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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吞了几粒,回到学校,忐忑不安过了两天。越想越觉得可怕,有种强烈的预感:怀孕了。第二天夜里,我去找跟男友同居的师姐,问她怎么办?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体贴地说:“你应该吃一种叫‘毓婷’的事后避孕药。趁着还来得及,我带你去买药吧。”她领我去学校外面的药店,买十二元五角一盒的“毓婷”,“现在先吃一片,过十二小时再吃一片”。说明上写着:房事后七十二小时内有效。
心情放松了一些,虽然初夜情人在外地度假并准备向他的女友求婚。“不管你做了什么,只有你能对自己负责”是当时最深刻的感受。
但是,半个月过去了,该来的月经没有来,白带倒是增多了,还感觉有点儿痒。我躲在学生宿舍楼的浴室里发呆,那个乌鸦式的预感又冒出来:怀孕了。焦虑、不安,但无法跟同学说,因为这是个很严重的隐私。我在学校旁边的小书店里,看到一本《女性健康知识》的书,小小翼翼地翻开有关怀孕的章节,盯着“怀孕初期反应”的段落,反复读了几遍,感觉手在发抖。后来,验孕棒的两根红线证实了预感,我在一家私人门诊做了人流。
第一次买避孕药就买错了,第一次做爱就怀孕了,第一次做爱的男人玩人间蒸发了。这是我人生中最戏剧也最悲剧的一个事件。
半年后,跟第二个男人做爱。后来,跟很多男人做爱,一夜过后就算。而且对“毓婷”有种偏执,总在非安全期无防护措施的做爱后立即服用,以此对抗第一次服用的失败(我不能相信七十二小时),尽管它让我的月经紊乱。我没吃过常规的避孕药,因为我没有固定的性伙伴,我想过打长效避孕针,但一直没去打。也许,潜意识里有点儿冒险和自虐,好几次怀疑自己怀孕了,甚至试打四年前那个私人门诊的电话,看医生还在不在。临摹一遍当年的对话,做好各种应对措施后,居然没有怀孕,就觉得自己赚了(预算中的手术费可以乱花掉啊)。
当然,几年来,我都会随身带两片避孕套,给愿意用的男人用的。家里也一定会放一盒避孕套,超薄的,颗粒的,螺旋纹的,有色的,无色的……都买过。站在药店柜台前说“我要一盒持久型杰士邦”时,丝毫想不起第一次买避孕药的尴尬。
2003…7…17 给亲爱的黄色懒骨头
木子美
给亲爱的黄色懒骨头
下午,听RADIOHEAD的《OK PUTER》,第四首,《EXIT MUSIC (FOR A FILM)》。
下午,黄色懒骨头又不知在上海哪条形状怪异的街上闲逛。
他越无所作为就越像我应该喜欢的男人。
2002年12月23日晚上,我说:“我喜欢你。”他说:“因为我没有伤害过你。”
今天翻开大学时的手写本,里面有篇2000年夏天采访黄色懒骨头的文章。
开头写道:
我要找一个“飘”的人,朋友脱口而出:风子。既是风,无可厚非地飘。
但风子不以为然,根据细节,他不裸睡,不玩“人间蒸发”,他戴手表,而且只死去活来爱过一次。他说,风子取“飘忽不定”和“crazy”双层含义,只为做错事能顺理成章得到宽容,是种便利。
结尾写道:
风子,1米78,高高瘦瘦,一张脸不算漂亮,但很有闲散味道,如同诸多女性小说里的男主角。我在三小时的采访里问了他将近一百个问题,他说我是发条橙子,接着他又说他是另一只发条橙子。
他敲了敲笔记本电脑,上面有句话:“我常常在夜里担心迷失自己,可我实际又是一个喜欢四处游荡的人。”这就对了。
2002年12月末,他离开广州。想到我和他之间如此干净,眼泪掉了下来。
2003年6月,因为他在博客,我也上了博客。他是黄色懒骨头,我叫木子美。
手写本上还有一篇《我是谁》,记录了最初的故事,写得很纯情很罗嗦。
一个片段——
“喂——”一个男人的长音。“喂——”一个女人的长音。“喂。”一个男人极短促的声音。“喂。”一个女人极短促的声音。这就是Lolo和风子的开场白。但Lolo不知道他就是风子。
当Lolo确信她打错电话时,她已喜欢上那个“喂”的声音,只有神经质的人才能发出的声音。而Lolo对神经质素来偏爱。尤其在傍晚,人像鱼开始潜入海底。
“你是谁?”Lolo问。“那你是谁?”风子问。“我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可能知道你是谁!”Lolo故意饶舌。“咳咳咳——”风子发出极神经质的笑声,“如果我知道了你不是我知道的人,我会很快放下电话。”风子肯定地说。“我是风子。”风子肯定地说。
又一个片段:
Lolo开始怀念那个“喂”,她从来没有听一个男人这样发音,带着语速、语气、情绪和爆破,能把人怔住,能把人吸引进去。而且每次电话,这样的“喂”只出现一次,这是多么神奇的感觉。Lolo因为那个“喂”而疯狂,不可遏制。
插入一句,Lolo的爱情都是从幻觉开始的,这是精神病状中的一种,幻听。
再一个片段:
三天以后,还是傍晚,彪彪告诉Lolo一个好消息,消息好得让电话断线,是的,话音刚落就断了。
然后,Lolo拨通风子的电话。
“喂——”一个男人的长音,这是普通的,接下来那个“喂”才是特别的,这第二个“喂”往往要因为好奇和诧异才能发出,戛然而止。
“我是谁?”一个女人的问话。
“喂。”Lolo终于听到这个声音了,她的血液像化学剂反应着。
“我是谁?”Lolo重复着,那一刻她有些无可奈何。她没有什么要告诉风子的,在这个答案上。
他们说些什么呢?Lolo说彪彪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关于风子追问Lolo是谁。风子说他没有追问。Lolo说那就不要追问,任何时候。Lolo这样说,显然是有些颓丧。
那一年的Lolo,也是就二十二岁的我。
黄色懒骨头离开广州时,问:“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四岁。”“也不是小女孩了。”
约会
我的手机是Motorola很老土的一款,
只能存一百个电话号码。
通常哪个人三个月以上没联系,
就会被删掉,
以腾出新空间接新客。
前晚,
为了存新欢“妞妞”的号码,
把一个非典以前请过我泡吧吃生蚝还送过六张CD的已婚男人删了。
然后今天早上出现一条无名短信:
酱子你好!
谁呀?打过去一问,
是他。
“酱子今晚有空吗?”
“哎,你还想约会就得隔三差五打打我电话,不然……”
“我忙啊,非典时不敢出来,非典过后又去了上海,刚回到广州。”
“那就好好陪老婆孩子,别搞婚外情啦。”
“好,听你的。”
过半小时,
他又发来短信:
“今晚想跟你同乐。”
嘿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是我网上认识的,
叫“辩证法”。
中产人士,那次吃完生蚝还差点儿在他车上乱搞,我写字写到两眼发黑时,还想过傍傍他过日子算了。
但,删了,就删了吧。
2003…7…21 热与忧伤
木子美
女朋友说:炎热让人变得荒谬。
我深深感到热的忧伤。
热啊,让人无比嗜睡,失去战斗力。
听觉也变得挑剔,不能听烦躁的东西,阴冷的音乐又像黏在神经上的水泥,更加窒息。
味觉也变得挑剔,银耳木瓜吃完了,龟苓膏吃完了,凉粉吃到一半吃不下去了,胃里装满冷,皮肤却发烫。
我幻想着四周起了水泡,我麻木地被水泡撞击,摊开四肢。
充满了水泡,充满了,感情。
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意淫。
十分庆幸,还有些男人可供想像,就那样,从A到B,从甲到丁。
想他们漂亮的脸蛋,口气的芳香,还有内裤之内和内裤之外的形状。
意淫实在是好吃的冰淇淋啊,吃过的没吃过的,都那么诱人。
意淫是忧伤而有效的消暑方法,让你的精神集中,体温下降,最后,意冷心灰。
彻底,解放身体。
有些汗从腋窝下面渗出来,其他的毛孔却被风封住,难受。
继续难受。这么热啊,热到跟谁也待不住,热到拥抱更是自寻死路。
多想泡在一个巨大的水池里。
泡在出生之前的羊水里。
2003…7…27 LOW
木子美
低的,浅的,消沉的,微弱的,粗俗的,卑贱的,体质弱的……(金山词霸解释)
“all songs written and performed by LOW”
一只手的光亮面在红色,阴暗面在黑色。手的血管暴露。这是一张专辑的封面。
我被记忆折磨。每时每刻。快要死去。
我想有一天,在所有我爱过的和做爱过的男人们面前自杀身亡。
前些天,梦见自己沉进水底。
昨夜,梦见哥哥和外婆在一张床上,垂死,抽搐。
今天,梦见哥哥跟父亲的尸体,还有外婆的幽灵。
醒来总是浑身冷汗。
第五章
?第四章
2003…7…28 掏心掏肺
木子美
博客前段日子总是上不去。
所以现在补日记。
不知都是什么人在看我,
常常提到的某个名字,
就有人跳出来。
我很累啊,
这周会很忙很忙,
下周去香港,
将有十天八天写不了日记。
所以节目预告是:
“你以为天天吃上饭容易吗?”
我觉得自己是完全属于社会的,
当我忙中偷闲做爱时,
想的还是工作,
需要好的题材,
需要奇形怪状的经历,
然后毫无良知地“出卖”……
我很感谢跟我做过爱的男人,
尤其是成为我的专栏个案的男人,
我也深感歉疚和痛苦,
因为我本应该像恋爱一样跟他们在一起。
我很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
有个朋友说:
看你的专栏时,
总担心你某一天会自杀。
听她这样说时,
我想哭。
某种生活某种角色,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就像你进了黑社会,
你永远是黑社会的人,
死了也是黑社会的鬼。
经常地感到处境的孤寂。
任何一个认识我的男人,
都不会爱上我。
如果我需要爱,
我要比常人付出上百倍上千倍的努力。
而我不能爱,
至少现在不能。
我得像杀手一样孤僻地生活。
一种没有同感的生活,
一种自己是自己全部支撑的生活。
2003…8…1 我与陈侗二三事
木子美
认真读了黄色懒骨头版的“陈侗”,
那个留胡子的瘦小男人马上“厉厉”在目。
没见陈侗笑过,虽然见他不多。
最早一次近距离接触陈侗,还在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十一岁。
那时,他在做《视觉21》(去年底它已经死亡,死之前早就与陈侗没关系了)。我非常喜欢陈侗时期的《视觉21》,再加上那时认识了在里面做事的邱大立(一个鼻孔特别大的牛人)。冬日,下午,无雪,当然。拎着手写版的第一个实验小说《他慰》,去了新安大厦,在楼下电话亭打了几遍《视觉21》编辑部的电话,一个很低沉的声音接了:“邱大立不在。”然后,他说他是陈侗。
我当时的身份是“卡通一代新人类”,那天穿着特别亮的皮衣皮裤,戴着爆炸型栗色假发,化了有四五种颜色的妆。
陈侗说了楼房编号,但我走错了,换了两次电梯,还是错。冒冒失失对着一个堆满纸箱的房间瞅来瞅去时,听到一声“找谁?”
声音从廊道尽头传来,一个穿得很黑、表情严肃的留胡子瘦小男人。我想,他就是陈侗了,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等我。
陈侗绝对不是你可以挤眉弄眼的男人,他的素,他与生俱来的(不是因为当老师的)威严感,让我的皮衣皮裤和五颜六色变得滑稽(非常条件反射地自省到我不是陈侗喜欢的类型)。
接下来的交流、沟通,自然很不流畅。陈侗没有看我的实验小说(他说他会转交给邱大立),他翻开新一期的《视觉21》,问我的看法,而我恰是一个非常没文化也害怕文化的人,结结巴巴说了些不对路的话。他没有批评,只是兴趣不大。记得那期的杂志做了张曼玉和电影,他问如果我来写张曼玉会怎么写,我紧张到期期艾艾不懂作答。
就这样,话不投机,浅谈道别。从此没再跟陈侗当面说话(只打过一次他的电话让他帮忙找张辛欣的电话,还不敢告诉他我是谁)。
没料想却与陈侗有几次不期而遇。有次在麦田吧,《卫》杂志的一帮人在朗诵、放投影,我依旧是一副凑热闹和勾勾搭搭的德行(后来确实跟《卫》杂志的成员有过三两腿,如愿以偿),陈侗就坐在昏暗角落里,他看见我,我也看见他,他似乎认出了我,我有一丝丝尴尬。
最尴尬的莫过于去年秋天,在星海音乐厅看变性(变态?)舞蹈家金星的演出。陈侗就坐在我旁边,两个座位紧挨着。从空空的一排,到陆续坐满,到演出开始,到演出结束。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能感觉到他身上衬衫的棉质,干净顺从地包裹着他瘦小的身躯,我能清楚看到他袜子的颜色和裤管的形状,我甚至听到他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