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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骏城手一抖,“那你的家里……”
莫品凡笑道,“我不还有一个弟弟吗?在做这个决定以前,我跟我爸妈也都商量过了,他们先是不同意,但最终拗不过我,还是答应了。品林他从小就乖,而且现在已经在上大学了,我相信他今后能扛得起这副担子,而我……”他又顿了顿,再抬头时却眼睛发亮,“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端向我,“张念伶,你曾是娟子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人。我知道,娟子的事,是我们心底最深的伤痕,我也知道我再怎么做也无法弥补这道伤痕……但是,你能不能……原谅我?就算是……让我的心里好过一点?”
我沉默了,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当他抱着一个车模,说着好多难听的话伤害着娟子时,我只看到了他嚣张的外表,只看到了娟子受到的伤害。然而,当他今天坐在我眼前,对我坦承他这一段心路历程,我才发现,我何曾了解过他那颗为娟子而心动、挣扎的内心?毕竟,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要融入彼此的生命里就已是不易,况且娟子爱上的,还是这么一个从不懂爱的人。
唉!感情这东西最是折磨,也最是复杂,尤其还是在那个青涩的年纪。莫品凡明白了,却明白得太迟,亦太晚。他成熟了,他真心的在为以前做错的事忏悔……可是,这样的成熟,却是以一条人命为代价,让这件憾事,成为我们心里永生的痛!
原谅他吧。我原谅他。感情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谁对谁错,莫品凡如此,我何尝不是如此?在听到他的真心话后,在面对他这样真心的悔过后,我如何还能对他与娟子的感情置喙?佛说,缘是天定,份乃人为,万般由来皆是孽,怪只怪莫品凡与娟子,缘浅,分亦不多,才造出今日的孽果。
莫品凡,他今后注定要背负着对娟子的歉疚生活下去。所以,我何不让他在今后的人生里更轻松一点呢?
于是,我举起酒杯,“莫品凡,我原谅你——我相信,九泉下的娟子,在看到今天的你以后,也会原谅你。”
莫品凡闻言顿了顿,又点了点头,“张念伶,谢谢你。”
说完,我与他仰头,喝下了这杯鲜红的,涩涩的液体,任那种苦苦的感觉在心间慢慢流淌……
吃完一顿精致却又让所有人都有些食不下咽的晚餐,顾骏城结了账先行跑到地下停车场去取车。而我和莫品凡则信步走出餐厅,并肩走在夜幕下的街道上。
抬头深呼吸一口空气,我第一次审视着C市的夜景。此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白天忙碌的人们早已各自归家,昏黄的路灯映照着万家灯火,街道上行走着牵着小狗出来散步的人们,偶尔还能停下来与彼此不认识的人交流几句养狗的心得……
莫名的,我轻笑了起来。
在C市四年了,而我,却好像在今天才发现了她的美丽,也第一次感觉自己融入了这个城市。
莫品凡回头看我,见我一脸的笑意,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莫品凡,”我唤他的名字,“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知道,原来C市的夜景也可以这样美,这样的宁静。因为在我来这个城市以后,我看到的更多的是功利,是失望,是对人性和情感的否定。然而今天……”我看向他,“我觉得……C市也很漂亮!”
莫品凡一怔,当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时,他也笑了开来,虽然他的脸上,还有着点点忧伤。
“莫品凡,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我看着他,真诚地道,“谢谢你让我感觉到——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不可否认,娟子的事情以后,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对这个世界充满着仇恨和敌意。我防备着,我警戒着,我生怕自己有一天会和娟子一样……但是今天……你让我打开了这个心结。莫品凡,虽然娟子不在了,但是我依然要祝福你,祝福你在今后的人生里,无论感情,还是生活,都要勇于面对。不要再留下像娟子这样的遗憾!”
莫品凡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还是咽了下去,只是昂着着,看着天上一弯弦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滴滴……”顾骏城的车开了过来。
我冲莫品凡一笑,“走吧,上车。”
莫品凡摇头,“不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再看一看这个你眼里的美丽城市。毕竟……”他双眼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景色,轻叹道,“我就快要离开了。”
我也不强求。我知道,他此时心里一定有很多的事要想。点点头,我最后对他道,“那……你自己保重,再见!”
他点点头,“再见!”
我走到顾骏城的车旁,把车门打开,正欲向里抬腿——
“张念伶!”莫品凡在后面大喊。
我转头,看向他。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晦涩,“你刚刚说的话……我也送给你,祝福你……和骏城!”
我愣了愣,旋即笑开了。即使知道我和顾骏城不可能,但此时,我又怎能拒绝一个人对我的祝福?
“谢谢!”我点点头,由衷地对他道。
86
第二天我再去宠物店的时候,宇文赝真的已经把他的手机给我带来了。我接过看了一下,竟是摩托罗拉的T190,淡蓝色的摩砂外壳,直板而小巧的造型,让它看上去很精致,看上去更像是一款女士手机。我还记得大学里有很多女生都用的这一款手机,据说性价比相当的高。
不仅如此,宇文赝还把随机赠送的充电电池还有一张附有电话费的手机卡也给了我,对我说他现在没有用了,送给我恰巧少了个包袱。然而我却有些疑惑,不是说手机卡三个月没用,电信公司就会自动将号报销吗?况且还要扣月租费,他的卡里怎么还会有钱?我把这些疑问问了宇文赝,宇文赝支支唔唔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电信公司给他爸他们公安内部的特惠卡,有送话费并不报停,所以他让我放心使用。我本来对他的话也有很多怀疑,但他却跑去给小狗作美容,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晚上,顾骏城跑来我那里,陪我吃了饭,窝在我这沙发上看电视,还把他的头放在我的大腿上,说这样才舒服。看着他那耍赖的样子,我也由着他了,看了一会儿电视新闻,我闲着有几分无聊,就拿出手机调出游戏来玩。自从我今天一得到这部手机,发现里面有贪食蛇和俄罗斯方块后,整个下午没事,我就玩了一个下午,惹来宇文赝抱怨连连,说我有了手机就不理他了。
正拿出手机要玩,顾骏城突然一抬头,看到我手里的手机,怔了一下,“这是什么?”他坐了起来,疑惑地问。
我白他一眼,“手机。”他这是明知故问。
“我知道这是手机,”他凑过脸来看了看,“我是问这是哪里来的!”
“宇文赝以前用过的,现在换了新手机,看我没有,干脆就送我了。”我老实地道。
“嘁,”他不以为然,“原来是个二手货。”
我手一抖,莫名的,心里却被他“二手货”三个字给刺得痛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二手货就不能用了吗?况且这部手机没有问题。宇文赝也是照顾我才会拿给我,不管货物新旧,这是一份情谊。”我不看他,直接将他驳了回去。
顾骏城呼吸一窒,“情谊?他送你东西就是情谊,我送你什么你却一点情谊都不讲?”
我失笑,“顾骏城,你这是干嘛呀?哦,难道要我天天找你要东西你才开心啊?”
顾骏城头一撇,“你如果真这样,我想我会好过得多。”
我不再理他,摇了摇头,径直玩起我的贪食蛇来。顾骏城也不再说话,只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表情有些阴沉,似乎在生闷气。
玩了一会儿,我有些乏了,站起身走进厨房,想烧一壶开水沏茶,哪知道正在我接好水,把灶火打开的时候,突然,厕所里传来冲水声,接着传来很响的一声“扑嗵”声,似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紧接着就见顾骏城匆忙地冲进厨房,急急地对我道,“念伶,对不起,我一不小心,把你的手机掉马桶里去了。”
“什么?”我大惊,匆匆跑进厕所,只见冲水马桶里,一个蓝色的手机正在里面晃晃悠悠,忽上忽下。
“顾骏城,你干什么呢?”我气得朝他大吼,赶紧找到两根筷子把手机拨了上来,擦干水,但为时已晚,任我再怎么按开屏键,手机也再也没有了任何显示。我气极了,转身拿着手机冲顾骏城嚷了开来,“顾骏城,你在干什么呢?怎么手机会掉进马桶里?”
顾骏城耸耸肩,“没有哇,我刚刚上厕所,想说玩玩这里面的游戏,结果没想到我冲水的时候手一滑,手机就掉下去了。”他脸凑过来看看我手里再也摁不亮的手机,撇了撇嘴,“什么嘛,只不过掉进水里一下就没用了,这手机,性能真差!”
“你!”我气怒至极,却看着他一脸无辜加赖皮的样子时一点气也发不出来了,恨得我直想拿着手机一把捶到他脑门上。不想再看到他这副嘴脸,我堵气地冲出厕所,顾骏城却又马上追了上来,紧紧搂住我,“好了好了,不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他像诓小孩子一样的抱了抱我,“OK,OK,我错了,赶明儿我去重新给你买一个手机赔给你好不好?彩频的,带视讯的,能照相的,对了对了,还带MP3的,好不好?”
我气恼地瞪他,在他说话的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窃喜。
“顾骏城,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把这手机扔进水里的?”我心里怀疑,就他这点胸怀,做这种事极有可能。
顾骏城一怔,顿时矢口否认,“天地良心,我肯定没有!”
“真的?”我凑近他。
“真的!”他眼光闪了闪,头一昂,避开我的探究,三指指天,“我发誓。”
我瞪他一眼,不再多语。就算我心里知道他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怪只怪我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小气程度。
见我不说话,他顿时又高兴了起来,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坐在沙发上,吻了吻我的头发,“念伶乖了,不生气了。明天我再买一个手机赔给你。至于宇文赝的这个手机……咱再买一个新的还给他!”
事情最终的结果就是:顾骏城说什么要买一个手机赔给我,好说歹说地硬给我买了一款三星的最新款手机,里面什么功能都占全了,价格不菲。本来他还想买一个和宇文赝手机一模一样的还给他,奈何厂家已经停产,没办法,我只能去二手手机市场挑了一个和那个一样的,自己掏钱买了下来还给了宇文赝。
哪里知道,当我把手机拿去还给宇文赝的时候,宇文赝瞅了瞅,却冲我一笑道,“念伶,这手机不是我的。”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
宇文赝道:“我的手机,有些什么标记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我无言以对。
宇文赝一思索,还是把手机给收了回去,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了然地冲我一笑“念伶,顾骏城的醋劲……可不小啊!”
周末在家无事,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喂?”
“你好,请问是张念伶同学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音。
我一怔,“是,我是。”
电话那头有翻东西的声音,“哦,张念伶同学你好。我们这里是C市商报采访中心,请问你是于X月X日来应聘过C市商报记者的,对吧?”
“对。”乍一听到C市商报,我顿时紧张了起来。
“哦,是这样的,我们这里通知你一下,你已经被我们报社录取了。因为你现在还是学生,所以只能先在我们这里实习三个月,如果表现良好,你拿到毕业证后就可以和我们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请你于明天过来报到,顺便还要带上你的身份证,一寸免冠照片……”
“哦哦哦……”电话那头,我只能机械性地点头,一一记下明天要入职的资料。直到放下电话很久以后,我都不敢相信刚刚我在电话里听到的是真的。
天哪!报社,记者!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痛!
那……我真不是在做梦了?我真应聘上了C市商报的记者?
从小到大,我觉得自己就是上天的弃儿,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曾得到过,即使我再努力也是徒劳。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的梦想竟然实现了!
记者,多么崇高而神圣的职业!我不在乎所有人对这个职业冠以的“无冕之王”的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