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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刘秀秀是同学,在大学的时候刘秀秀就开始谈恋爱,她的对象,后来成为他丈夫的叫做何新海的人,常常到学校里来看望她。何新海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带一些核桃了,红枣了等家乡的特产送给刘秀秀,刘秀秀把这些东西送给同宿舍的我们之后,就跟何新海出去了。
晚上回来后,刘秀秀就开始谈他的何新海。
刘秀秀与何新海是一个乡上的人,他们同出生在秦州阳县的阿姑寨乡。何新海出生于中医世家,从他记事起,他的爷爷就是一位远近闻名的老中医,到了他父亲那里,父亲把爷爷的医术发扬广大,不仅医术超过爷爷,在名气上比之何新海的爷爷更是有过之而无及。
何新海小的时候,家里从未缺少过点心吃。
得益于祖上的荫庇,何新海被招录到秦州市医院也成为一名医生。
何新海的医术没能超过爷爷和父亲,但在对女人的爱方面,却远远超过了他的爷爷和父亲。据何新海说,他的爷爷和父亲对女人都非常的不好,尤其他的父亲虽家财万贯,却不舍得给母亲花上一分钱,母亲郁郁而死,父亲却一点也不悲伤。
何新海对刘秀秀的爱是通过刘秀秀传达给我们的,刘秀秀经常给我们讲何新海是如何给她洗澡的。她说她只需要往水龙头底下一站就行了,剩下的事全是何新海的 。
何新海洗完了刘秀秀的头,又洗她的胸脯,洗她的腰,洗她的屁股,洗她的腿,洗她的脚,最后何新海把湿漉漉的她抱在床上,又给她按摩脚。
“有时人家给我洗澡,把我这一边挫完了,拍着我的另一边说,这边也得让我洗呀?我说那当然,人家就又洗另一边。”
她还摸着自己的脚说:
“你们不知道哩,按摩脚有多舒服耶。”
刘秀秀在上学时已经跟何新海有过性关系了。她是我们宿舍里唯一一个了解男人的女人。
她还给我们讲她跟何新海之间的性爱。讲她跟何新海第一次是怎么开始的,讲何新海喔笨熊是咋样急的一头汗,急忙进不去,后来又是咋样进去的。
她在纸上画出何新海“锤子”的模样,让我们看,给我们讲如何急忙进不去的道理。
我们秦州,包括阳县人习惯把男人的那个玩意称作“锤子。”
宿舍里的女生看了她画得图大吃一惊。曾玉红便说:
“那么大,要是进不去怎么办?”
刘秀秀便说:“最后都能进去的。喔一开始不容易进去的,只要一进去喔就美得很咧。”
刘秀秀又说:“你们不知道哩,喔男的喔东西越大越美哩。你只管往床上一躺,人家在上面给你弄着,舒服得很着哩。”
又有同学问:“那何新海的这个算大不算大?”
“算差不多的。”
刘秀秀说:“何新海告诉我,有些锤子比他这还要大哩。”
接着她又说了一遍“越大越美哩。”的话。
刘秀秀来自农村,但她在谈论性的方面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开放。
她常常还给我们讲农村里的男女如何就性的方面开玩笑的话。八十年代初,我们对性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从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家长们对此更是讳莫如深。那时候的电视也没有象现在这样,使人能够从电视里看到有关性和性爱的画面。
有一次,我们班的同学合影了一张照片,一个男同学穿了一个很瘦的裤子,瘦裤子把男同学的裤裆兜的紧紧的,让他的裤裆里的那一疙瘩子肉鼓鼓地突出着。刘秀秀便指着那个男同学说,你看喔球式子,不知道人家还长着个喔,把喔鼓那么大,叫谁看哩。
可以说,是刘秀秀在性的方面对我们进行了最早的启蒙。
听了刘秀秀的描述,宿舍里的女生都不说话了。翻过身,面对着墙壁,拿起一本书,装着在看。其实,是在品味她说的话,思考她说的话。
她把我们大家带入了对男人,对婚姻的神秘遐想之中。
王长安中学毕业后好久没有工作,在钢铁厂,开关厂到处给人干临时工,他告诉我连最艰苦的翻砂工他也干过,还在能把人烤死的沥青锅里搅过沥青。后来,他自学了电大,毕业后被招进了秦州市农业局工作,那时候他已经29岁了。
他刚一参加工作,就认识了我。
他的艰苦经历,使我对他油然而生敬意。
我认为在艰苦环境里锻炼出来的人一定是会有出息的。
在80年代我所读的文学作品和所受的教育影响中,我把爱情看得异常的神圣和纯洁,我从来不去考虑所谓门第和家庭经济状况,我认为庸俗的人才会那么样考虑。而且,我相信真正的爱情是发生在没有金钱,没有地位的人们中间,那些有钱的人和条件好的家庭里只能培养出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来。越是贫穷人家的孩子越是会有所作为,在后来的发展中会有后劲,而纨绔子弟们只能坐吃山空,根本不具备创业的能力和发展的潜力。
那时,我最喜欢读的小说,是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我把这本小说放在我的床头,晚上睡觉前总要翻一翻,我幻想着我也能拥有一份象简爱和罗切斯特先生那样一份纯真的爱情,那种不计金钱,不计地位,不计相貌的爱情。——罗切斯特先生眼睛瞎了,腿瘸了,而简爱却带着意外获得的遗产嫁给了罗切斯特先生。小说的结尾,罗切先生的眼睛好了,他们又有了女儿。他们在芬丁庄园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 我亲爱的主人,”我回答,“我是简·爱。我找到了你 我回到你身边来了。”
“真的?是你本人?我鲜龙活虎的简·爱?”
“你碰着我,先生 你搂着我,搂得紧紧的。我并不是像尸体一样冷,像空气一般空,是不是?”
“我鲜龙活虎的宝贝!当然这是她的四肢,那些是她的五官了。不过那番痛苦之后我可没有这福份了。这是一个梦。我夜里常常梦见我又象现在这样,再一次贴心按着她,吻她— 觉得她爱我,相信她不会离开我。”
“从今天起,先生,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永远不会,这个影子是这么说的吗?可我一醒来,总发觉原来是白受嘲弄一场空。我凄凉孤独 我的生活黑暗、寂寞、无望—我的灵魂干渴,却不许喝水;我的心儿挨饿,却不给喂食,温存轻柔的梦呀,这会儿你偎依在我的怀里,但你也会飞走的,像早已逃之夭夭的姐妹们一样。可是,吻一下我再走吧 —— 拥抱我一下吧。简。”
“那儿,先生还有那儿呢!”
我把嘴唇贴着当初目光炯炯如今已黯然无光的眼睛上 我拨开他额上的长发,也吻了一下。他似乎突然醒悟,顿时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了。
我太向往这样的爱情了。这是我追求爱情,追求婚姻的典范和楷模。
王长安就是我的罗切斯特先生。他长得结结实实,脖子有些粗,个子也不太高。象罗切斯特一样,是个彪悍而粗犷的男人。而我就是那个相貌平平的简爱。我跟简爱一样,个子不高,相貌平庸,但却热情洋溢,充满期待。
他家里没钱,在运输公司工作的父亲患上结核病和糖尿病,母亲没有工作,弟弟们都还那么的小,还要靠他赚钱来贴补,他受过那么多的苦,历经磨难才找到了工作。
我就要爱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是我的所爱。爱这样的人才说明我的爱是伟大的,神圣的。
随后,我便经常到王长安的家里,在他和二弟、三弟们共同居住的那间小房子里和他约会。二弟开车不在家,三弟那时还在上初中,为了我和他的约会,常常不得不躲出去到他的同学家里去睡觉。小妹妹还在上小学,扎着两个小羊角辫,见到我从不说话,看一眼就到一旁去了。
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几乎被摆放着的一张巨大的床占满了,弟兄三个都要在这张床上睡。留下的一条窄道只够横放一张桌子。再没有多余的地方可放其它的物品了,推开门,想要找一个地方坐下,也就只有那张宽大的床了。床的对面横放着一张老式的王长安父亲的单位分给职工的一张办公桌。三个抽屉,黑色的。
那张床就相当于椅子或者是凳子,王长安告诉我,他就是坐在那张床上,趴在那张高桌子上刻苦学习的。
家中的另一孔砖窑,住着王长安的父母和她的小妹妹。
王长安的小屋非常的冷。在十二月份的冬天里,他不舍得生炉子,屋子里冷得象冰窖一般,我和他都把手抄进袖筒里说话,还不断地跺着脚。我问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在这里学习呢?手连钢笔恐怕都拿不住的。”
“冷得很了,就钻被窝嘛,身上暖和一些,手就不太冷了。这有啥嘛?”他这样回答我。
我被他这种精神所感动。从那一刻起,我喜欢上了他。
我联想到我自己为了省家里的电,曾经在夜晚,站在马路边的电线杆下面读书考大学的情景,觉得他和我一样都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我们都是凭自己刻苦努力走出来的。
王长安说他最喜欢韩愈的两句话,“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他说,考学的时候,一累一不想学,就用韩愈的这两句话来鼓励自己。
“那你何不用头悬梁,锥刺骨呢?不是更能激励你吗?”
“那你是用头悬梁,锥刺骨的?”
我笑了。
我和王长安是能谝在一起的。——秦州人把“聊天”叫做“谝。”
王长安学习的确很吃苦,复习时的书上面划得满满的,连原文都快看不清了。不过从他在书上记的那些内容,能稍稍看出他是个死学笨学的人。
王长安还对我说,他买的书没有一本是用过块块钱的,全都用的是分分钱和毛毛钱。为了买一本书,他要攒好长时间的零钱。
王长安还给我唱李玉和的段子:
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他,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啊,啊。
我喜欢王长安,喜欢这个早当家的穷人的孩子。
我频频地光顾他的小屋,和他一起受冻,和他一起经受寒冷的考验,也是爱情的考验。
不久,王长安带我到西安结核病医院去看望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撑着瘦骨嶙嶙的身体带我和王长安去看梅花。梅花开在医院的后院里,在冬天里开得那么红艳,象是血一般的颜色。
我脑海里立刻涌出了许多关于梅花的诗句,轻轻拾起吹落在地上的花瓣,一边把玩着,一边朗诵起陆游的词: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也喜欢这首词”王长安说。
听他这么说,我从内心感到找到了知音,我暗自庆幸。
“不要人夸颜色好,但留清气满乾坤。”我又吟诵了一句。
王长安的父亲不能说太多的话,走太多的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在寒冷的风中,象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在地上的样子。
我们不忍心他的父亲在这寒冷中呆得太久,看了一会就回到了病房。
王长安的父亲说医生给他打的针,一针就要二百块钱。和父亲分别时,父亲交待他回去后赶紧找公司再借些钱,不然医院就要给他停药了。
在我们离开医院时,我哭了,我在长途汽车站的路边心里十分的难受。王长安父亲那张腊黄腊黄的脸,那脸上豆粒般小而无神的眼睛,在我面前挥之不去。
他的父亲象是一个苦命的人,小眼睛的下面坠着一颗眼珠子大小的一颗黑痣。我的母亲告诉我,那叫泪点。母亲说长在眼睛下面的痣是不好的,那是泪滴出来的点,一辈子是要哭哭啼啼的。长在嘴角的痣是好的,那叫饭点,表明这个人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饭多的吃也吃不完,都溅到嘴的外面去了。
王长安的父亲没有长饭点,却长了一个泪点。
我想起那时我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一个退休的煤矿工人,我也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弟弟,我们两家的状况都如此不好,我和王长安组成了家庭,我们将要面临着什么?
一时间,我对我的爱情观产生了怀疑,我的神圣的爱情观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正在发生着动摇,我说不出我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就拼命地流泪。
王长安把我揽在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会的,你放心。”他反复地这样说着。
他的话打动了我。眼泪渐渐止住。
我又恢复了状态,依然忙碌而兴奋地奔走在学校和他的那间小屋之中。
我跟他讲很多的故事,讲我读过的书中的故事,讲刘秀秀的幸福生活,他总是安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着头,有时,我停下来了,他就说:“接着说”我就又接着说了。
我觉着他确实是我的知音,他那么的喜欢听我说话,我的话总是要比他多一些,我的倾诉的欲望在他这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和施展,当我滔滔不绝地讲述之时,连我自己都不能明白,那时候,我为什么总是那么地爱说话?
有人愿意专心地听我说话,欣赏我说的话,赞同我说的话,我多么高兴呀!
直到夜晚,公共汽车快到停歇之时,我才恋恋不舍地从他的小屋离去。
他会送我,他把我揽在他二弟开车发的黄色的棉大衣里,我们一起等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