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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要反悔喔!”
“我邓某说话算数,要不要‘八乘大轿’抬你?”
“不用,不用,那太破费了!”我还没答腔,雷天久背着个大皮包从门外闯进来,一边用手抠着门缝眼,一边朝邓嘉臻大大咧咧地笑,“邓社长,你看,我这不是来了!”
“雷天久,你这是从哪个酒窖里冒出来的?”邓嘉臻在雷天久身上捅了一下,转身看我一眼,见我又是泡茶又是递烟的,心里已经明白,“嘿,你俩也扯到一块去了!灏儒啊,你真是野心勃勃,刚占了杭城,又想占领上海滩。”
“在萧总麾下当差,讨杯酒喝呗!”雷天久从我手上接过茶杯,就着石漱钧的身旁坐下,“哎,这位是……”
我赶忙介绍:“我们报社的石漱钧总编辑!”
“久仰,久仰,早闻石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雷天久握住石漱钧的手,说话变得文绉绉,“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还望石总多多关照!”
“雷天久,你就别客套了!以后好好帮灏儒干,不要成天往酒坛子里钻就行啰!”邓嘉臻数落雷天久一句后,把脸转向石漱钧,“我还没到出版社,他在音像界就已少有名气了。这位雷兄啊,神通大得很哩!”
石漱钧亲自给雷天久加水:“雷老板,你是音像界老前辈了,灏儒初出茅庐,以后就拜托你扶他一把。”
“后生可畏啊!你看萧总公司的气势,我算服了。我是徒有虚名啊,好在大家不嫌弃,让我在这儿混口饭吃,以后恐怕只有肝脑涂地的份啰!萧总,今天是你的公司开业大吉的日子,我带来了一帮客户,就算是见面礼吧!”
“哦,人呢,怎么不请上来喝茶?”
“他们稀罕的是你的货。放心吧,有许总招呼着呐!”雷天久喝着茶,抽着烟,翘着二郎腿,神气活现。
邓嘉臻扯了扯雷天久的衣角:“老雷,你直接把客户引过来,不怕把自己的饭碗捅了?”
“放心吧,以后凡是上海客人拿得货,不管是你老雷介绍的,还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我一律记在你的帐上。”我马上给雷天久甩过去一颗“定心丸”。
“就凭这句话,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萧总指到哪儿,我奔到那儿,要是说个不字,我雷天久不是人!”雷天久从沙发上崩起来,嘴里涌出一股浓浓的酒味。
我笑了:“没这么严重吧,我们这是互惠互利。”
雷天久跟着笑:“对,互惠互利,互惠互利……”
热闹了一阵,邓嘉臻和石漱钧起身告辞的时候,虹云和燕燕抬着一个金字塔般的大蛋糕从门外走进来。虹云拉邓嘉臻和石漱钧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说:“两位给我一个面子好吗?我已经在对面的酒店订了座。今天是银河音像公司开业大吉的日子,也是我们灏儒35岁的生日。”
“哇,双喜临门啊!”雷天久变的异常兴奋,连门缝眼里也在流光溢彩,他倏地拉住邓嘉臻的手就要往外走,“走,我们大家为萧总大庆特庆一番去,先吃晚饭,酒足饭饱后卡拉OK,‘阳光城’夜总会,我请客!”
“OK!”邓嘉臻和石漱钧欣然应允。
虹云悄悄把我拉到一边:“灏儒,这个蛋糕是小徐给你订做的,她说身体不舒服,晚上不过来了……”
“小徐?徐静!”我忽地瞪大了眼睛。
虹云点点头:“嗯,她祝你生意兴隆,生日快乐!”
徐静,谢谢你!难得你记得我的生日,你为什么不过来呢?你知道我今天时刻都在期盼着你的出现吗?你病了,真的病了吗?你是在有意回避我吧?我虽然不是你书里那个精致的男人,可我毕竟是你的老师啊……
2
红红火火一月有余。
音带断档,CD缺货,客户怨声载道,货源全线告急。
再按这样下去,黄金季节一晃即过,公司的声誉也要毁之一旦。许席铭到粤都进货已有一个礼拜,货没发回来暂且不说,连音讯也没一点,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对不起,对方已经关机,请等会再拨!”还是这个声音,这句话我已听了不知多少遍了。手机不开,Call机不回,这是什么意思?席铭啊席铭,你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喔!我点燃一根烟,许席铭临行前的一些不愉快的情节在烟雾中再次明晰起来:
“灏儒,粤东的货已经全部断档,这批货虽然不是很正规,但价格低,销售利润好,我已做主续订了一部分。”许席铭将一份单子递给我。
“席铭啊,我知道你也是为公司利益考虑。可是,我们总归是一个正正规规的单位,现在正版带同样销得很好,可以说是供不应求,为何还要去冒这个险呢?”这些大道理不知道摆了多少次,他就是我行我素一意孤行,原则问题决不能迁就,我是这儿的老总,万一出了事,我吃不了兜着走。
“要么这批先发过来,春节过后马上停手?”
“做生意不能惟利是图。你说我死板也好,固执也好,一句话,我坚持自己的意见。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那好吧,按你的意思办,你是老总嘛!”许席铭拎起旅行包,脸色铁青,随手捡起我推回去的那张订单,咝咝撕得粉碎,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我回过神,摁灭燃着了指头的烟屁股,原本那丝隐隐的忧虑像水浮莲一样在脑海中迅速繁殖。
“萧总,托运站今天有一批音带到货,许总的太太已把货提走了。”财务后勤部的老殷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人家说的一点没错,他的铺位就在电器市场208号,听说过两天就要开业!”
许席铭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却蒙在鼓里睡大觉,他把我当作一块敲门砖,门敲开了,门路有了,这块砖当然可以丢了。事态已经明朗了,我的心里反倒平静了,我起身按了按有些激动的老殷,让他坐在对面的转椅上,因为我已经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我知道有一场好戏马上就要上演。
“萧总,营业部生意很好嘛!”许席铭背着个旅行包从门外进来,他没像往常那样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而是绕到了我和老殷的后面将有些臃肿的躯体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
“哟,席铭,回来啦,情况怎么样?”我露出笑脸,把表情粉饰的恰到好处。
“怕耽误你的事,一早的航班就赶了回来,你的订单已给宏哥传真过去了。”
“怎么啦,我们不是一家子吗?这么客气干嘛!”
“萧总,这么说吧,情况你可能也已了解,其实我也不希望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只不过……”
我的脸上依然淌着笑容:“席铭,别转弯抹角了,照直说吧!一句话,你想怎么办?”
“萧总,你是干大事业的,有胆识,有远见。而我呢,小打小闹惯了,鼠目寸光,因而,我们之间好多事都谈不到一块。还是分了吧,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显然是经过精心排练的,许席铭把台词说得清晰明了。
“分道扬镳?”我敛住笑容,点燃一根香烟吸了一口,马上揿灭,然后将它扔进烟灰缸里,“好啊!你说吧,怎么个分法?是你退出,还是我退出?”
“这个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怎么能让你退呢!”
“谢谢你的关照,把这么大的一份家产拱手相让。”我不无讥讽地捅了一句,把脸转向老殷,“把财务理一下,看看应该退给许总多少,利润按五五分成。”
“我投入的资金除掉这次带出去的70万,大概还有25万左右。你先用着,等资金宽松了再慢慢还我就是!”许席铭早已把帐算得清清楚楚。
“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一个星期以内,你到老殷这儿结算。”
“既然这样,我就没话可说了,以后还望多多关照!”
许席铭走了。我坐在办公桌前重新点燃一支烟卷抽了起来,虽然眼前形势很严峻,但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你许席铭,地球照样转动。我才不信,我萧灏儒刚起步的事业会毁在你的手上,我要你许席铭看着我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再过一个月就是春节,10天内货不到位,公司马上完蛋,这是个事实,我必须正视这个事实。巧媳妇难以无米之炊,当务之急是解决进货资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工作思路渐渐明晰起来。我一口气打完所有要打的电话,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打开窗户,外面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冬日的浓雾悄悄散去,天空开始明朗。
我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工作安排妥帖后,到邓嘉臻和石漱钧那边转了一圈,请他们出谋划策指点迷津,一起吃了晚饭后,便心急火燎地赶回家中,去实施系列方案中最最关键的一个细节。
3
“灏儒,回来了!”虹云从阳台上进来,一边说话,一边在围裙上擦拭手上的水滴。
“哎,在洗衣服,我来帮你。”
“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一个大男人,忙你自己的。”
“那你也歇会。来,这边坐。”我把虹云拉到沙发上,给她泡了一杯热牛奶。
“有什么企图,有话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吱声,随手拿起一叠报纸胡乱地翻着。
“灏儒,什么事?是不是公司……”虹云见我在点头,赶忙放下手中的牛奶,猛地抓住我的手,焦急地问,“公司,公司到底怎么啦?”
我把杯子重新塞到虹云手上,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许席铭走了。”
虹云怔怔地望着我:“走了?你们吵架啦?”
“没有!他另起炉灶了。”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也许是件好事,罪莫大于无道,怨莫深于无德,同他这种势利小人迟分不如早分。”
“我早就说过,这个人靠不住。唉,分了也好!”虹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戚,“可他把资金都拆走了,这公司还怎么运转?”
“不用担心,我已全部计划好。银行贷了50万,向老石借了20万,宏哥垫50万元的货。只是春节转瞬即到,被许席铭耽搁了一个礼拜,目前已弹尽粮绝,再不火速补货,声誉就要一败涂地,所以我想赶紧到粤都去组织货源。”
“那还犹豫什么?我给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走。”我急,虹云比我更急。
“只是……只是我走了,公司这边一大摊子怎么办?况且以后我的主要精力可能就要对外了,这边没人照顾,怎么放心得下。”我直言不讳地道出了心里的忧虑。
虹云点了点头,附和着:“这倒也是!”
“所以……还得你披挂上阵!”拐弯抹角这么久,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这……你要我辞去单位的工作?灏儒,这可是个铁饭碗啊!现在你已辞了工作,我如果也辞了,万一我们的公司不景气,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婷婷怎么办?”
“没这么严重吧!况且我现在又没让你辞职,你们单位不是有停薪留职的先例,你先打个报告,再活动活动,如果能批下来,岂不是一举两得!”我帮虹云出谋划策。
虹云心里活动起来:“哎,这倒可以试试!我明天找领导谈谈,看有没有这个可能。如果不行,我利用15天年休假的时间,先帮你照看照看,具体以后再说,怎么样?”
“OK!”目的已经达到,先让虹云的脚伸进我精心设置的圈套,到时候想拔出去,就没这么轻飘飘啰!
“灏儒,放心地去吧!公司那边你交代一下,不懂的地方我就去问彭老,有重要的事情,我给你打电话。”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了些许的沉重。
夜,静悄悄。一轮圆月悬在窗口。云在我的身边疯狂涌动。这是一团带满负电的雷雨云。这团云在我的身边不知疲倦地涌动了10个年头,我竭力地迎合着,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机械而又刺激的程序,一如蜜月,新鲜如昨。阴电与阳电编织的火花始终是激荡亢奋耀眼夺目的。然而,今天我却破天荒地力不从心。
望着妻子幽怨的眼光,我无言以对。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虹云,原谅我。
第七章
1
谢港宏亲自在粤都机场接我。上了车,我小心翼翼脱下身上的风衣,挨着谢港宏坐下,叫苦连连:“唉,人心隔肚皮啊,我这下算是被许席铭整苦啰!”
“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东西,走了是大好事,求之不得哩!你愁眉苦脸个啥?”谢港宏笑眯眯的并不着急,他随手递过来一张单子,“昨天给你发了500件音带,今天这100件是刚刚出的新品种。从今天起,每天保证给你安排100件货,应该差不多了吧?”
我点了点头,没说一句感激的话。我知道,我们之间说那样的话是多余的。
“童老板每天只给我加工1000件货,这段时间起码翻番的数量才能勉强应付,客户追货追得我团团转。没办法,就这么一瓢羹,大家分着吃呗!”谢港宏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