑞雪关上房门,笑着对赵希厚道:“那两位老先生真是有意思,尤其是那个,他居然说出那么多道道来,衣冠禽兽,这个却是有意思!”
赵希厚深深地望了背后一眼,这三个人当真是爽快不已!他羡慕这样的生活,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能够这样。
“其实,他们何必为了一只蟹这般讲究?”瑞雪虽然觉得他们斗文的样子不错,而且常常能蹦出些新鲜的东西,激发众人的思路,可是这样似乎不是在有辱斯文?“再上几笼螃蟹不就好了?何必这般!”
赵希厚笑了笑,瑞雪怎么会知道文人在这上头的兴致,若是畅怀而用,就没有意思,只意味去吃,未解其中之深意,不过是饕餮之人。
饮食吃的不是食物,而是食物更深层地东西。
“你们跑哪里去了?”乐凤仪从雅间走了出来,一见到赵希厚就抓住他的手,“罚酒罚酒!”
刘平却是拦住了他:“你就别喝了,这还要去拜见雪堂祖父同父亲,你这样醉醺醺的实在是太失礼。等考完,咱们再来喝,这乐民楼又不会跑!”
乐凤仪只得作罢,却是一定要赵希厚罚酒。赵希厚只得连喝三杯,算是赔礼,临走之时却是对瑞雪道,他这几日就不过来了,等考完试再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状元豆
八月初九是正经的考试日子,这一天的四更学子们必须列队依次高声报名进入考场,然后在主考官的带领下拜孔子、拜圣贤,等该拜的都拜完后,学子们便按照唱名顺序,提着考蓝进入考号中。
这一天无数的考生加重烛光未灭,母亲为儿子,妻子为丈夫打点行李,父亲交待儿子,那些个由外地赶来的考生则是互相打气。
赵二太太一夜未睡,儿子的东西是检查又检查,赵老太爷干脆一句话不说,看着孙子走出家门,赵佑楣最是轻松,只对儿子道了声“辛苦了!”
看着父亲蹦出的那句“辛苦了!”赵希厚不禁对今后的九天充满期待,会辛苦么?
赵希厚走的很早,寒星满天,八月,天虽然依旧酷热,但早晚还是很凉快地,赵希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才过四更。他整理整理衣裳,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晨的空气就是沁人心脾,好舒服!
此时贡院外以来了许多学子,扎推的站着,小声的说话,或是在沿街的小摊子上买些吃食。初九、十二、十五这三天的早上许多小贩也会把摊子摆到这,做些学子的生意。
“雪堂!”
赵希厚朝后面望去,瞧见一同而来的邱端甫乐凤仪刘平三人,他们却是坐在一个小摊子跟前,而那摆摊子的却是瑞雪。
“你怎么弄了这个!”
他随即注意到同来的还有崔怀光等人,崔怀光笑着从个学子手中接过两文钱,笑着祝他蟾宫折桂。
“这生意虽小,却是今年最大的好彩头。”崔怀光笑嘻嘻的道,他还请了个学子为自己写了字,“若是今年会元在我这吃了东西,我这就叫会元饺!”
赵希厚嘿嘿一笑,对着瑞雪道:“也给我一碗吧!”
肉燕是在店里包好带了出来的,抓一把下锅,过了一会儿就好了。
“王家妹子?你怎么来了?也给我们兄弟来一碗。”又是看守考场的袁森眼尖地发现了摆摊子的瑞雪,带着同伴坐到另一桌上,邻桌的两个学子一见到兵丁过来,忙付了钱,匆匆地走了。
瑞雪看见袁森微微一愣,按他们的人头煮了肉燕送了过去,瑞雪放下碗便要离开,袁森却叫住了她,同她说话。
赵希厚一见袁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东西也不吃,就盯着袁森那桌。看着袁森对着瑞雪傻兮兮地笑,他再次哼了两声。
“你这是怎么了?”乐凤仪看着赵希厚的眼睛都要瞪出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啥?”乐凤仪没听清赵希厚嘟嘟囔囔的发音,笑着道:“你小子就不能朝我们这看看?我们是不如王姑娘,可你也不这样啊!”
“斋生!”邱端甫叫住了乐凤仪,冲他摇摇头,这个时候他还在火上浇油。
乐凤仪见邱端甫对自己使眼色,更是感到好奇,他不再开口,而是抱着双臂,优哉游哉地看着赵希厚双眼冒火的样子。
“瑞雪,我肚子疼。”赵希厚随口找了个理由招呼着瑞雪。
瑞雪听了忙同袁森道别,快步走到赵希厚身边:“怎么会肚子疼,要不要紧?”
赵希厚一看到瑞雪过来,立即傻了眼。他也不过是随口说说,想着以前他也不过是能让她暂时不同那个黑炭说话。哪里想到她会过来,还有些担心自己。
得不到赵希厚的回答,瑞雪更是有些着急了:“你倒是说话啊!现在赶快去瞧郎中,应该还来得及。”
赵希厚忙遮遮掩掩地道:“没事,没事。”
瑞雪有些不大相信,怎么会突然就好,可是赵希厚的面色无恙:“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突然疼了一下。哦,你们看,要进场了!”赵希厚忙指着前面的人群,最前面已经开始唱名了,“咱们准备进去吧!”
邱端甫几人都站了起来,瑞雪忙叫住他们,从担子下面的空档提出四个小食盒,分别递给他们:“这是董师傅准备的点心,你们带进去吃。”
乐凤仪挑了一个,却不想被瑞雪叫住了:“乐公子是这个。”
“你这还分谁跟谁?让我看看有什么不同。”乐凤仪想着方才赵希厚同瑞雪之间的暗流就觉得有什么,他把考试丢在了脑后,对每个食盒中的点心究竟是什么却是有很大的兴趣。
瑞雪微微窘色:“没什么不同。只是邱公子的点心多些。”
乐凤仪嘿嘿一笑。看着赵希厚微变的脸色,他心里笑得更欢,不过邱端甫是跟赵希厚的五妹订亲的人,这姑娘……
“你们都有人准备,邱公子是一个人,董师傅特地多装了些。”瑞雪开了食盒请乐凤仪看了,“邱公子喜欢吃酥饼跟菜窝窝,这是鸡丝卷跟翡翠烧麦,乐公子您跟刘公子喜欢什么我们都不晓得,这是高师傅顺便准备的。”
乐凤仪满意地看着食盒里的冰雪酥:“我爱吃这个。太平兄昨日还是你们点的虾饼好。这就有了。”
瑞雪望着崔怀光微微一笑,这些点心都是崔怀光亲自点的,不过是在乐民楼吃了两次东西,崔怀光便将他们的喜好记了个大概。
“这是什么?”刘平瞧着食盒最上方还放着一小碟东西,问道。
“是陈皮!酸酸的最是来精神。若是累了,含一片这个,包您有精神。”
乐凤仪听这崔怀光的解释,拈了一片放在口中,很快便吐了出来,卡着喉咙:“酸死我了。这玩意还是拿回去给我媳妇吃,怀我家小子的时候就差点没抱着醋坛子喝了。”
他夸张的表现,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却也一扫先前的凝重。
“还有这个。”瑞雪开了一边小炉子上炖的锅,这个一直飘出浓郁的香味来的锅立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好香啊!是什么。”
锅里煮的是黄豆。
瑞雪装了四小碗煮的黄豆,又在上面加了一颗红枣,放到食盒最下面。
赵希厚哪里想到瑞雪会准备这个,他坚持不要:“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要。”
哪里知道瑞雪最先给的就是他,毋庸置疑地道:“一定要,老太爷交待过,你们进场一定要带上这个!”
赵希厚好笑地道:“带这个,若是带这个爷爷怎么没叫我带上。”
瑞雪盖上食盒的盖子,道:“你还记不记得老太爷说过,以前家里穷的时候,你曾祖母每天剩下一小把黄豆煮了给老太爷吃,让他好好读书么?”
赵希厚点点头。他当然记得,爷爷当时泪流满面的!
此时一直站在边上的一个书生走到了瑞雪跟前,向她作揖:“姑娘,可否卖与在下一文钱的黄豆。”
瑞雪微微一愣。倒是崔怀光快手地生了满满一碗的黄豆,递到书生跟前。书生忙摸出一文钱交给崔怀光。
崔怀光忙拦住他:“不用,这原不是卖的。”
“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
崔怀光笑笑:“不如你给我这煮黄豆写个名牌吧!这黄豆就当我的润笔费?瑞雪,这叫什么好。”
瑞雪想了想道:“老太爷说过,他那年乡试时转运来就是因为临来前的一碗,他母亲在这个煮黄豆上加了一个红枣。老太爷吃了这个中了会元,后来又是状元,所以天下再个没有比我这个状元豆更好彩头的东西了。就叫状元豆!”
书生没想到瑞雪口中的老太爷会是状元,想也不想的便写了状元豆三个字。他的字没有赵希厚的肆意,是端端正正,中规中矩的台阁体,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彩头,但是崔怀光仍欣喜的接了。
书生放下笔,问道:“姑娘,您方才说的状元是……”
“赵……”瑞雪一下子卡了壳,说实话,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赵老太爷的名讳,她望向了赵希厚,“我记得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