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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没什么。”我看了林姨一眼,她怎么会连这件事也知道?
林姨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微微笑了笑,说:“雅静告诉我的,因为萧英他爸爸一直想知道他的事,比如他想干什么呀,喜欢些什么呀,又或是有什么样的好朋友……也许他爸爸以前并不是个好父亲,但他……他一直都有着一颗想要当个好父亲的心,天下的父母不都是如此吗?只是他用错了方法。”
我仔细品味着她的话,心中想到了元旦那天萧英和我爸爸聊天时投合的样子,忽然我意识到也许萧英就是想要那样的一个父亲,不是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而是彼此可以平等的交流,哪怕话题总是那么“恐怖”。
“萧英。”林姨喊了一声,我抬起头看到萧英拥着雅静走了出来。
萧英看了看她,皱着眉,没有说话。
“你爸爸让我来找你,他……”
“让你来找我?”萧英打断他,说:“他还是那样,永远也不会亲自来,是不是又在忙着做生意呀?”
“他想亲自来的,可他来不了,自从上次你去吵过之后,他的病情就加重了。”林姨盯着他,说:“他在医院里,身体也越来越差,随时……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他……他真的病得很重?”萧英嘶哑着嗓子问。
“是的,很重!”林姨说:“萧英,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你一直都不肯认我,我没有怪过你,也没有强求过你,因为我知道你妈妈在你心中的位置,我并不想要取代她。可是今天,今天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去见见你爸爸,你知道吗?你爸爸他……他不肯动手术,谁劝他都不听,他怕手术失败就……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可他的病又必须动手术,这么拖下去,日子……日子……”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号码,立刻脸若死灰,她极快地接了电话,然后踉跄着奔向电梯,哆哆嗦嗦地按着按钮。
“你爸爸病危了,正在抢救,我不求你了,我要回去见他,我不能让他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如果你忍心,你忍心让你爸爸也死不瞑目,你就不要来,只是我要告诉你,你爸爸也会睁着眼等你的。”
街上很冷清。
原本拥挤的街道,一下子好像变宽了许多,仅有的一些行人也在行色匆匆的赶着路。没有人会去关心别人的悲伤,甚至不要期望有人会注意你的悲伤。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漠的忽视,哪怕是在一个温暖的日子。
在路上,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然后回家喝着酒吃着饭快乐地过着年。
萧英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无神地望着车窗外。雅静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依偎在他的胸口。
那一刻,我知道从今以后,在她心中能够依赖的不只是我,还有萧英。
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我没想到医院里的大年三十会过得这么热闹,到处都能看见烧伤、烫伤、切伤、炸伤的人,而越往里走,病情就越严重,什么酒精中毒、食物中毒、煤气中毒、打麻将中风的人比比皆是,与街上的冷清形成极大的反差。
三楼的特护病房反而很安静,虽然这里住的才是一些生命真正受到威胁的人。
也许离死亡越近,越能明白生命安详的意义吧。
林姨带着我们刚转过特护病房的长廊,立刻就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迎了过来。
“怎么样?”林姨脚不停步地问。
“萧总正在ICU里抢救。”其中一人说。
“梁博士怎么说?”
“不是梁博士。”那人停了一下,说:“是陈医生。”
“陈医生?”林姨停了下来,问:“梁博士呢?”
“他……他回家了。”
“回家了?!”林姨怒道:“他不知道老萧病得很重吗?”
“已经去找了,恐怕马上就来了。”
林姨叹了口气,说:“那陈医生怎么说?”
“他……他说尽力。”
林姨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ICU的门口。ICU的门紧闭着,除了祈祷与等待,我们并不能做些什么,十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匆匆走来。
“梁博士!”林姨迎了上去。
“噢,不好意思,我……呃……”梁博士打了个饱嗝,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酒气。
林姨微微地皱了皱眉。
“这个……我家里正好有些事,我刚回去,唉!”梁博士说:“那个……我先进去看看。”
“那老萧就拜托你了。”
梁博士只顾忍下着一个饱嗝,并没有回答。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林姨说:“这个梁博士是全省有名的心脏病方面的专家,他……”她没有说下去,也许是因为闻到了那股尚未消散的酒味吧。
“他一定会没事的。”雅静轻轻地挽着萧英的胳膊,说:“他还要你陪他过年的。”
萧英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姨不停地看表,然而时间并没有因为她的焦急而有所加快,反而像是慢了许多。八点多的时候,梁博士从ICU里走了出来,从他的表情上,你无法看出任何悲或喜的结果,至少这一点,他很专业。
“怎么样?”林姨的声音有些颤抖。
梁博士缓缓地摇了摇头。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林姨忽然打破死一样的沉寂,撕心裂肺地喊着。
“对不起。”
“对不起?”萧英一把抓住了他,大吼道:“你是博士,你是专家,你……你去,你再去!你……你一定……一定能救活他的,你一定能把他……把他救活的!”
“太迟了,人已经不行了。”
林姨失去力量般地向后倒去,我和雅静连忙搀扶住她。
萧英摇着头,喃喃地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还在等我,一定还在等我。”
“萧英!”我用另一只手支撑着他。
梁博士很快地离开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专业的冷漠。
“你爸爸……”林姨缓过气来,大声哭道:“你爸爸……他还是没能见你一面。”
“爸!”萧英失声痛哭,一把推开了那扇阻断着生死的门,冲了进去。
28
ICU的正中间摆着一张病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躺在上面。他戴着氧气罩,那张与萧英相像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个约有二十七、八岁的医生站在病床前,正满头大汗地在给他做着心脏复苏按压。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那个医生冲我们怒不可遏地叫着,却没有停手。
他身边一个护士连忙上来拦住了我们,说:“病人正在抢救,请你们出去。”
“抢救?”萧英呆住了。
“陈医生。”林姨颤声问:“老萧还有救?”
“出去!”陈医生说:“我会尽力的。”
那个护士一直将我们推出了ICU。
“小袁!”林姨拉住了她,说:“老萧不是……”
“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救过来的机会很小,但陈医生说要尽力。”小袁一说完,又进了ICU。
“还有希望,还有希望。”林姨拉着萧英的手,说:“你听见了吗?他还在等你,他还在等你。”
萧英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小袁又出来了。
“心跳已经恢复了。”她一脸喜色地说:“陈医生让我告诉你们一下,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活过来了,他活过来了!”林姨又是哭又是笑地拉着萧英,说:“你爸爸一定知道你来了,他一定……”
萧英忽然伸手抱住了她,林姨愣了一下,接着放声大哭。我和雅静都没有去擦眼泪,因为擦也擦不尽。
又是等待,只是气氛轻松了不少。
“谢谢你。”萧英坐在长椅上对我说。
“有什么好谢的?我……。”
萧英打断我,说:“谢谢你救了雅静!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说:“谢谢你成了我们的朋友!”
“说什么呢?有病吧?”我拿开了手,觉得心里暖暖的,萧英这小子煽情的功夫可真不是盖的。
萧英轻轻地搂住了雅静,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幸运星!”
萧伯父被推进病房的时候,虽然仍处于昏迷状态,但已经可以从心跳显示的仪器上看出生命的存在了。
林姨不停地向陈医生道着谢。
“没什么,我只是尽力而为。”陈医生擦着汗水,说:“这次是救回来了,可下次就不好说了,这么重的病,怎么不做手术?”
“他怕手术失败……”
“哪有一定能成功的手术?”陈医生打断她,说:“做手术,至少还有希望能够康复,再这么拖下去,总有一次救不过来的。”
“好,我会劝他的。”
“要尽快,他这病可拖不起。”
“谢谢你,陈医生。”林姨说:“你是老萧的救命恩人……”
“这些不用说了,记着,手术一定要尽快安排。”陈医生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我们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很大,除了一些医疗设备和红十字标志外,里里外外倒更像是星级宾馆。
“噢,对了。”林姨笑道:“大家都饿了吧,年夜饭还没吃呢。”她吩咐着那几个人张罗饭菜。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医院里过年,虽然少了一些热闹,但却并不缺少温暖。林姨兴高采烈地给我们发着红包,我和雅静想拒绝,却架不住林姨和萧英的两面夹击。
“怎么,不把我当姨?”
“怎么,不把我当朋友?”
没办法,我俩只得收下。
发完红包,林姨出去了一下,再回来时,我听到她在念叨着:“真是好医生,真是好医生……”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包,像是没有发出去。
吃年夜饭的时候,林姨不停地给我们挟着菜,她自己却没有吃,只是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萧英。萧英默默地将一个鸡腿放到了她碗里,林姨呆了一下,连忙咬了一口。
“等你爸爸病好了,我们再重新陪他过个年。”
“他……他能好吗?”萧英问。
“能,一定能!这次的生死关,他都闯过来了,他的病一定能好的。”林姨说:“他早就应该做手术了,只是他不肯,这次有你劝他,他一定会答应做手术的,到时……到时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萧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其实没能见到你妈妈最后一面,你爸爸才是最遗憾的。”林姨轻声说:“就像刚才如果你爸爸没有……你也一定会终身遗憾的。”
“可是……可是他并没有来。”
“他去了,只是没有来得及。”林姨说:“你妈妈的离开,你对他的疏远,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她停了一下,说:“我知道这些年,你不肯原谅他,也是因为他娶了我。外面的人都说我是贪图他的钱,没关系,我不想去做任何的解释,但是今天,今天我想要告诉你,我并不奢望你会认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爸爸他有多么痛苦。”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接着说:“我是你爸爸的秘书,在你妈妈去世之前,他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像一个疯子,一个快乐的疯子。那时,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他,甚至……甚至还因为常常要加班而恨过他,但你妈妈的去世,让他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要求我们加班,可他自己却比以前更拼命了,只是那种拼命,真的就像是不准备要命了。”
“你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身体却慢慢地支持不住了,他进了医院,我常常去照顾他。有一次,有一次我偷偷地看到他在哭,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哭,他那么的无助,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家的孩子!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可是……”她吐了口气,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说:“后来我就爱上了你爸爸,理由很简单,我……我居然想要保护他。”
十点多的时候,萧伯父醒了。
我没去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团聚,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萧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萧伯父到底做什么生意的?”在回家的路上,我问雅静。
“房地产。”雅静说:“他是日新房产公司的老板。”
“日新房产?”我惊讶道:“那可是蓼州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呀。”
“开始我也不相信。”雅静说:“还记得上次你们被抓进派出所吗?就是萧伯父通过关系把你们弄出来的。”
“是他?”
雅静点点头,说:“他是电视台的广告大户,台长可不敢得罪他。不过,萧英却猜到了,就去和他吵了一架,所以,萧伯父才找我的。”
“不论如何,总算有个完美的结局。”我舒了一口气,说:“现在只希望萧伯父的手术能成功了。”
“今天谢谢你。”雅静看着我,说。
“我们是朋友嘛。”
雅静灿烂地微笑着。
回到家,春节联欢晚会已接近尾声了,我本来就无心去看,和家人做了简单的解释后,就躺到了床上。
零点整,王影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新新年快快乐!”
我将它转发给了我所有的朋友。
29
年初一,表姐一家来得很早,姑妈悄悄地跑到了我屋里,神秘兮兮地问:“阳子,那个于峰你熟不熟?”
“也算熟。”我没脸告诉姑妈,我和于峰是厕友。
“你知道他和你表姐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啦?”
“你表姐的心情最近不太好,唉!都这么大了,还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