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疃嗖换岢�30公分。这儿按资排辈等级森严,铺位编排大有讲究,监龄最长或号召力最大的睡头铺,新来的或没背景的理所当然被安排在靠厕所边的最后一个铺位,随着人员的吐故纳新,铺位也就自然而然一步步往前挪,按常规,轮到做老大时,少说也有一两年的监龄了。我刚进来就能突击“提干”坐上第三把交椅,可见皇恩浩大来头不小。
赵大头关心地问我:“怎么进来的?”
我一五一十地将犯罪的经历陈述一遍后,讷讷地叹息道:“唉,行险者不得履绳,出林者不得直道,屋漏更遭连夜雨,行船又撞打头风,该我倒霉。”
赵大头爽朗地笑了起来:“萧老板,别唉声叹气,你是大不幸之中之大幸者。小事一桩,到这儿只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月。”
从赵大头的嘴中,我得知了一些背景。老二姓刘,原是五交化公司的老总,因虚开增值税发票锒铛入狱,他的脸上喜忧参半,案子明天就要宣判,等待他的命运将会如何,24个小时后便见分晓。老四是位老实巴交的“土包子”,原是个山疙瘩的村民主任,为了脱贫致富发展集体经济,带领村民上山砍了100多棵松树修建香菇培育场,触犯了《森林法》,糊里糊涂成了阶下囚。靠厕所边边上几位乳毛未干的贵州籍小伙子,都是“两进宫”的老游击队员,出来打工找不到工作,靠小偷小摸维持生计,偏偏手艺不精,老是小鸟撞到枪口上,在这儿吃穿不愁的,过得倒也挺安逸。
我觉得这个环境还算可以,起码没像外界传闻的那般恐惧。房内窗明几净,连厕所也抹的照得出人影。洗衣拖地杂七杂八的活儿一概由“两进宫”承包,他们毫无怨言,干得有滋有味。娱乐活动丰富多彩,棋牌书报一应俱全,象棋用可乐瓶盖制作,老K牌用烟盒绘制,闲得无聊或闷得发慌时像模像样杀上一通,既消磨时光又稀释烦恼,难怪“两进宫”们成天笑脸灿烂。我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失落虚空忧郁怅然悲戚无奈懊悔接踵而至,每每闭上眼睛,面前晃动的尽是石漱钧的音容笑貌,我渐渐感到心力交瘁。以后的世界该怎么去面对,我没想,我不敢想。
头顶横贯着一条铁珊栏围得严严实实的走廊,时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大盖帽”在上面来回盘亘,眼睛虎视眈眈,枪口油光雪亮,“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令人不寒而憟。偶尔也能从中捕捉到小张和小周的身影,此时我紧绷的神经才会有些许的松弛。这时,后门“嘭”的一声打开了,一道刺眼的阳光从门外透进来。赵大头拉着我的手边走边说:“小萧,放风了,到外面晒晒太阳。”
所谓外面,是个15平方左右的小院子,四面高墙,阳光倒是很充裕。“两进宫”在水池边给大家洗衣服,老二蹲在边边上想他明天开庭的事,赵大头在院子中间做伸展运动。我突然想起过去到乡下养猪场采访时的情景,猪场的后面也有类似的小院子,那是给猪放风的,公猪母猪大猪小猪们悠闲自得地在院子里追逐溜达……
半个小时后,又把我们关进了笼子。静静地看着赵大头他们打了几局纸牌,便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大家按等级规规矩矩排好队,轮流把搪瓷小盆从门边边上的小窟窿里伸出去。饭倒是上等的白米饭,菜就不敢恭维了,一盆浑浊的海带汤,闻着那股浓浓的腥味就让人翻肠倒肚。正在犯难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李教导的声音:“萧灏儒,你的食品。”
几个沉甸甸的塑料袋从小窟窿里伸进来,打开一看,喜出望外。水果饼干应有尽有,几个盒子里面是红烧猪爪、腊肉香肠和油焖茄子,盒子里有张条子,上面有行娟秀的小字:灏儒,别胡思乱想,马上就会雨过天晴,万万自重!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我突然感到自己并不孤单,岚岚、虹云、徐静正用期待的眼光注视着我。
第二天,李教导把我带到审讯室。交警大队的李科长清了清嗓子,一场简单的走过场式的审讯开始了:
“名字?”
“萧灏儒。”
“年龄?”
“虚龄38。”
“职业?”
“经商。”
“知道犯了什么罪吗?”
“交通肇事罪。”
“说说你的犯罪经过。”
我如实地将出事的前后经过复述了一遍。
“好了,到里面好好反省。”我跟随狱警刚迈开脚步,李科长不紧不慢地朝我的后背补充一句,“振作精神,别灰心丧气,有关领导对你的案子很重视,包括死者家属也在为你求情,对于你的特殊情况,我们肯定会酌情处理。”
我转身对他点点头,投去一抹感激的眼光。
外面的亲人每天给我送书送报送吃送温暖,起初时度日如年的感觉渐渐变得淡然,静心屈指一算,不知不觉已在里面度过了9个漫漫的长夜。太阳冉冉地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第10个早晨,李教导给我送来了梦寐以求的惊喜:“小萧,你自由了。快收拾东西,亲人们正在大门外等你呐!”
喜不自禁。两行滚烫的泪水突眶而出。
赵大头握住我的手使劲摇着:“萧老板,我说的没错吧!”
“谢谢,谢谢你的关照!祝你的案子早日了结。”我向他送去了真诚的祝福。我一边举手向各位道别,一边跟随李教导迎着温煦的朝阳向门外走去。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天蓝蓝,水清清,阳光灿烂。
虹云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我:“灏儒,让你受苦了!”
我轻轻抹去虹云脸上的泪水,蠕蠕着:“你也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徐静握住我的手,话说得很平静,很沉稳,阳光从钛金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彩色的光圈,“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郤,恍若一梦。俯仰百变无足怪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今后我们都应该把眼光看得远一点。”
我点了点头。从弱女子的身上找到了刚强。
“走吧,到酒店洗个澡,把全身的晦气洗个一干二净。明天马上赶到粤都,抓紧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款子由我出版社先垫上。”邓嘉臻拍着我的肩膀爽朗地笑着。
我看见了岚岚。她揉着湿润潮红的大眼睛看着我,柔和的阳光把她的身姿勾画的很迷人。她的表情看似很平静,其实不然,她是在竭力地掩饰和克制着,不让复杂的情感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地渲泄和汹涌。
岚岚,难为你了。我在心里这么对她说。
第二十八章
1
这儿的泉水既能强体健身又能驱除心病。
浸泡在清澈温热的泉水中,荡涤污秽尘垢,剥落疮痍痂痕,经过一番凤凰捏盘似的洗心革面,一种恰似脱胎换骨般的轻松酣畅悠然而生。用电吹风吻干湿漉漉的头发,换上虹云给我精心准备的新装束,呈现在镜子里的又是一个崭新的精神抖擞风度翩翩的萧老板。
虹云、徐静和邓嘉臻到交警队处理事故善后事宜,担心石漱钧的阴影再次迷蒙我的双眼,他们没让我一道随同。我携岚岚去医院看望了“老古董”,在两位老人的再三“推撵”下,驮着满怀愧疚怅怅然地离开了病房。山城的气候与山下大相径庭,虽然时至初夏阳光灿烂,裹着西服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还是感到了丝丝的凉意。我拉着岚岚在街上稍稍转悠了一会,匆匆回到下榻的酒店。进了岚岚和徐静的房间,她拿出一条嫩绿色的连衣纱裙在我的面前炫耀起来:“灏儒,好看吗?这是徐静姐送给我的。”
我耷拉着脑袋心不在焉地随口哼哼:“嗯,不错!”
岚岚蹩起了眉头:“灏儒,开心点好吗?”
“我开心的起来嘛!哎,沈处长回来没有?”
“正好碰上‘五一’节,他在北京多呆了几天,赶今天晚上的班机回粤都。早上我打通他家里的电话,是他太太亲口说的。”岚岚将连衣裙小心翼翼地挂回大衣柜中。
“如果粤都的事砸了锅,这辈子就算彻底完蛋了。唉,倒霉事偏偏出在节骨眼上。明天是5月5 日了,他们真的把货处理掉,我们也是哑巴吃黄连自己苦,既不能怨天也不能尤人。”我点上根烟慢慢吸着,深深的忧虑挤满眉梢。
“灏儒,既然老天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你,照理说就不会让你再承受太多的磨难。”
“但愿。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哎,天都快黑了,我们去吃点晚饭吧!”
“你下去吃一点,顺便给我带包方便面。”
“噢,这儿有,我这就给你去泡。”
我点点头,把软绵绵的身体瘫倒在床垫上,心里七上八下揪得慌。我慢慢闭上眼睛,延绵的思绪无羁无绊地驰骋起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走马灯般地在眼前晃来晃去:石漱钧满脸带笑不停地向我挥手,“老古董”如一团烂泥瘫软在按摩床上,沈处长高举酒杯为我祝贺,岚岚点燃“金字塔”上的小蜡烛,火炬越燃越亮,越烧越旺……
“灏儒,你醒啦?你刚才睡得好香喔!”
“我怎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揉着惺忪的眼睛,抬腕看了看表,已是晚上11点。这时,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我想,应该是虹云她们回来了!
房间的门敞开着,她们径自闯了进来。“灏儒,我给你们带了点宵夜,趁热吃吧!”虹云从塑料袋中取出两个快餐盒,分别递到我和岚岚的手上,“这是你俩的机票,明天中午12点的航班。灏儒,粤都那边如果有个万一,你可千万不要失魂落魄萎靡不振,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太在意,也不必太强求。经历了这次生死劫难,我已经想得很开很开,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的。”
从鬼门关里出来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贵;失去自由的人,才懂得自由的重要。短短的几天时间,让我感受了一生中最“辉煌”的不幸和大幸,人世间的一切因因果果恩恩怨怨,我已经大彻大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想不通的了。虹云似乎想得比我更通透,她没有难为岚岚。
万籁俱寂。山城的夜晚像阴森的魔窟。
躺在床上,透过半掩的窗帘,恰好能窥见挂在中天的那轮圆月,月亮的周围镶嵌着一圈彩色的光环,柔和如水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泼洒在我和虹云的身上。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明天说不准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烂天气。
2
早晨的天空阴云密布,山腰腰间缠绕着迷蒙的雾霭。大客车缓缓地驶出车站,我把头趴在窗外,不停地挥着手,向送我的虹云和徐静依依惜别,向山窟窿里这座阴森森的让人刻骨铭心的山城怅然告别。车子在山的怀抱里兜着圈子,汹涌的迷雾无穷无尽的擦窗而过,我赶忙闭上眼睛,手里捏着一把冷汗,心有余悸的恐慌招之即来挥之不去。岚岚依偎在我的身上,她的手在我的胸口柔柔的怂恿摩挲,在炉火般灼热的温情诱惑和感召下,原本的惶恐渐渐隐退,一种莫名的渴望和祈盼蠢蠢欲动。
“灏儒,沈处长回来了,昨晚我同他取得了联系。下午两点,他在‘大富豪’西餐厅等我们。”在机场候机大楼的咖啡厅里,岚岚一边慢慢地喝着饮料,一边轻轻地与我交谈,“陆老板也回来了,等下与阿坚一起到机场接我们。”
“要走一道走,说回来全回来了,这叫无巧不成书。”
对面的大眼睛忽闪不停:“还有更巧的哩!雷天久得知你的消息,借了60万元现金,昨晚赶到了粤都。”
似有无限感慨涌上心头:“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数重云外树,不隔眼中人,患难之中见真情啊!”我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紧蹩的眉宇渐渐舒展,满腹的忧虑随着袅袅升腾的轻烟在空中慢慢地消散。
舒舒服服打了个盹,飞机已平稳地降落在粤都机场的停机坪上。舷梯外迷迷蒙蒙,游丝般的细雨淅沥淅沥淅沥。
出口处,雷天久、陆老板和阿坚把我团团围住。雷天久绕着我不停地兜圈圈,小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视我身上的每个细微之处,专注的神情就像医院里照“X”光,确信无可挑剔时,才伸出双手猛地抱住我,话说得语无伦次:“萧老板,我们又相聚了,苍天有眼,终究没损我所爱。”
“什么,萧老板竟成了你的所爱?我们的岚岚小姐不同你拼命才怪哩!萧老板啊,你是吉人自有天相,后福无穷。难怪前段时间同你联系不上,昨晚得知你的消息,惊喜交加彻夜难眠啊!哎,走吧,等下沈处长就过来了。”
我和陆老板边走边谈,岚岚为我撑起了伞。
头顶几团忸怩翻卷的云团渐渐变得阴郁深沉,刚才还细若游丝的小雨,转瞬间变得肆无忌惮,蚕豆般的雨点“噼哩啪啦”地砸在粤都机场前的广场上,水汪汪的水泥地面上荡起了密密麻麻的涟漪。
我拉着岚岚的手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3
“大富豪”西餐厅内景色依旧。
还是那个幽暗而又熟悉的角落,沈处长西装革履悠闲自得地在那儿品咖啡。这是一个预示着离别和失落的角落。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阵难以言状的怅然,几多忧伤,几多哀怨,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