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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乡旧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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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成媳妇一激灵,爬起来问道:“小灵怎么了?”
“不知道呀,我刚才路过巷口,看见小灵躺在那里,嘴里往外吐白沫,都快吓死我了!”
志成媳妇飞一般跑出院门,跌跌撞撞到了巷口。小灵斜靠在一边的墙上,嘴角往外淌着白沫,小手里还攥着一小块发黑的豆饼。
志成媳妇的手在小灵身上摸去,感觉到一片冰冷。探探鼻子,已经没有气了。
她呆呆地看着小灵,感觉得天旋地转。猛然大叫一声:“天哪!”就晕了过去。
邻居们听见声响出来一看,娘俩都躺在巷口,急忙掐人中把她救醒。
醒过来以后,志成媳妇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周围的人,像是一个都不认识。看大家都跟她说话,自己先咧着嘴大笑起来,扭身爬起来到了大街上,狂笑着一会儿就跑得不见影儿,眼见得竟是疯了。
晌午时分,翠莲的女儿云芳跑进来,扯着她的袖子说:“娘,我要吃炒凉粉。”
翠莲交待了伙计一声,从铺子里出来,带着云芳来到街口。
到了炒凉粉的摊儿前,翠莲把钱交了,给云芳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凉粉。
云芳端在手上,吸溜着往嘴里送,翠莲就站在一边跟熟人说话。
正说着,忽然听见云芳的哭声。扭头一看,一个干瘦的男人劈手夺走了云芳手上的凉粉,一边跑,一边用手抓起来往嘴里送,跑出没几步,已经把一碗凉粉吃了个精光。
翠莲远远的就要撵那个夺吃食的,又看见云芳在那里哇哇大哭,只得狠狠地高声骂了两句,然后回头哄云芳。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又跟摊主要了一碗,自己在一边看着云芳吃。
余自裕来到南口煤矿,看看产煤怎么样,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女人在前面一闪。再往前走时,那女人已经钻进矿工的窝棚不见了。
余自裕暗自奇怪:“那女人怎么这么面熟呢?”
正思量着,矿上的工头李富生看见东家来了,连忙跑上来。余自裕问了他几句矿上的事情,信口说道:“那个女人是谁?”
李富生一愣,呲牙一笑:“是那几个矿工的老乡。说是家里吃不上饭才跑到这里来的,谁能让她吃饱饭就给谁当媳妇。”
余自裕笑了:“这帮人谁能养得起媳妇?”
李富生凑上来,低声说道:“现在这几个人合伙养着这女人,晚上轮流陪他们睡呢。”
余自裕说道:“真是不成体统。我说怎么这些日子煤挖得少了,原来都日鬼这上头去了。这样可不行!”
一边走着,突然想起来。“我说怎么这人这么熟呢。”
“东家,这女人你见过?”
“嗯。是西水街上老李家的媳妇。说是从山底买来的,怎么没看住跑这里来了?”
他挥手叫李富生过来,低声说道:“你去一趟西水街……”
到了下午,矿工们都下井了。
几个后生来到了煤矿,闯进了矿工们的窝棚。一会儿,一个小伙子气呼呼的揪着那女人的头发把她拖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踢了几脚,嘴里骂道:“让你跑!家里就饿死你了,出来给我丢人败兴!”
几个人上去拉住,把那女人拽起来,拖出去带走了。
晚上几个矿工回来一看,女人不见了,到处弄得乱七八糟。
正四下里找,李富生进来,黑着脸吓唬道:“今天来了几个人,说是自己丢的媳妇在这里找着了,要告你们拐带妇女呢!我说尽好话,才把人家给劝走了。看看你们办的这事儿!”
几个人相互看看,一个叫二虎的跟李富生说道:“是她自己找上来的,不关俺们的事!”
李富生哼了一声:“都给我好好干活,不要一天胡日鬼!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们!”
几个人低头不敢言语了。
这天,周世荣的庙里来了个行路的客人。长得又黑又瘦,饿得都走不动路了,张口就想要讨碗饭吃。
世荣从半袋子米里舀出了一小碗,做了一锅小米饭,就着咸菜两个人分着吃了。那人又想借宿一晚,世荣就把他安排在自己隔壁的客房里休息。
到了晚上,周世荣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隔壁扔过来一块砖头,正砸在他的后脑上。周世荣一翻身坐起来,头上已经湿糊糊一片,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淌。
他在伤口上撒些香灰,又拿出一块布把头包上止血。不敢再睡觉,远远地在墙边上坐了半宿。
天蒙蒙亮,世荣的弟弟来庙里送东西,在外面啪啪地敲门。世荣开门放弟弟进来,又回到了屋里把门插上。借宿的人听见声音,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兄弟两个在屋里呆到天大亮,烧香的人来的多了,才敢出来到了院里。大家看见世荣头上的伤,纷纷惊问是怎么回事。世荣一说,众人大怒,居然还有这种恩将仇报的东西!一起来到借宿人的门口,却怎么叫门也叫不开。砸开门一看,后面窗子开着,那人已经从后窗跳出去逃走了。
接连下了几场透雨,县政府又开粥厂救助逃难的流民,好歹人心算是安稳下来。
孟凡庆晚上带人巡街,半前晌就在侦缉队后面的厢房里补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开了。队里的小何来到炕前,伸手推推正在酣睡的孟凡庆。
“凡庆,醒醒!”
“干什么?让不让你爷爷睡觉了?”孟凡庆翻身,不耐烦的对着小何嚷道。
“凡庆,队长叫你立马过去,看来事不小!”
孟凡庆起身把鞋穿上,嘴里咒骂着,出门直奔前院队长的房间。
穿过一个夹道胡同,来到了魏老六门前。小四正守着门,看孟凡庆过来,打个招呼,然后放他进去。
屋里,魏老六正跟一对脸色发青的老两口说话。
“原以为那狗日的行善哩。我说奇怪,隔几天领回来的小孩子就不见了。一问,说是吃饱饭自己就跑了,唉……”老头嘴里嘟囔着。
“你们先回去,装成没事人一样,别让人看出来。要是让人知道了,你们担不起!”
老头哆哆嗦嗦的应着,说不出一个囫囵字。旁边的老婆子搀着,两个人慢慢的从门口出去了。
孟凡庆闭上门,问道:“舅舅,出什么事了?”
魏老六胡噜一下秃秃的脑门,紧绉眉头,挥挥手让他坐下,说道:“不是小事。西水街口那个包子铺你知道吧?”
孟凡庆点头。
“刚才那个老头叫范三和,住在包子铺隔壁。昨天晚上半夜起来上茅房,发现包子铺那边有动静,扒墙头一看,包子铺的那两个老东西拖了一袋东西往地窖里埋。你猜埋的是什么东西?”
“那老两口,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现在年成不好,见街上有吃不上饭的小孩,还经常领回家去吃住,这街上的人都知道。”
魏老六呲呲牙。
“好一对善人!把小孩养肥了,当包子馅卖哩!”
孟凡庆一阵恶心,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你是说……”
“嗯!”
“这件事不可外传,要不准得出乱子。你现在就跟我去政府跟关县长报告。”
两人出了门,魏老六把小四叫过来。
“你去西水街口看着点。那个卖包子的老头可能要犯事。你远远的看着,不要惊动他。这件事别乱说。”
小四答应完,转身要走。
“哎!别去吃他的包子!”孟凡庆加了一句。
“知道了!”小四应了一声,扭头走了。
县长的办公室里。
关慕海来回的踱着步子,紧张的思量着。过了一会儿,猛的站住。
“魏队长,此事不可声张。你看这样办怎么样?”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魏老六点头:“县长考虑得十分妥当,我这就去安排。”
“万万不要惊动老百姓。”
“知道了。”
魏老六领着孟凡庆从县府出来,匆匆赶回侦缉队,立刻把几个分队长叫到自己房里,按关县长的计划布置起来。
包子铺周围的人增加到四个,改为日夜监视。报案的老范头家也放了一个暗梢。晚上魏老六悄悄去了范三和家一趟,交代了些事情。孟凡庆则带着一个小队住在了侦缉队大院里,日夜待命,随时准备行动。
这天天一擦黑,小四跑回来报告,今天晚上可能有情况。
整个侦缉队立刻紧张起来。
早早吃罢晚饭,魏老六就亲自在侦缉队里坐镇,孟凡庆领着几个队员聚在一个屋子里待命。几个人手里的纸烟一根一根的冒着,屋里雾腾腾的象是着了火。
过了十点钟,魏老六掐灭手里的烟屁股,站起身来,打开墙根边一人多高的柜子,说道:“操家伙!”
孟凡庆走到柜前,拎起自己的枪匣子,左右交叉一背,扎紧腰带,双枪分别系在后腰,然后退到外围。另外几个人纷纷带好自己的武器,收拾停当。魏老六拿起自己的手枪,掖在后腰上,一挥手,吹熄桌上的煤油灯,低声喝道:“出发!”
一行人鱼贯而出,打开街门,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穿过黑沉沉的街道,几个人来到西水街口。角落里早已站着一个侦缉队员,看见大队过来,悄没声的走在队伍前面,推开没有关的院门,领着队伍进到范三和的院子里。
几个人扒在墙头往隔壁院子里瞧。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后墙边的一间小屋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魏老六一挥手,孟凡庆双手扒住墙头,腰里使劲一个翻身,轻轻的落在院子里,没带出一丝响动。他弯腰挫身,摸到小屋前,身子贴在墙上。其他几个人也翻过院墙,散在院子里,把小屋紧紧包围起来。
孟凡庆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在窗户纸上戳个窟窿向里看。
刚瞄一眼,他忽的一个转身,卯劲一脚揣在屋门上。
门“哐”的一声向两边分开,孟凡庆旋风一般扑进屋里。外围的几个人紧跟在后涌了进去。屋里潮湿的地上放着一个大木盆子,一个老婆子已经被孟凡庆一脚揣在地上,挣扎着翻不起身来。旁边一个干瘦的花白头发的老头跪在炕上,惊恐的看着孟凡庆指在自己头上的黑洞洞的枪口,张着嘴发不出声来。在炕边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被绳索绑着,全身一丝不挂,嘴里塞着一大团棉花,瞪着两只眼,已经吓呆了,边上放着一口窄窄的尖刀和一把大剪子。
屋里里散发着一股血腥的味道,让人闻了就想吐。
魏老六闯进屋里,看了一眼,厌恶的挥挥手:“动手!”
孟凡庆把小孩抱起来,从炕边扯出一条棉被,伸手截断绳子,把孩子裹在棉被里,也不敢取出口中的棉花,直接递给一个手下抱走。那两个老头儿老婆儿已经被绑的粽子一般,口里塞上了破棉絮,头上被黑布袋蒙起来。
侦缉队员两人一组,拖小鸡一般把两个人掐出去,开前门来到街上。一辆马车从小巷里赶出来,两个人被扔到车上,车把式挥动鞭子,马车顺着街道一路飞奔去了。
这边几个人把小屋的门锁上,从后院的小门出来,把门虚掩,飞快的在街边屋檐的阴影里离开。
第二天晌午,范三和和老伴两个人急急忙忙跑来报案,说邻居包子铺的掌柜两口子不见了。侦缉队接到报案,立刻派出了十几个队员,把包子铺团团包围住。
想看热闹的街坊们都被远远的拦在了外边,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晚上出任务的几个队员进了院子,按照范三和指的位置,很快就在地窖里挖出大堆证物。几个人忍着恶心,把这些东西统统装在几个大袋子里,扔上了早已停在外面的马车,飞快地拉走了。
忙了半晌,几个人出了院子,把院门贴上封条,撤去了警戒。
街坊们在外边议论纷纷,胡乱猜测了一会儿,也就纷纷散了。
自此,那一对老夫妇就象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露过面。又过了半年,政府把包子铺充为公产,卖给了一个外乡人,在原地开了一间杂活铺。铺子卖得的钱财由政府出面,统统捐给了县里的老人院。
第十三章
    秋风凉,谷穗黄。
酷热了一个夏天,终于盼来了秋风,人们好像脱了一层皮一般,身上说不出的清爽。村里新收的小米已经送到了城里,抓上一把扔在大锅里,熬上半后晌,新鲜的米香不进屋就能闻到。
这天傍晚,琼玉下了课,正在院子里坐着,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走过去开门一看,居然是梁生。
琼玉喜道:“你这人今天是怎么了,敢上门了?以前叫你来,都推三阻四,好像怕别人占你便宜似的。”
梁生嘿嘿一笑,闪身进到院子里。问道:“大伯婶子不在呀?”
琼玉答道:“看戏去了。你找他们有事?”
“不是。今天我那里来了个老同学,他想见你一面,我就来找你了。”
“同学,谁呀?”
“别问了,到了我那里就知道。”
琼玉也不多问,就把门掩上,与梁生相跟着出了巷子,向城里方向去。
一街两行都是吃罢饭在那里凉快聊天的人。琼玉一边跟熟人打着招呼,一面往前走。有人看见梁生,就笑着问一句。琼玉回答着:“这是我同学,有事出去一下。”
梁生就在旁边微笑着跟人家点头,问人家:“吃罢饭了?凉快呢?”
出了街口,琼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梁生奇怪的问道:“你笑什么?”
琼玉忍着笑回答:“我以为你总是一副倔巴巴的样子,怕见人一样。今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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