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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党-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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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体皇父为政之艰难,是为不孝一;未能体额娘用心之良苦,是为不孝二;未能劝恶为善,是为不智一;未能摒除邪念滋生,是为不智二;未能保八叔、九叔善终,是为不信一;未能为诸幼弟树良榜,是为不信二。历数儿今生不忠不孝、不智不信之重罪,已无颜苟活于世,唯有自残余命以消深孽,图来世复生为人,再报皇父、额娘生养教育之深恩。
    
    之于儿妻董鄂氏涵瑛,已悉知其中来龙去脉,本意随儿而去,儿心不忍,借伊需替儿为双亲尽孝消孽之由,挽其性命。恳请皇父、额娘善待伊,多加规劝,经年之后,为伊再择一纯良人家善嫁之,使伊余生有倚,善始善终。不孝子弘时先为伊叩谢皇父、额娘再造之恩。

    人之将死,其心已灰。叩请皇父、额娘恕儿无能、无力存于世间,先赴祖宗处告罪消孽去矣。
    
    又及,再十日为中秋月圆之际,儿思明日之后再不能绕膝承欢,侍奉高堂,不禁悲疚入骨,扑地痛哭。不孝儿弘时无以报答双亲生养之恩,唯有伏身叩首,遥祝皇父、额娘自此平顺安康,天佑神护。

    一叩,再叩,三叩。

    儿弘时  跪禀绝笔

    八月初五日



    允祥从弘时的这封绝笔信上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他看向案几后仰面闭眼瘫坐在椅子上的皇上,不知该说什么好。允祥对弘时这信中所言及的额娘有些疑惑,但从种种迹象上猜测指的可能是璇玑。可李氏怎么变成了璇玑?他实在想不明白。但是这个时候,他知道还是不问的好。
    
    “请皇上恕臣弟失察之罪,臣弟真难以想象皇上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允祥哽咽地说着,起身跪在了皇上面前。

    胤禛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向允祥,眼光却又似乎穿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某个地方,缓缓开口道:“他这么一走倒解脱了,却几乎要了他额娘的命。她昏迷中还在不停地流泪,幸好针灸后转醒过来。可醒来却对朕说啊,她太累了,累得活不下去了……朕知道她心里的苦,可朕心里也苦。朕虽为天子,却无力为她挽回这一切,只有抱着她任她放声痛哭,把心中的苦全部宣泄出来……”
    
    “她……她可好一些了?”允祥小声地问道。

    “还好,她记得她是为着朕而来的,此前又经历过无数的劫难,所以这次仍强撑了起来,没有垮掉。前几天已经能进些水米,只是没有精神,没有力气。这种丧失爱子的打击,就是朕这样的汉子,都是强撑下来的,更别说是原本就病体没有痊愈的她了……”

    “现在是谁在照料?涵瑛她……”允祥无不担心地问。

    胤禛摆了摆手,答道:“涵瑛这丫头守信,替弘时送来了这封绝笔,并说自愿为奴,终生侍奉高堂左右。可朕哪敢让她去侍奉。璇玑见了她怎能不想起弘时?哪还能安静休养?朕没有准她的请求,本想遣她回家,可又怕这丫头跟那个倔孩子一样想不开再做了什么傻事,就把她交到熹妃处照看着。这些日子来皇后也悲伤得病卧了,毕竟弘时是她一手带大的,如同亲生……”
    
    允祥跪着向胤禛靠近了些,伏身以头碰地,哽咽道:“皇上在如此沉重的悲痛中仍能心思缜密,周全国事与家事,臣弟却不能为皇上分忧,实在是惭愧难当,痛心疾首。”

    胤禛苦笑了一下:“朕是一国之君,是一家之主,只要不是上天来纳命,就万万没有倒下的道理……”

    “皇上定会得到神佑的,万望皇上保重龙体……”

    “十三弟啊,今日是八月十五,本该阖家团圆之夜,朕却微服回宫,又把你秘密召来,是有一事要做。”

    “但凭皇上吩咐。”

    胤禛起身,也叫允祥起身,便带着他,由苏培盛亲自掌灯前引,自养心殿到了乾清宫。
    
    进入到乾清宫,胤禛命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了苏培盛和允祥两人,又叫苏培盛把东暖阁的一架梯子搬来,对允祥说道:“十三弟啊,那个密匣是当年你亲自放上去的,今天还要劳你上去把它拿下来。”

    允祥心中一惊,可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躬身领了命令,苏培盛帮他扶着梯子,他缓缓地爬了上去,从正大光明匾后拿出了那个装有储位名单的密匣,又下来,交到了胤禛手中。胤禛打开密匣,拿出了那份明黄色的折子,打开来看了一眼后,交到允祥手中,道:“你看过后,就把它烧了吧。”

    允祥受宠若惊,遵照皇上的命令低头看去:“皇四子弘时立为皇太子。”
    
    “皇四子?弘时?”允祥有些迷惑了,“弘时不是三阿哥么?皇上您这是……”
    
    胤禛闭上了眼睛,片刻又睁开,道:“弘昐殇得早,所以府上的人都忘了他,管本来排行第四的弘时叫做‘三阿哥’。可弘昐也是朕和玉徽的孩子,又长到了三岁,怎能不作序齿?他们叫他们的,朕一直把弘时当作朕的四阿哥。”

    “原来是这样……”允祥喃喃自语道。他心想这要不是弘时阿哥意外殁了,到皇上百年后再看这份外人不知情的立储名单,不知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呢。皇上这是怎么了,百密一疏,还是另有隐情呢?

    可这个时节,他既不敢说出来,也不敢问出来。

    谁知那边胤禛倒自言自语了起来:“当初也是想钻这个空子,想跟老天抗一抗……或许当日听了璇玑的话不立弘时,他也不会步步被逼上绝路,没了性命……果然是天谴啊,天谴啊……”
    
    允祥没有吭声,可他心里琢磨着:璇玑是弘时的额娘?她不让立弘时?四哥家里的事可真是怪得没边儿了……

    “烧了吧,去烧了吧。”胤禛对允祥摆了摆手。

    允祥连忙走近一座烛台,苏培盛为他拿去灯笼罩子,允祥把手中的那份名册凑近烛火,“扑”地一下,火苗燃着了名册,不一会儿就把它烧成了一堆黑灰。

    胤禛又把密匣盖好,交到允祥手中,道:“放上去吧。”

    允祥诧异地看了看手中的密匣,又看了看皇上,终于忍不住问道:“皇上,这里面是空的,您确定要臣弟放上去么?”

    胤禛点了点头,轻声道:“他的弟弟们中,还没有人能象他一样令朕满意,朕现在不想再立任何人,此事以后再说吧。”

    允祥只得把那只空锦盒又放了回去,然后跟着皇上走进了殿外深沉的夜色中去。
    



    璇玑怀孕了。

    先是喜欢吃酸的,所有的菜都弄成了醋溜的,以至于跟她同桌吃饭的胤禛后来闻到醋味就想反胃。这是前三个月。

    胤禛心里暗乐:“这该是个阿哥。”

    三个月一过,璇玑的口味骤变,所有的菜里都要放辣椒,否则就没胃口。看着她那边把各式红通通的辣子吃得津津有味,胤禛忍不住倒吸冷气。

    胤禛心里纳闷:“咋就又变成闺女了呢?”

    第五个月,已经开始显怀,可穿着宽松的宫装,只要璇玑坐着,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然而只要她走动,大家就能看得出她定是有孕在身。苏培盛此时又帮了璇玑大忙。他每日只调几个信得过、嘴巴严的宫女太监在皇上和她身边伺候,连刘声芳那里也打好了招呼,整件事情被他们瞒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晚上胤禛批折子,璇玑仍是陪着他,可不能陪他熬夜了,因为每天不到亥时她就困得东倒西歪。而胤禛也发展了一项新的爱好:每当他批折子批累了,就走到璇玑身边蹲下,摸摸她宽大衣服下凸起的肚子。

    璇玑看着胤禛蹲在自己面前,皱着眉头,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手还轻轻地抚着她的肚子,便忍不住用手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问道:“想什么呢?”

    胤禛抬头一笑,答道:“我在想啊,我是管它叫‘儿子’呢,还是‘闺女’?”
    
    璇玑看着他用那一副处理国家大事般认真的样子对待这个问题,有些乐不可支。她把胤禛拉起来坐在自己旁边,而自己则倚到他怀中,顺势拉过他的手,让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的么?看看老天这次能不能顺了你的心。”

    “可咱们只剩下弘昀了……”胤禛无意识地顺出了这句,可立刻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怀里的璇玑身子一僵,没了声音。胤禛搂紧了她,两人就这样相依相偎地坐着。良久,璇玑带着囊囊的鼻音,轻声问胤禛道:“弘时的那封遗书还放在老地方么?”

    “嗯,那匣子就在西暖阁的博物架上,好好地收着呢。”胤禛假装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实际上是想去摸摸璇玑背对着他的面孔,想知道她是不是又落泪了。

    “我,想再看一遍……”璇玑抱住他的胳膊,把头倚到了他的左肩窝里。
    
    “算了吧,”胤禛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肚子,“伤心过多,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吧?”
    
    璇玑枕着他的胳膊发了一会儿呆,点了点头。忽然,她又转过头去看向胤禛,说道:“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胤禛看着她一脸的严肃,忽然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要出宫生这孩子。”璇玑坚定地对他说。

    胤禛怔怔地看着璇玑,良久,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好吧。只是,这找房子,雇家奴,再派一个可靠的太医跟你出去,一切事情都需要从头打点,你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宫。”
    
    璇玑摇了摇头,道:“我偷偷出宫,回我爹娘那儿去。”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接着说道:“我身子越来越沉,肚子越来越显,这宫里消息又传得快,只怕到时候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可邬伯父和伯母今年也有六十多了吧?他们怎么能照顾得了你?”胤禛想了想,有些担心。
    
    “思道的一个儿子和儿媳现在在他们二老身边照料着呢,家里又有几个干粗笨活计的家仆,足够了。不过,我确实要带一个人一起出去……”

    “谁?”

    “涵瑛,该让他们母子相见了……”

    *********************************************************

    一个冬日寒冷的夜晚,小风嗖嗖的穿着大街小巷,把被冻得缩手缩脑的人们都早早地吹回家烤火去了。街道上的店铺也都早早地关了门,偶尔从哪个戏楼子里传来一阵松散的锣点声,却也很快没了下音儿。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戴着棉帽的人在一座敞着院门的小院门口站着,一边来回跺着脚驱寒,一边从袖筒里伸出手来抹了一把鼻涕。忽然,安静的道儿上传来了一阵车轱辘的声音。那人举起放在身边的灯笼向不远的黑暗中照了照,看到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正往这边慢慢驶来。他一跺脚,转身跑进小院里,还一边高兴地喊着:“老爷,来啦,大姑娘回来啦!”

    房间里呼哩哗啦一下跑出一群老老少少的人来,大家刚涌到门口,就看到那辆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赶着马车的车夫先跳了下来,把脚凳摆好,然后从马车里钻出了一个一身素色棉衣,看样子刚二十出头的女子,她被车夫扶下来后,又转身去扶从车里出来的一位穿着玄色大氅,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站在前排的邬祠稔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当今皇上——曾经的胤禛。他微微吃了一惊。转头看了看老伴朱宝珊,发现她也正吃惊地看着这位如今已是九五至尊的女婿。

    最后出来的是璇玑,枣红色的大氅和脖子里的狐皮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那边三人扶着她慢慢下了车,走到邬祠稔他们面前。

    朱宝珊盯着璇玑上下打量着。虽然她从邬祠稔那里知道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璇玑,仍不免有些生疏。她小声地唤了一句:“玉徽?”

    璇玑看着朱宝珊花白的头发,衰老的脸庞,很难把现在的这个她和几十年前那个鲜活、美貌的少妇再联系起来。可唯有那双对她充满了慈爱的眼睛是没有改变的。

    “娘。”璇玑微微蹲下身子,唤她道。

    朱宝珊愣了一下,接着上前了一步,伸开双臂把璇玑搂在了怀中。

    “好闺女,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这对母女正在感怀,邬祠稔走到胤禛面前,刚准备行礼,却被胤禛扶住了。
    
    “邬先生,在邬家小院,都是一家人,那些规矩就免了吧。”胤禛见到消失已久的邬祠稔,觉得心里很是激动。

    邬祠稔笑了笑,却忽然转身,对后面那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多岁的晚辈命令道:“过来,给你们姑夫磕头。”

    两人恭恭敬敬地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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