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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走进来,邬祠稔转头看过来,见到璇玑,他稍微愣了一下,因为他从不曾见过这样一张面孔。可当他看到璇玑身后的田文镜时,他又看向璇玑,微微一笑,唇齿轻启,声音中带着几分调笑,道:“臭丫头,就算跑到别人身体里,我也是你曾经的爹!”
璇玑一个踉跄,满头黑线。田文镜已经笑得趴在了门框上。
璇玑走过去坐在邬祠稔对面,田文镜关上了门,也坐到了桌边。邬祠稔并没有继续发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璇玑,然后点了点头,才又开口道:“玉徽没有变,所以你没有变;你没有变,所以我也不曾变……果然还是那颗珠子起的作用。奇怪了,那样的东西,怎么也不曾代谢出来……看看文镜,现在也已是中年之人了。若我不刻意把自己弄得这么老迈,他看起来反而会比我还年长吧。”
田文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进屋就不曾说话的璇玑“啪”地一拍桌子,吓了两人一跳。只见她黑着脸气乎乎地质问邬祠稔:“你这个老家伙,别以为之前跑到浙江去我现在就不跟你算旧帐了!康熙末年,明明是那么关键的时候,你学小乾下哪门子江南啊?!你就不怕出了什么事情不好收场?”
邬祠稔捋着胡须,一挑眉毛看了田文镜一眼,又看向璇玑,道:“谁是老家伙?崩的那个才是老家伙呢。虽然你娘亲和那老家伙已经没什么恩怨了,可我还是不想让她在离他这么近的京城得知这样一个消息,所以才趁他还活着,带你娘亲远走浙江。离得远了,难过才不会那样突如其来。我是多好的一个男人啊,竟然还受到自己女儿的责难……”
一边说着,邬祠稔一边看向那两位。发现两人面上均有青色,一副拼命忍着才没有吐出来的模样。
“好了好了,不说玩笑了,如今,还真有个事情不好收场。是关乎所有人的大事,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事是不能再耽搁的了。”邬祠稔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弄得刚才想跳起来暴扁他的两人一时没了头脑。
“邬先生,有什么事儿,您快说。事关所有人?什么样的大事儿能严重到这个地步?”田文镜开口问道。
邬祠稔似鹰般的双眼盯着璇玑,问道:“永?这孩子,怎么还没有殇?”
“什么?!”璇玑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诧异地看着邬祠稔。
“邬先生,永?是谁?听着名字怪熟悉的……等等,不会是弘时阿哥的儿子吧……”田文镜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邬祠稔。
“按照历史记载,永?这孩子该雍正二年的正月早殇。可这都八月了,他似乎还好好的活在紫禁城中。我们干过瞒天过海的事情,却一直小心翼翼,可历史还是发生了改变,最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们能预料得到么?”
“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田文镜咽了口唾沫,有些胆怯地问。
“反噬效应。”
“反噬效应?”璇玑和田文镜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永?没有死,影响到后世的历史进程,本该消失的人没有消失,本不该存在的人出现,在线性的历史轨迹上会产生一种暂时或永久的变异阻塞,可这个变异阻塞足够产生一种逆流,一路从未来回溯到过去,凡涉及其中的人或物,均有可能被这股历史逆流冲击到,从而灰飞烟灭,似不曾存在于这世上一般。”
璇玑和田文镜同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璇玑问田文镜道:“你原来的专业跟这个有关,你说说,这邬老爷子不是在吓唬咱们吧?”
田文镜目瞪口呆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在咱们那个时代关于时间的研究中还没人提出过这样的理论。时间是否是线性的,是否可逆,都不曾有过定论。不过,我看邬先生不像是在吓唬咱们……”
“那,如果永?引起的那股逆流真的来了,会冲击到哪些人?”璇玑焦急地问邬祠稔。
“一切和他有关的人。他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曾曾祖父母……而且无论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冲击的,都会产生相应的链式反应……”邬祠稔看着璇玑那目瞪口呆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从后往前推,消失的可能是弘时夫妇,也可能是胤?和玉徽,还可能是康熙和德妃等中的任何一个人,而这一人的消失又必定会引发和他相关之人的命运巨变……”
璇玑一脑门子黑线地又拍了一下桌子,费力地向邬祠稔恳请道:“你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
邬祠稔端起茶杯呷了口茶,继续道:“无论消失的是谁,整个历史都有可能被重写。比如,若消失的是弘时,不肖说弘时福晋的命运会变,弘时额娘的命运也将会被改变,其父胤?的命运随之而变,导致康熙、德妃的命运改变……以此回溯,满人可能不会入关,清朝也不会取代明朝,朱元璋也不会击败元朝的铁骑大军建立明朝……一切已知历史都将陷入到混乱当中。在由长、宽、高三维物质空间和时间这看不见的第四维支柱所构造的这个世界中,一旦时间轴发生混乱以至坍塌,整个世界也将崩溃……”
“等等,你会不会太危言耸听了?”璇玑打断了邬祠稔的话,“弘昀不是被偷梁换柱活了下来么?虽然他当今的身份已不是了皇子,可他确实还活着。如果历史从他那条线上反噬,不一样会天翻地覆?当初你为何还是帮胤?做出了救弘昀生还的事情?”
“你问得很对。可弘昀现在的命运早已按历史原本的面目结束了,他现在叫‘陈清阳’,压根不是什么‘爱新觉罗弘昀’。就算历史从他那条线上发生反噬,到了‘陈清阳’已是个终点,形成一条‘死线’,就是类似于数学中的‘线段’,在这条线段中无论发生‘顺流’还是‘反噬’,都不会再波及到他‘陈清阳’的先辈。因为这个‘陈清阳’,原本就是我们创出来的人物,并无先辈可言。”
“那,这次让永?仍象弘昀一样‘早殇’不就行了么?”田文镜接嘴道。
邬祠稔摇了摇头,叹道:“契机点已经过了七个月之久,逆流产生的反噬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了……”
“哪里?哪里?”璇玑抓住邬祠稔的手,紧张地问他。
“我听文镜说,胤?这些日子来身体越发地虚弱了起来,如果没有错的话,逆流反噬的起点应该在他身上,这只是个逆流前潮微澜的表现,其后能改天换地的大潮还没有到来罢了……”
听邬祠稔这样说,璇玑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眼前一黑,身子便向后倒去。
田文镜和邬祠稔连忙跳了过去扶住她,掐她的人中,才让她又悠悠转醒过来。
“那,没有补救的方法了么?”璇玑转头,虚弱地问邬祠稔。
“有!永?,必须尽快‘死’。他‘死’了,形成了结点,他那条历史线也就断了,形成了‘死线’,大概能挡住逆流的反噬。但是胤?能不能抗住前期的微澜和一些有可能冲破结点的余波,就要看他的造化,和咱们的努力了。”
“永?,是弘时唯一的孩子,是他们夫妇的心头肉,是胤?宝贝的长孙……我们怎么才能让他‘死’啊……”璇玑脑中满是那个健康活泼,正呀呀学语,让人爱怜不已的孩子。绝望使她禁不住浑身打起颤来。
“你是唯一在宫里的人,这事,需要你去安排……”
“我?”璇玑无助地看向邬祠稔,“你是说,让我去‘害’他?”
邬祠稔点了点头。
田文镜感觉手臂上璇玑的身子又猛地往下一沉,他顿时明白了。他在朝为官,一是履行田文镜的使命,二是为邬祠稔作眼线,汇报宫中的情况。他知道如今弘时阿哥和皇上不和,了解璇玑夹在两个至亲的亲人中周旋不开的痛苦,于是他抬头对邬祠稔道:“邬先生,这事我来做,璇玑是万万不能再卷进去的。”
“不,你不能做。”邬祠稔严肃地对田文镜说,“你有你自己的命,你走好你的路,不要让历史在你这条线上发生反噬,已经阿弥陀佛了。再说,弘时夫妇现在住在大内中,永?阿哥也是你能见得到的么?所以,她的事情你管不了,也帮不了。”说着,他又转向璇玑,说道:“我方才说的‘死’并不一定是真死。若你能造成他‘死’的假相,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并且带出他,让他象弘昀一般‘改命’,也不是不可。”
璇玑摇了摇头,道:“就算是带出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弘时对于穿越之类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他福晋更是一无所知,你让我怎么把永?那孩子强行带离他们身边?”
邬祠稔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还记得为了让玉徽脱离梁家而装死时服用的那种假死药么?”
璇玑的眼中闪过一道灵光,她猛地有了力气,坐直起来,但仍有一丝疑惑地问邬祠稔道:“你是说,让永?吃下那些药丸,然后我们再把他救出来?那孩子那么小,就算带他出来,再过个三五年,幼时的记忆便也没了,是不是?”
“对,正是这样。”
“可,未成年的孩子早殇,按照宫里的习惯,是要送化人场的啊。”
“这事,让胤?交给你来办。如果他实在有疑心,你可以把实情稍微透漏给他一些。不过,他知道你是弘时的娘亲,是永?的祖母,又是知晓未来的人,估计是不会多问什么的。”
璇玑望着邬祠稔,又看向田文镜,复低头思度了良久,才坚定却又有些绝望地吐出三个字:“我去做!”
四爷党 第三部 第105章 回朝记
章节字数:11130 更新时间:07…08…18 23:06
九月中,胤?的长孙、弘时阿哥的唯一儿子永?病殇,胤?派苏培盛亲自去宗人府宣密旨,把永?殇的记录提前至二年正月。完全不知情的涵瑛悲痛得几乎神智大乱,弘时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丧子打击到,可毕竟他自己都还是个心智并未完全成熟的大孩子,所以悲伤反而没有重创到他。璇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守着涵瑛这孩子不让她出事。看到璇玑对涵瑛和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弘时那颗倔强的心本软下来了一些,又唤她作“璇玑姑姑”。可还没过多久,谣言不知从内廷的何处而生,说永?阿哥殇得有些奇怪,本来好好的,可自从养心殿的璇玑常往北五所走动后,永?阿哥才开始生病并最终病殇的。一下子,璇玑被这传言推到了嫌疑的顶峰,连兰慧也几次把她召到长春宫询问。璇玑紧闭其口,绝不承认。皇上那边也一如既往地对她信任,并没有派人去调查,所以这件事最终只能是谣言,得不到确切的定论。可璇玑也一下成为了北五所最不受欢迎的人。她无法再去看望弘时和涵瑛,甚至当别的小阿哥去养心殿给胤?请安的时候,见到她也会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似乎她会对他们下毒手。
这种情况下,胤?本不该出面为她澄清什么,可他不能容忍她被这样的谣言中伤,就让皇后兰慧宣谕后宫:不得无中生有制造谣言,污人清白……
可也就是这样的一道口谕,让后宫中的人更是人心惶惶:似乎皇帝中了璇玑这个妖女的蛊,俨然已被证实了。
面对这样大的压力,璇玑隐忍着,每天仍以平常的模样对待胤?。胤?知道,这样装出来的轻松背后,隐藏着多大的痛楚和心酸。他很是懊恼。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却仍无法保护她免受这样或那样的伤害。而她只是笑笑,安慰他说:“等他们一家团圆之时,弘时、涵瑛能唤我一声‘额娘’,当下让我怎么受苦都心甘情愿,算是,补偿亏欠弘时的母爱……”
现在胤?最为担心的是,若这种谣言被传到外朝去,会置璇玑于更危险的境地。
幸而,事情并没有如胤?预料得那么糟。很快,这件传言纷纷的事被另外一件更大的事所取代了——二年十月,带着青海大捷军功班师回朝的年羹尧,进京了……
迎年羹尧进京的那一天天公不大作美,才十月的天,却阴沉沉冷嗖嗖的,浓重的云层笼在天上,大有一副朝地面压下来的阵势。站在卢沟桥头郊迎的礼部尚书塞尔图偷偷地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