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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华说,放心吧,又不是我一个人去,那么多人哪,我又喜欢热闹,没事的。
母亲说,也就你这个性,爱说爱笑的,要是换了建党和建业,说什么也不能去。
俩人唠着闲话,说着说着,建华一下又想起了自己在家里与众不同的这件事来。马上就要出去闯荡生活了,可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还是一直悬着,放心不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走之前一定得弄明白。要不心里老有这么一件事堵心堵心的。她再一次向母亲询问这件事,这次的口气完全不同于往次,十分的严肃,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嘴脸。
母亲说,你这孩子还有完没完,怎么老是这样,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不信,我怎么说你才信呢?
建华说,不是我不信,是我不敢信,您以为我不想把自己当成这家人?您以为我就是想把自己弄成抱来的。谁让我和他们长得不一样呢。
母亲说,我生下你来,别人就说,这丫头长的好,和前边几个都不一样,忽溜忽溜的一双大眼睛多秀气,这可是个美人坯子。我还纳闷呢,你怎么就和她们不一样呢。我和你爸眼睛都小,却生下你这么个大眼睛来,因为这你爸还怀疑了我好长时间,幸亏我不是那种人,要不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建华说,那是不是当时生的孩子多,医院里给抱错了?
母亲说,哪有那事,生你的时候就没有第二个产妇,想和别人抱错也没有这个机会。
建华说,您不骗我吧,您可要跟我说实话。我就是抱来的,也不会再去找亲妈了,是你们把我养大的,我要孝敬你们一辈子。
母亲有些着急的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爱钻牛角尖呢。我为什么要骗你呀,骗你有什么用?你妈没文化,也不会为了这个给你编瞎话。什么叫再找亲妈,我就是你亲妈,你还到哪去找。我可真不知道说什么你才不再瞎猜疑。
话说到这里,建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再继续下去,什么凭证也没有,只是光凭着一张嘴说来说去,无论母亲怎么下保证,怎么情真意切地说,还是不能解除建华心中的疑团,不能令她信服。可不信服又怎么样,再不信服建华也拿不出自己不是母亲亲生的证据。难道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建华想,可不这样又能咋样?
建章也和单位请了假,帮着建华上街采购生活必需品。两人虽是亲生姐妹,又同在一间屋里住了这么些年,但由于两人相差了近十岁,在一起的共同语言很少。平时两人也很少聊天,有事就说上两句,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干自己的。
建华要下乡,要到遥远的农村去生活,建章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亲妹妹是那样的陌生。回想起来除了建华还小时,建章帮着母亲看护过她,后来几乎就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流。于是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姐姐当的不称职,原来总以为自己自小就为这个家着想,一切为这个家考虑,为这家付出,进而还想到了如何得到回报的问题。而事实上,自己和唯一的亲妹妹都不曾亲近过。于是似乎想立即进行补偿般的为即将离家出走的建华做着做那,话也无形中的多了起来,想要在建华临走前这几天,把以前没有说够的话都说出来,把没有做的事都做完。
对于建章如此这般的热情,建华感到受宠若惊,他所感受到的姊妹亲情,在他的记忆中隐隐约约好像还是在蹒跚学步的儿时。而从她上学后,大姐给她的印象其实就是个家长。
毕竟是亲姐妹,经过了开初短暂的不良反应阶段,建华很快地适应了建章的热情,到后来几乎是无话不谈。
晚上睡觉前,姐俩一反常态而又顺理成章地在钻进各自的被窝后,又继续白天聊天的内容。
聊着聊着,建华的话题又扯到了昨天与母亲交谈的话题。建华还想从建章的嘴里得到一些确切的内容。
建章说,这个事你就别再问了,也别在自己折磨自己了,你所猜想的那是根本没有的事,咱们是亲姐妹,这是什么也否定不了的,即使咱们长的再不一样,那也没什么关系。为了这个我在医院支左那阵,还特意悄悄问过一个被打倒的老专家。他说,人的长相和遗传有很大关系,打那也不是绝对的,在人的染色体成型前后,有许多主观和客观的因素影响胚胎的成型。所以每一个个体之间都有各自不同的差异,差异越大,趋向性越小。专家讲了一大堆,总之一句话,你的这种情况在人们当中虽然极少,但并不是没有。按照这个专家所说,你根本没必要这么长时间的猜疑,那是自寻烦恼。至于你所说的什么抱错了的现象,我想也不应该存在。有哪个当妈的会让别人把自己的孩子抱走。不过有一点可以说明的是,妈说得当时生下的小孩就你一个,这不是事实。我记得当时产房里还有一个生孩子的孕妇,好像也生了个女孩。妈既然说当时只她一个人生小孩,不是她记错了,就是另外有什么原因。但我认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现在和将来。
建章的一席话说的建华是一惊一喜,喜的是专家都这么说,看来她的确是多虑了,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惊的是建章后面补充的一个问题,令建华依然不能释疑。她知道,再去就这个问题和母亲问个清楚想必也是徒劳。看来这个疑团在今后的岁月里,依然会继续困扰她。
送知青的车队要出发了。敲锣打鼓,披红带花,场面热闹,气势非凡。但一家老小的心里却都不是滋味。建华是这个家里第一个远离家门的人,要到遥远的农村去生活,又是个女孩子。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按报纸广播里说,知识青年要到广阔的农村战天斗地干一辈子。
父亲认为,毛主席他老人家亲自发动号召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场运动,对他这个家是个劫。如果这个运动一直搞下去,那么建军建业建设一个也跑不掉,都得走人。他所幢景的好日子就会烟消云散,他多子多福的美好愿望就会灰飞烟灭。他苦思幂想,搞不懂,真是搞不懂,乡下那么多人没地种,还让这些有文化的青年再去凑什么热闹呢?他的这些想法也就是自己想想而已,就是面对家里这些至亲至近的人也难以表露出来。
建华走了一段时间后,开始给家里写信。信上说,他们扎根的这个地方还不错,比乡下老家强多了,在这里除了口粮以外,估计到年底每人还能分几袋面回家。让家里人放心,不要挂念。父亲看着信竟掉下了眼泪。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知道乡下的苦。建华刚出了校门就不得不到农村去生活,还惦记着家里的疾苦,真难为她了。老天有眼,没给分到穷地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同时,父亲隐约觉得,建华刚到乡下过集体生活,还有个新鲜劲,时间长了就不一定是这样了。可不管怎么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第二十七章 军人家属
第二十七章 军人家属
建华下乡走了五个多月时,父亲操办着为建章和王亮办了婚事。结婚那天,王亮从军人服务部买了两瓶茅台酒孝敬老丈人。父亲哪见过这么好的酒,王亮敬父亲的第一杯酒,就把父亲甜到了心里。与其说是酒好,倒不如说是新女婿上门,把老丈人的心泡进了蜜罐里。米奶奶摇晃着肉乎乎的脑袋乐呵呵地说,他刘大爷呀,你可真是好福气呀,得了个能上天的女婿,是不是你跟我念叨过的好日子这就到了哇!
父亲怕这个女婿,也是这个家接受的第一个外姓人在这个家里受治,不自在,一再叮嘱全家老小注意这个,小心那个。没想到这个大女婿一点也不外道,全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他自小离家到北方来当兵,对家的牵挂很少,把对家的感觉都放在了北方的这座小城。
建章结婚前,父亲一有心里话就要对建章讲,遇到问题总要请建章解答。但父亲心里明白,身边有个建章并不是万能的,有些问题也同样会让她束手无策。王亮进入这个家庭后,父亲发现他在有些方面比建章还有见识,到底是走南闯北的人,见多识广,许多搅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问题,王亮用不了几句就能讲个明明白白。
大女婿迈进了刘家的门,父亲自然是乐的整日飘飘然,而弟妹们更是满心欢喜,一脸的春风得意。在这座城市里,除了渐去渐少的姥姥家,他们又有了一个更好的去处,那就是空军大院。
每次进空军大院都要登记。在整个登记过程中,建业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每次去都要在建章家吃顿饭,有时还要看场电影,还可以到大院澡堂去洗洗澡什么的。卫生队的会议室摆了台特别大的电视机,每天晚上许多当兵的都挤在里面看。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建军几兄弟又有了看电视的好去处。 胡同里也有个别人家买了电视机,树生家就是其中一个。以前总是听有线广播的评书和小说连播,可说的再热闹讲的再精彩,也不如电视里的活动人好看。有时演个好电视,建华和建军就跑到后院去看,建设也总跟着去。建业也曾厚着脸皮去过两次,过后觉得挺没意思,毕竟是去女同学家看电视,传到同学那里可没什么好。再说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电视也看不到心里去。他观察过建华他们三个,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不自在,却好像在自己家里看电视,他想,他们的脸怎么比城墙拐弯还厚。自从树兰惹他生了气,他就再也不登她的家门了。不就是个破点事么,有什么了不起,不看也少不了一块肉。建设却去的更勤,每次跟屁虫似的,跟在建华或者建军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人家两人有同学关系,没的说,可建设啥关系都没有,跟着起什么哄,这不是诚心和建业作对么,气的建业看不成电视在家里直摔书。母亲以为他是作业不会做了气的,劝他去问问淑兰,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这回好了,有了看电视的好地方。卫生队的那台电视可比后院那台大多了,还是带色的。正赶上这阵天天演《大西洋底来的人》,建业次次不落。
经常到建章家玩,兄弟们感觉做部队家属的感觉真好,于是处处向军人子女看齐,就是说话做事都要学人家的样子。社会上流行穿军装戴军帽背军挎,只要拥有其中一件,就足以让人羡慕得一塌糊涂。没有军帽以前,建业还学着同学的样子找一顶劳动布帽子反复洗,洗白了洗软了,在里面塞一团布或纸,戴在头上,叫做“窝头帽”,很威风的样子。有了王亮,兄弟几个身上陆续都有了军人的行头,在胡同里很是风光。大院的礼堂经常演电影,只要有时间就可以看,再也不用翻墙头了。
又要过中秋节了,父亲的脸色有些难看,整日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这几年的日子松快了许多,每年的中秋节,父亲都买一些月饼,西瓜下市前还要买两个大的存放到中秋节。
那几年家里没买过西瓜,自从建国参加了工作,每年都要买两三回。西瓜刚上市时,父亲不闻不问,等到本地西瓜上市后,价格降到最低点,父亲就会拿个口袋到街上去转,小半天时间后,胡同口就会出现父亲背着一袋西瓜兴冲冲往回赶的身影。晚饭后,父亲乐呵呵地让母亲切西瓜,孩子们望着黑子红瓤的大西瓜垂涎欲滴。父亲此时就会无比豪迈一脸光辉灿烂地说,吃吧,放开肚皮尽管吃。母亲则嗔怪地说,放开吃,吃坏了咋办?父亲哈哈一笑说,吃坏?这东西能吃坏人?笑话,没听说过!吃,多尿几泡啥也没了,又解馋又下火。父亲和母亲总是吃小小的一块,然后望着孩子们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脸的心满意足。
这是建华下乡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建华下乡的地方远,根本不让知青回家过中秋,他们享受不到近郊知青的待遇。
这个中秋节对这个家来说注定不是一个团圆节。这是这个家自建立起来后从未有过的。父亲的闷闷不乐和愁眉不展一直持续到王亮的到来。
中秋节这天,单位下班早,建章没有回家,而是到商店买了许多食品直接到父母家,并说王亮下了班就过来。
近晚饭时,王亮兴冲冲地迈进家门,嘻嘻哈哈地跟大家打了招呼,随手把一袋子从机场旁的山坡上摘回的红彤彤光闪闪,让人直咽唾沫的酸枣扔给弟兄们。
父亲没有笑脸,建章怕王亮误会,连忙把他拉进里屋说了几句。王亮从里屋笑着出来,坐在父亲的身旁说,爸,您可别老是想不开呀,建华下乡那可是国家大事,咱小老百姓只有服从的份,国家不可能考虑咱家人口多,就把这项政策变了。这也就是咱家人口多,家里孩子少的,这两年一走,那家里还不走光了呀,那他们该怎么想。我们部队里对上山下乡这件事也有议论,有人就认为这项政策长不了,因为这不太切合实际。所以说,您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严重,过几年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您也是共产党员,您总得相信共产党不会把自己打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