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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转过头来笑着对我们说:“就跟在自己家里好了,别那么拘束。”
我喜欢上了宋齐这个人。他的情绪很简单,而且太容易表现在脸上。怪不得周蕾当初会选择他,和这种人一起生活才不累。
我和败家坐下来,接过宋齐给我们倒的水。败家问:“姐夫,最近在忙什么呢?”
“在赶一篇学术论文,忙得昏天黑夜的。为这事你姐跟我吵好多次了,呵呵。”他笑道,“你们呢?听说北北去周蕾公司上班了,今天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我和败家对视一眼。“大姐头今天加班开会,我没事就先开溜了。路上遇见败家,没事顺路过来瞧瞧。”
说顺路这也太扯了吧?败家不满地看我,我递给他一个眼色,没关系。
宋齐一点都不怀疑,乐呵呵地:“难得你们来一趟,干脆留下等你姐回来一起吃顿晚饭再走。”
败家正准备说“不”,我倾身拉住他,对宋齐说:“好啊,我家老太太今天串门去了,正巧晚饭还没着落呢。”
当然是眼见为实来得最直接,反正你姐早晚都会知道,这样反而不容易惹人怀疑。
趁宋齐一背身,我赶忙对败家耳语。他听了之后点头赞同。
“宋齐,大姐头和你结婚多久了?”我拿起桌上摆放的一张两人生活照状似无心地问。
“12个月又54天。时间过得挺快吧,转眼你们都毕业开始工作了。”他笑着回答。
我掏掏耳朵,败家比我快一步叫出来:“12个月又54天?那不就是13个月多?”
“13不是个吉利数嘛。”
“宋齐你可是个搞学问的,也信这个?”我觉得真逗。
他解释:“不是我,是周蕾。她不让说这些。”
我诧异极了,这可不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大姐头。我看看败家,他也一脸疑惑。
“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宋齐轻轻说,“最近公司的事情好象特别多,每天她回来的时候都特疲惫。”
公司一向都有很多事,大姐头最近的确也是特别地拼命。不对,这不是我要的答案,靠,我就是要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变女强人了,连带的也要我做superman。
“当初大姐头和你是怎么认识的?是谁先追的谁哦?”我一手搭上败家的肩膀,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提到这个宋齐还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他扶扶鼻子上的眼镜才说:“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眼睛一直都近视得特别厉害,有时候真是很不方便,就打算去配副隐形眼镜。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到眼镜店去,刚好遇见周蕾也在那里。她当时一直戴隐形的,只是突然觉得戴边框眼镜看起来好象很有学问的样子,就想换副边框眼镜来戴。本来两个人互相都不认识,只是我太笨,试镜片的时候眼镜一直戴不上去。周蕾在旁边看着急了,也不管我还是个陌生人,走过来手把手仔细教我该怎么使用隐形眼镜,直到最后我终于把镜片带好。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哦,原来是大姐头先上的。我和败家同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宋齐继续说:“是我先约周蕾出来吃饭,她还连忙说是小事没什么。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就是世纪公园,她听我说地点的时候惊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周蕾问我是怎么知道她一直想去世纪公园的,她有很多年没有回去玩过了。那次我们玩得都挺开心,然后便有了下一次约会的默契。”
“是默契还是婚契?三个月就闪电结婚,害我输得好惨。”我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隐隐的心痛。
“是巧合,纯属巧合,呵呵。”宋齐说起这个一脸的幸福样,“我才刚把周蕾介绍给我父母,他们喜欢得不得了。琢磨着我岁数也合适了,就把婚事早点办了。”
大姐头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才答应这么早嫁人。我心里暗忖,突然回忆起苏苏关于“缘分”和“巧合”的看法,不自禁想入了神。
败家在旁边像听故事似的,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几分钟之后,只见他砸巴砸巴说:“原来我姐瞒了我这么多事儿啊。”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呢。宋齐你再多说一些有趣的,我们太好奇了。”
他笑着起身:“也没什么了。恋爱的时候辛苦一点是值得的,因为婚姻生活大多平淡如水。很多夫妻都是靠着对恋爱时期的追忆在生活,回忆不够多得支撑住考验的,自然就走向分手。”
“听你这么说婚姻太恐怖了,就算爱情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也不愿受这罪。”败家边摇头边说。
“也不完全是这样,关键是个心态问题。像我和你姐,一年仿若一天。怎样对待生活就该怎样对待婚姻,我相信正常人的生活都是积极的,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用这种积极的态度来对待婚姻呢?两个人的生活既不神秘也不神圣,它平凡得就有如身边随手可触的一杯白开水。温度高了会烫手,温度低了透心地凉。力道重了小心水会泼洒出来,力道轻了就很容易掉到地上摔个粉碎。我们能拿起一杯水,也同样能拿起一段婚姻。”
不愧是学者,一番话说得我和败家无可辩驳。虽然还没到心服口服的地步,但已经足够我们回味几天的了。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起来。
宋齐抬头看墙上的钟,然后笑着说:“该是周蕾回来了。”
第四节 堕落天堂
我真的是很疑惑,真是太疑惑了。回家之后我一直在想,想宋齐说的那些话,想周蕾回家之后的表现,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压根找不出一丝要闹离婚的痕迹。一路上败家一直在骂我,说我发神经硬要把他也拉下水,害得周蕾对他心生嫌隙,怀疑他是告状或刺探军情来的。他口口声声控诉我破坏了他们姐弟俩打小建立起的长达23年的深厚感情,对这个结果我应该负完全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没空理他。脑子里在琢磨事情的始末。首先苏苏她没理由骗我,而我直觉的准确率一向高达99。99﹪。我不认为那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机会会发生在周蕾身上,所以事情一定在哪儿出了岔。
第二天上班我小心翼翼观察周蕾的反应,生怕她一觉醒来如醍醐灌顶,终于知道了原来一切都是我欧阳北北在背后搞鬼,那我这条小命恐怕就要夭折于此。还好,她忙得没这工夫理我。董事长突然决定召开紧急的股东大会,所有公司高层人员都要参加。这会从上午十点一直开到了下午三点多,中饭还是外面工作人员送进去的。我有些心虚,趁送饭开门的那空挡偷偷往里面瞅了瞅。望见大姐头同董事长谈笑风生的,仿佛一点事都没有。
就在我继续苦思冥想的时候,遇见一个许久都没消息的人。下班后我独自在街上晃荡,突然有人从我背后推手一搡,我一不留神往前趔趄了好几步,回头正准备破口大骂,一看见是那人立刻喜笑颜开起来:“王乐,怎么是你?”
王乐张开双臂抱住我:“北北,想死你了我。”
我拍拍他胳臂:“你不说要考试吗?断绝了和我们联系的那屁考试结果如何?”
“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考完了,成绩才拿到手。下学期就去师范大学念中文。”
我吃惊地张大嘴:“行啊,王乐你……真厉害!”
他径直在那儿傻笑。我问:“铁了心要做老师?”
“是啊,玩了这么多年也该收性了。更不可能去走弯路。”他挺感慨地。
想想我们以前那一群人,那段无所事事荒唐嬉闹的日子。当时肆意浪费着青春,谁会料到几年后各自的结局?候庆佳还在牢里,言雪就不知去向,朱丹和起川早就不念书了,换工作跟换衣服似的。而我和王乐,还算是比较幸运,最好命的则是唐晓真。事实证明有一个有钱权的爹妈,人生还是要来得平坦得多。
“这事你告诉起川他们了吗?”我问。
“还没来得及,这不今天才在街上偶遇你,”他挺兴奋的,“走,喝酒去。好久没和你们喝酒,都快忘记了那种快感。”
我连忙摆手:“不行,我再喝醉铁定被我妈分尸。为被告那事,我已经被处罚得很严厉了。”
他好奇问:“被告有啥事?”
我想了想,拍拍他肩膀:“走,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跟你说。”
我带他去“未名幻境”。这个时候人还不多,我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老位置上去。侍应生照例给我送来一杯白开水,我却摇头:“今天得要一扎嘉士伯。”
王乐在旁边听到冲我笑。等侍应生离开之后他问:“说吧,被告又怎么了?打从三年前他离家出走,那小子就没让人少省过心。”
我靠在背椅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后才慢慢开口,把最近发生在被告和于娜身上的事告诉他。当然几年前的那段往事事关重大,想了想我暂时没对他说。
王乐却一边听一边笑。末了他感叹着说了一句:“跟看电影似的。”
“那我得拿最佳男配角。”我指着自己鼻子。
“他们现在好了吧?没事了?”
“恩,好得就跟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我想起看到他们的那亲密劲,语气里难免酸不溜丢的。
王乐直笑,突然问:“那个舒苏我还没见过,听你这么说还有点好奇。”
“好奇啥?还不就是一凡人。比起我的英明神武差远了。”我冲口就说。
“诶,那不一样。北北你是吹出来的,人家可是货真价实。”
呸。亏他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好象早八百年前就认识苏苏。我心底突然一阵不舒服。
他停止这个话题,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很小心地抬头看着我说。
“北北。”
恩哼。我回答。
“你真认为于娜和被告这次分手是来真的?”
我一懵,半天没醒过神来。
“什么意思?”我心里开始翻腾,脑袋渐渐清醒,等完全领会出他话里的意思,我情难自禁地拍桌而起:“操你的!王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却不说话,眼睛直直望进我眼里。严厉,却清醒。
我在王乐的眼神里渐渐冷静下来。但嘴里反复不停地说:“不会,不会的。”
我找出一些证据,试图拿给他看:“被告和我十几年的兄弟了,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况且犯得着吗,如果他坦白对我说,我根本拒绝不了。于娜那么高傲,她会演出这场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乐看着我只说这一句话。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对他摆手:“不行,我得回去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想什么?”他笑着给我杯里斟满酒,“郑板桥以前有一句名言说得好,‘难得糊涂’!所以北北你也别想太多了,事情都已经过去。有时候人生还是别太清醒的好。”
我明白王乐的意思。有时候我们会刻意掩盖或忘记一些真相,是因为真相往往是很残酷的。由于一念之差人们就会做出完全相反的事,但并不能用这个来说明所有问题。
也就是说,不管真相怎样,被告也还是被告,都是我欧阳北北打断了胳膊还连着筋的铁哥们。
呼。我长长地呼了口气。
“想通了?”王乐问我。
我不说话,顾自拿起桌上的酒瓶往嘴里灌酒。
这时候我瞧见从“未名幻境”门口走进来一个眼熟的身影。高高的个子,一身不修边幅的打扮,年龄大概在二十六七左右。
王乐好奇地顺着我的眼光转过身一瞧。
“那不是樊阿水吗?”
第五节 冲动
“你认识?”我顺口问他。是了,就是上次和被告赌球还把我们揍得浑身是伤的那个“水哥”。
“道上混的。以前远远见过几次。”王乐转过头来,“那人太狠,不容易与人亲近。”
我看着樊阿水选了个临窗的桌子坐下来,没着急点什么饮料,看起来像在等人。
“奇怪,他来这儿干什么?这一带不是他势力范围。”
我一边看着樊阿水的背影一边对王乐说:“前阵子才和他打过交道,败家和我都被他教训得够惨。”
“啊?有这回事?”他一听紧张地坐起来。
“他就是在台球室和我们干架那家伙。”我喝口酒笑道。
“那小事,没什么。”他放下一颗心,“这种人还是别和他有来往,虽说他不干大买卖,但喜怒无常太危险。”
我瞥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