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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二十二章
◎ 二十二
杨小虽和赵拉拉那次在我家吵得撕声力竭,之后便没有再吵架了,这是杨小虽告诉我的,他说赵拉拉在一瞬间变了,不仅不吵不闹,还对他加倍关心,这让他觉得心惊胆战。“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我这样安慰杨小虽。
有一天晚上杨小虽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叫我去他家里聚会,联大的老同学聚会。杨小虽的房子很大,楼上楼下,至少一百七十平米,所以我想着在他家开个同学聚会,倒是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就答应了,还带着兴奋的神色。
我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他家里,却只看见他两口子嘻嘻哈哈地坐在地板上喝啤酒。闹了半天我才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同学聚会,是他两口子合伙骗我过去喝酒,目的是想一起怀念一下我们的大学时光,还庆祝一下我们都是奔三的人了……
什么狗屁理由,老了也值得庆祝么?
这天晚上一向疾恶如仇的赵拉拉竟然眉飞色舞地陪我和杨小虽喝酒,把她那副六百五十度的黑框大眼镜也摘下来,靠在小虽的肩膀上和我划拳。(划拳这玩意儿是上大学的时候,跟班上那几个四川小子学的。)
我问她:“拉拉,你咋不戴眼镜了?”
赵拉拉满脸通红,打了个饱嗝,说:“嘿嘿,我知道你们都说我戴眼镜丑,所以我摘了!”
我问她:“那你还看得见么?”
她又打了个饱嗝,笑着说:“嘿嘿,我戴的隐形眼镜呢!”
我和杨小虽哈哈大笑,杨小虽则使劲亲了赵拉拉一口,说:“老婆呀,好久都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
真是肉麻!杨小虽是个勇敢的男人,为了女人,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看起来两口子的感情似乎是真的风平浪静了。赵拉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呼啦啦一下子就把外套脱了,里面就穿了件薄薄的紧身T恤,还是低胸的,立马露出了她那让很多女人羡慕不已的丰满胸部,疯疯癫癫地说:“老娘有哪点不好?你们说!”
杨小虽一把把她按下来坐到沙发上,无奈地说老婆你最好!我们都确信她喝醉了,于是倒腾了半天,才把她弄到房间里睡觉去了。杨小虽回到客厅来,突然对我说:“我爸死了!”
我问他:“啥时候的事?”
他说:“上个星期,我才从东北奔丧回来。”
我问他:“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这么不把我当兄弟?”
杨小虽说:“就是把你当兄弟,才没有麻烦你,这是家事。赵拉拉这小呢子真奇怪,她居然一声不吭的在我爸的灵堂前跪了整个晚上。看来我这媳妇儿还没白找!”杨小虽得意地笑了起来,接着又哭了起来,说他妈告诉他,他爸的遗言里,所有的遗产全给她母亲还有他的叔叔姑姑继承,就是没给他留一分钱。
一般的情况是,有个富老子,肯定就有个富儿子,因为儿子有老子撑腰。但是杨小虽和他父亲的情况却有点不符合逻辑,杨小虽蜷缩在天桥上卖盗版碟子之前他父亲就是个吃油水吃足了的包工头了,正式一点的名字叫某某某建筑公司的总经理,不料父子之间差别却是如此的大,他父亲的钱,杨小虽同志始终是望尘莫及。所以现在他死了,杨小虽哭得很伤心,你说:“我还是不是他的亲儿子?为什么阿猫阿狗都有份,就我没有?”
只见赵拉拉突然起来了,穿着睡衣,倚着门框,满面风情,十分妩媚,她说:“你爸不给你钱你为你好,我就不希望你爸给你留钱,你爸要是一直养着你,你恐怕没有今天!”在我看来,赵拉拉还算是个有点思想的人,至少不是那么市侩,我突然有点崇敬起她来。她对着我莞尔一笑,唐选你说,我说的对吧?
我点点头。其实杨小虽已经不用靠他的父亲了,因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他父亲就没有帮过他,而只送了他八个字:自己奋斗,坚持到底!杨小虽听了赵拉拉的话,恍然大悟,举起酒杯来大声哭着说:“老爷子呀,我明白你的心思了!”
赵拉拉又挤到我和杨小虽的中间来,分别给我们点了一支烟,她自己也抽了一支,抽到尽头时她说:“妈妈的,每个女人都希望她是男人嘴里的一支烟,就躺在她的嘴唇之间,她始终和他在一起,不离不弃。”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她是作家,有时候我们用平常人的思维是无法和她沟通的。发完感叹后,只见她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进洗手间去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声,和赵拉拉大声唱歌的声音: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烟花会谢,笙歌会停,显得这故事作尾声,更动听……
从杨小虽的家里出来时,他又把车钥匙扔给我,说自己开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得伺候赵拉拉,我得对她好点,省得她找茬。我在一瞬间想,杨小虽还真是很可怜。我在车里给洛美拨了个电话,我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也很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还行。
北京人喜欢说“还行”,不论问到什么,只要他想告诉你,他现在的基本状态相对稳定时,他都会说“还行”,在这点上我更加相信染舫的说法,至少她的说法是一目了然的。染舫有一次跟我说过,关于自己的生存状态,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问洛美,还行的意思是,过得很好,还是很不好,还是很一般?
洛美笑起来,说你啥嘛时候也学会嚼字儿了啊?真磨叽。
我说,你嫌我磨叽,那我挂电话了啊?
洛美赶忙说,别别别,我话还没说完呢!那个……最近杨小虽怎么样?
我学着洛美说话的口气:“还行”。
洛美说:“哎哟,唐选,我的亲哥哥呀,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吧!”
我说杨小虽还是那样,刚跟他媳妇从东北奔丧回来,最近心情不佳。
洛美说,唐选,我求你了,好好帮我安慰他,改天请你泡温泉。
这小娘还真会贿赂人!
挂完洛美的电话后,我突然感觉到了“爱情诚可贵”。一想到这,我便产生了一个卑鄙的想法,我不想让染舫再住我的隔壁了,确切地说,不想让她再这样自由散漫的来刺激我了,半夜三更的带教练回家,还闹得嘻嘻哈哈的,算什么事儿啊!哼,别老虎不发威,就把我当病猫耍!
我回到家,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我看到看门的保安正在打盹,我把他摇醒来,递给他一只香烟,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半天,和他一起策划了一场阴谋后,我便高兴地朝电梯口走去,满意地回家睡觉了。我这天晚上根本没有去看染舫的灯还有没有亮着,我回到家洗了个澡,就直接睡了。第二天是星期天,我下定决心,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
第二天还没有到中午的时候我就醒来的,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我开门一看,染舫和楼底下的保安齐刷刷地站在我的面前,表情十分怪异。我问他们:“怎么了?”
染舫无奈地说:“你问他吧!”我连忙让他们俩进屋,保安一进来就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唐先生啊,你隔壁这间房屋主人委托我,不再出租这个房屋了,你们的合同期限也快满了,如果毁约,他赔钱就是了,因为房主有事需要用房了。”我装作很诧异地问:“搞什么飞机?不是说得好好的么,怕我们不给房租啊?”保安陪笑着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想您误会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络别的地方,这位小姐,您看行吗?”
染舫咬牙切齿地问我:“你不是说,是你朋友的房子吗?”接着我看到她一脸委屈,脸上挂着被人赶出来了的委屈和忧伤,并向我投来了火辣辣的怨恨目光,我还真是有点不忍心!我激动地望这这个会演戏的保安,真不知道是该请他去吃饭还是喝酒,后来我想,把这场戏演到底吧,我请他又吃饭又喝酒。
保安接着出我教给他的馊主义:“这位小姐,您看唐先生这房间还挺宽敞,实在不行可以让他先租一间卧室给你住着,等安顿下来了再想别的办法吧!”
染舫说:“这怎么行啊?一男一女?”
保安立马又笑着说:“你这小姐,长得这么时髦,思想还这么落伍啊,现在单身男女合租公寓的太多啦,太正常啦,何况如果唐先生是房主的话,你还能行很多方便呢!”
我装做严肃,暂时不表态,我想染舫估计恨死我了!就让她恨吧,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苦心的。一想到这,我还真是觉得有点委屈,以前都是女人倒追我,现在是我去追一个人,还追得这么辛苦和无奈,把自己的形象都彻底毁了!唉……真是,只好安慰自己了,舍不得孩子,哪套得着狼啊!没有人会想到染舫突然问我:“唐选,你看行么?会不会给你带来不方便?房租我照给就是了!”
我吃惊地看着她,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过还真是个傻丫头,我在乎她一个月那几百块钱吗?我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没问题,现在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安定。”
保安跟媒婆似的,裂着大嘴巴笑:“这个…我看这事就先这么定了吧,这样我还一次办了两件好事呢,帮房主收回了房屋,又帮这位漂亮的小姐找到了新的归宿。”
染舫说:“不是归宿,是暂时的栖身之所。”
保安走后,我送他到电梯口,拍拍他的肩膀说:“哥们,谢谢你了。”
他笑着说:“难怪使这么大劲儿,这女的真不赖。”
我回到家来看到染舫坐在我的沙发上,面无表情,我走近了才看见她有两行眼泪,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流离失所。”
我说:“不是我收留你了吗?”
她说:“我不是老给你添麻烦吗?”
我说:“傻丫头。”
看到她流眼泪,我心有点疼,我觉得自己像一匹批着人皮的狼,为了自己的自私和欲望竟然去打破染舫平静的生活。为了使自己不内疚,我给自己的解释是,如果我不照顾她,谁来照顾这个可怜的丫头?别看她长那么高大,心眼儿还不及现在的中学生,内心单纯得要命,就凭这点,我也不忍心让她一个人这么孤单,在北京这个大都市里茫然和奔波。
这个世界上的女人跟男人一样,也有很多种,我从身边的这堆红颜身上,算是都见识了,泼辣的赵拉拉,小肚鸡肠和聪明伶俐的前女朋友,幽雅和智慧并重的洛美,还是像跟猪一样笨得可爱的染舫。
第23章:二十三章
◎ 二十三
这天半夜的时候,我在阳台上抽烟,听到染舫在哭,哭得还挺伤心。我一瞬间觉得十分内疚,她这么好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叫做北京的破地方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了,我还这样来来去去的折腾她,这还真不像是人类的做法,简直禽兽不如啊!责备完了自己,我一脚睬灭了烟头,想要到隔壁去安慰安慰她,我想总有一天她是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开门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果然是在哭。我一坐下来就开诚布公地问她:“染舫,你是打算搬到我家去暂时住一下?还是打算找别的房子?你说吧,我这回听你的。”
没想到她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没见过你这么傻的男人!”
我那颗像含了铅一般沉重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于是我问她:“还要不要搬到我家去住?”
她大方地说:“搬呀,有人天天给我煮牛肉面,我干嘛不乐意啊!再说了,现在人家不是催着要房子嘛,我能去哪儿啊?说真的,唐选,我住在这里常常觉得害怕,常常通宵不关灯睡觉,我总觉得墙上挂着的那个女人照片,有点恐怖!”
我安慰她:“没什么害怕的,她也是个漂亮的女人,也是个所谓的北漂演艺一族,说起来你们还是有点相似,只不过她有点神经质。”
染舫突然说:“我不是怕她,我是怕自己,变成她的这个样子。”
我脑袋里“轰”的一下,我坚定地说:“有我在,你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在我的两个卧室里走了一圈,把它们仔细作了一下比较,我还是觉得让染舫住大的一间比较合适,于是我又往小卧室的床上扔了几件衣服以表示我其实很喜欢这间卧室的样子,然后把大卧室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床单被套也都换了新的,等待着新的“女主人”搬进来!
客厅和卫生间墙上挂着的几张色情图片,我也把它们收下来了,卷成筒,扔到壁柜里,我想像染舫那样单纯的姑娘,指不定看到这些图片会这么想我呢,她在别人面前什么样子我不管,但至少有一点,从头到尾我都认为她是单纯的。不能让她看到这些图片,而怀疑我的人品,所以还是收起来的好。只可惜啊,墙上这些美女可是陪了我好几年了,连以前的女朋友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