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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簟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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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   
半晌,“那年,是你吗?”她淡淡地开口,“我想起来了。”   
旷之云却已经雀跃到鼻酸,尽管这很窝囊,但他全不在乎,因为心房里早已涨满了  晕陶陶的一片甜意。   
名枕秋从他怀里抽离,目光朦胧,“那已是十年以前。   
“可我心未变。”预料到她想说什么,他轻抚她的小脸,为她擦去泪痕。   
“真的吗?”她摇头,冷眸似早已将一切看透。十年的岁月啊,将他塑造成了这样  一个谜样男子。而她,又在这颠沛流离中经历了多少蜕变?间隔了十年的旧梦,是否还  真值得去重圆?   
旷之云戳戳她的秀额,“不许再打击我的信心。”她知不知道,即使坚守了十年的  梦想,也经不起她一句冷言?   
“可十年的时间并不是你能一笑而过的。”她垂睫低语,“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接  受多少……现在的彼此。”她不是没有信心,只是更深地懂得:昨日的纯真,只能更加  彰显今日的污浊;过去的坦白,只能更加衬托出如今的隔阂。   
旷之云却展开了满不在乎的笑容,将她拥人怀中,“对于你,我愿意全盘接受。”   
“说得容易。”名枕秋的叹息淹没在他怀里,纠缠成一句轻问:“那你愿不愿听个  故事?关于我的。”   
“你说。”旷之云毫不迟疑。   
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的目光幽幽地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辽远的长空,“从前  ,有个富家小姐爱上了一个戏子,于是决定和那戏子私奔。两人还真的私奔成功了,也  过了一段幸福的生活。但好景不长,那小姐的父亲找到了他们,将小姐带回家去,又买  通了官府,织罗了个罪名,将那戏子关进了大牢……“后来,等那小姐好不容易逃出了  家里,却得知那戏子已死在狱中。与此同时,小姐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费尽艰辛找到  了那戏子待过的戏班,班里的人同情她,就让她留下了。她生下了孩子……是一对孪生  姐妹:一个叫枕秋,一个叫幸秋。从此,母女三便跟著戏班四海为家。   
“再后来,母亲走了,留下了姐妹俩相依为命……本来姐妹两个的感情一直很好,  直到一个男人出现。他说是奉那小姐的父亲之命前来寻回他流落在外的外孙女。姐姐心  里还有气,不愿跟他回去,妹妹却已动了心,因为她已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喜欢上了富  贵的生活。姐姐只得任由她去了,谁知这竟害了她……”   
“这便是你的身世吗?查案的时候,我也曾听人说起过,但是没人告诉我你还有个  妹妹。”旷之云沉思道。   
“你当然不知道。”从府里人口中哪能问到这个秘密?名枕秋的眼中闪出光来,亮  到令人心惊,“‘他’怎会告诉别人?!”   
“是名兆□?”旷之云直觉地问。   
水眸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就是他,他骗了我妹妹,还……还害死了她!”   
“害死?”旷之云的眼履倏忽收缩。   
“我问过大夫,他说是一种病……”霜溃成水,泪光充溢了她的眼眸,“我妹妹跟  著他还没到名府就死了!我……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话没说完,泪水已将  一切淹没,她战栗在他身前,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明白所有的言语在此时都会显得无力,旷之云只能更紧地拥住她,恨不得将她的所  有都嵌进自己的身体,无论喜忧。   
“所以我才肯进名府,我不能让他的愿望得逞!我不能放弃……不能逃避……”她  已语无伦次,反反覆覆,听得他心疼,却更心惊!心底涌上一缕不安,他没工夫多想,  匆匆将它按下,腾出全部的心思来容纳对她的疼惜。   
名枕秋已经很久没流过泪了,只觉得一番宣泄竟似要让她崩溃。急促的心跳像是要  溢出胸腔,痛彻骨髓的恨意直渗人四肢百骸,让她在其中挣扎绝望……直到他温暖的气  息被吸人鼻内,他隆隆的心跳在耳边响起,她方觉得自己尚在人世,颤抖著伸出手去,  紧箍住他的脊背,急迫地、贪婪地抓牢了他的温暖,仿佛是溺水时寻著了孤本——一种  带著负罪感的安全。   
怀中的女子已不知哭了多久,这样的痛哭号陶是否真能将她所有的哀愁排解?旷之  云不敢确定,只能放任她依赖,只能等她终于哭累、倦极地在他怀中瘫软。心知她的疲  惫,旷之云于是背过身去,弯下脊背,“上来睡吧。”   
许是真的累了,名枕秋听话地趴了上去,紧紧地搂住他的颈项,“我不要回去。”   
“好。”他背著她走向一处台阶,然后坐下,调整了姿势,直到她软软的鼻息声起  ,才敢确定她在他背上已很舒服。   
不敢大动,只能稍稍的侧首,看向身后的女子,见她已酣然人梦,不禁心神俱醉,  伸指揽过一缕她垂落他前襟的乌发,却发现发上有抹暗红,低首再看,这才发觉未愈的  伤口不知何时殷出了小片血迹,血迹早已风干在风里,只是奇怪他竟没有感觉疼痛。晚  风送来身后的缕缕幽香,是不是在这醉人的香甜之中,除了她外,他已失却了所有感知  ?     
红色!红色的!   
仿佛是那天锦被上的泪渍,又仿佛是一双双怨毒的眼睛——不甘哪,不甘哪——啊  !怎么又仿佛是那天满身鲜血的旷之云?!   
“不,不要……”名枕秋努力挣扎,却被梦魇缠得更紧。   
“怎么了?”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噩梦一下子烟消云散,她慌忙睁开眼睛,见  到转身拍醒她的旷之云。   
“我……”惊魂未定,她直觉地想倚进他的胸膛,却当先瞧见了他胸前的一点暗红  ,仿佛是那个噩梦还在步步紧跟,她的两颊刹那雪白。   
“做梦了?”他拧住了眉,直觉她有些不对劲。   
“是个噩梦。”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半晌,重又趴上了他宽阔的脊背,轻轻说道:  “送我回去吧。”   
于是他重又背起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偏过头来问她:“你可是梦到了什么?”   
她不看他,只幽幽地说道:“你还没让我知道你的秘密呢。”   
他的背脊僵了僵,“什么?”好好的,她怎突然又提这个?   
“我刚才已经说出了我的秘密,你也该说你的了。”   
难不成她刚才不是倾诉,而是交换?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恢复了以往的邪魅,疏懒  地逗她,“我答应过你吗?”声音如常,语调如常,只是除了,问这话时他没有回头。   
“不是答应。”她忍住心酸,“是公平。”   
“你能确定我所调查的东西一定帮得到你吗?”他懒懒地勾起唇角,“赈粮的事即  使关乎名府,也未必就和名兆□有关系。”听了方才她的倾诉,他哪还猜不透她想借此  报仇的意图?但他却不敢猜这是否也是她接近他的惟一意图。   
是她太不加掩饰?还是他有颗琉璃样的心?如果他不把她一眼看穿,她是不是就可  以放心地投入这场梦境?   
名枕秋咬了咬牙,“可你却一定能帮助我。”   
“你比当年更刻薄了。”他轻描淡写地讥消,“我好歹也是府衙里的幕宾,多少给  我留点面子。”即使心里有数,她也不能这么没技巧地把他说得就像个工具。   
他满不在乎的笑语却扎得她心生疼,可她只能硬下心肠,“你说过会接受我的改变  。”   
原来是他自己作茧自缚,看来他要更加努力才能寻回梦里的彼此。于是他将他所知  道的和盘托出,“遇到你那天我是去接赈粮,几万石赈粮确实一斤不少,可我却发现这  些明明是长途运来的赈粮非但一点没受潮,而且下面还夹杂著许多新打下来的谷壳。”   
“莫非……是被人换了?”   
“我想是的。”   
“那真正的赈粮呢?”   
“大概已经被上游的官吏们给私卖了吧。”他凉凉地笑著,“他们将谷打成了米卖  出,所以才会残留下这许多的谷壳。”   
“你怀疑是名家填上了赈粮?”   
“不然哪家能有如此大的能力,一时之间弄来几万石的粮食?”他顿了顿,“不过  ,名家在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角色——究竟是赈粮的下家,还是帮人填补亏空?这要查  证以后才能知晓,而这就是我留在你府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样,这一定是名兆□于的!”她心大跃然起来,“他向来与官府里的人交  好,名家外面的事也大多由他料理。”   
他却没有她的激动,只笑问:“这下,我们扯平了?”声音在晚风里飘荡,听来竟  有些虚浮。   
“暂时是的。”贪恋地埋进他的背心,她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我们是合作者了。  ”   
“是啊。”他的轻叹被吹散在风里,空寂的世界里拉出两抹深黑的影子,重叠交错  ,离得很近,又差得极远……       
/   
第五章 
秋心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秋月无痕,照尽愁情一路。心思重重中,二人都不知是怎样回到的名府。   
名枕秋藉著矿之云的帮助再次翻越院墙,刚一落地,便觉腕上少了什么,她下意识  地四下找寻,却听上面——“是不是这个?”   
“还我!”她扬首道,眼眸里冰封雪藏。   
“不过是个丝镯。”用得著这么大的火气吗?他只不过是无意间橹了下来而已。高  踞在墙头,他藉著月光将手中的东西又打量了一番,这镊子里究竟藏了她什么秘密?   
旁人哪知这丝镯的意义?它是她们姐妹情意的见证,无论情仇悲喜。她下意识地护  紧了剩下的那只,又强调一遍,“还我!”   
月光太暗,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慵懒的声音,“你我既已答允合作,还  有什么不能分享的?”   
她就知道他是在报复!他用得著把她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左掂右量、斤斤计较吗?  还是……她确实伤他太深?不愿深想,她强迫自己只将注意力放到丝镯之上。   
“是在想怎么抢回来吗?”话音里,他已从墙头跃下。   
“是!”边说,她边抓住他持镯的手。   
他轻笑著将丝镯套上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然后转守为攻地将她的纤手包进了双掌之  内,口中还不忘赞叹:“你的手可真快!”   
她陷在他掌中,感到一股热意又悄悄地从指尖传到了心房,耳边则是他低低的笑语  ,“你就不能给我点好处?”说来真孬,他都已经甘心被她利用了,她却还是不肯将心  事与他分享,宁愿将芳心系于丝镯九曲盘绕,也不愿交付于他共解玲拢。   
“好处?”她重复著他的话,看向他凝视于她的瞳心,却看不透其中真意。她身上  到底有著什么要费他如此多的心思去探求?相反地,她却只看到了一颗女儿心正因他的  调笑而忐忑,被他的魅影所迷惑,纠纠缠缠。到底是他迷失了她的理智,到底是他占了  上风……“那……这样行不行?”她忽然闭上了眼睛,下决心似的对他说。   
“嘎?”还没等他回答,她已经踮足够上了他的俊颜,以柔软的唇瓣碰触著他的双  唇,也扣击著他的心扉。   
她的第一次主动却只换来他眼底的一抹灰色,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勉强她停止,只  是一味沉默。   
他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因为即使这样得不到回应的亲吻也足以掀起  她的情迷,因为对她来说他本身便是个陷阱,她怎能放任自己深陷进去?他哪里知道她  的身不由己?   
离开他的唇,心房有些刺痛,良久才听他的声音响起,极轻,“你就不能分我一些  ?”她为何不懂?他要的不是她应付似的一时缠绵,他没有那么肤浅,更不愿她如此轻  贱。   
“到底要分你什么?”她都已经这样放纵自己向他表达了,他还想要什么?心里一  阵恼,更一阵苦,她终于忍不住转身而去,逃离这纠缠不清的迷局。   
只剩他还在原地,对著终于“夺”过来的丝镯喃喃自语:“我只想你分我一半心…  …”一向轻扬的嘴角有一抹淡淡苦笑跃然,“谁让我已将我的整颗心都给了你。”     
匆匆逃回自己的闺房,名枕秋却依然按不下狂乱的心潮。只得满怀心事地坐在床沿  ,看著屋内灯火灼灼,恍如她冷不下的心跳。   
“笃笃”的敲门声起,她忙起身开门,却见——“怎么是你?”她冷冷地开口,掩  不住满心的失望厌恶,顺手就要关门。   
名兆□抵住了房门,“不是你的旷先生,你失望了?”   
她白他一眼,闻到他一身的酒味,不禁皱起了眉,“你醉了。”   
“我没醉!”名兆□不客气地跨进房内,堵住了房门。   
“你想干什么?”名枕秋盯著他,难免有些心慌“你要是敢无理,我便叫外公了!  ”   
名兆□丝毫无惧,冷笑道:“叫得还真亲热!他是你外公吗?”   
眸光一跳,她反进了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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