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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乍看之下好像无底的深海一样,没有一点光亮,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溺在里面。你的眼睛,有一种寂灭的沧桑。”她眯起一只眼,透过手比成圆筒单眼看着他说,“一开始我害怕的就是它,那里太空了,什么也没有,但后来却觉得空无一物的海才是最好的盛载,因为虚无所以惟一。”她放下手,背在身后,对他笑着,“你可以说我自不量力,但我真的想住进你的眼睛里,一直这样想着。”不是只有男人会想征服女人的,女人也是一样,因为可以想象得到韩谦爱上一个人后的专一与痴情,所以才会扑火般地跌了下去,也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会在今天决心放弃,爱上了就不会冉回头,她知道他就是这一种人,而她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对于她的比喻,他只是拧紧眉,心里并不大明白,女人的想法,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
她又何尝不知他的不解风情,看着他的表情,她笑开了,笑声散开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绝,“简单地说就是我想成为你惟一心动的人啊!”她执意地解释给他听,在这个夜里,她一心想把多年的心情悉数告诉他知道,“你从小就那么骄傲,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想成为你在意的人,让你为我驱策,那样多痛快。”知道他不会懂,于是她开起了半真半假的玩笑,“现在也不错,能看到你被女人俘虏的样子。她也很痛快吧?”不想问的,明明决定不问的,可话还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她能这么对我。”会因为他的在意而得意,会对他呼来喝去,会像对恋人一样……
对他……
“她还没有接受你吗?”傅澄昕却一愣,“为什么?”她是真的诧异了,“总不会是因为聿庭吧?”她纯粹猜测。
韩谦没有回答,无语地站在原地。
“真的是这样吗?”傅澄昕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肯定,难掩惊讶地反问过后她笑了,她、韩谦、沈瞳、莫聿庭四人怪异的关系,真的很奇妙……“我可以帮你。”她忽然说,“你知道的,聿庭喜欢我,只要你拜托,我可以让她对聿庭彻底死心。”
就像当初沈瞳希望他拒绝傅澄昕一样吗?韩谦不禁地想,似乎是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威胁诱拐过沈瞳,当时她的回答呢?“感情的事外人是没法左右的。”现在他已能体会她当时的心情,更何况如果沈瞳的感情是那么容易被左右的话,她也不是她了。
“聿庭对你的感情是真诚的,你、我都不能把它当做交易的筹码。”那是一种侮辱,“如果你接受了他,我会很高兴,但即使你拒绝了他,那也不是我该去改变的。不过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他会是个好的对象。”他所能给的只有建议,别的他不会勉强。
“朋友?”她眼神一颤,说不清是喜是悲。最后,笑了,“好吧,听朋友的话,我会考虑的。”
“再见。”他该走了,去下一站——离开前必须面对的另一站,“保重。”对她,他只能这样说。
“保重。”而她,重重地点了下头,“谦。”艰难地,也坚定地,她说出了口。
她终于放下了。他松了口气,释然地转过身,离开,在他隐没在街角的瞬间,她失声痛哭。
她知道,她永远失去他了。
*********
几声轻微的叩响之后,门从里面打了开来,“韩先生?”是两天不曾见过的冷淡眉眼,那清泉般的冷音依然独一无二。她站在门边,带着盈盈的笑意道。
“沈小姐。”他轻轻颔首,神情是一贯的冷漠,放在裤袋中的手却极轻微地颤动着,“我能进去吗?”他问,虽然明知她不会拒绝。
她侧开了身让他进入,又随手关上了房门,仿佛毫不在意深夜两人共处一室的尴尬。紧闭的房门仿若她坦然心境的写照——因为无畏,所以反而不需要有大开房门的欲盖弥彰。
她是真的对他放心,还是压根毫不在意?在明明知道了他的心意之后?看着她平静淡然的笑脸,他不禁去想。
“请喝茶,韩先生。”她为他泡上了一杯茶,送到沙发上的他面前,仪态从容。
那一晚以后,他们似乎更加生疏了,他就好像真的只是她的客人一样,他皱了眉,“我听说你正在考虑再次留在这里?”他还不想这样提起那一晚的事,所以只是问。
“嗯,家里有这个意思。”她在他对面坐下,手在面前的另一只杯面上划动着,静静回答,“他们不希望我离得那么远,所以希望我能回来。”
那个曾经将她锁在高楼的家又要束缚她了吗?尽管心里不悦,他却知道他没有立场说些什么,那是她的家人,而他什么都不是,“你的决定呢?”他问,话出口后觉得似乎意有所指于是又补上了一句,“你决定留在这里了吗?”
划动着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然后浅浅地笑开了,“不,还没有,虽然家里人这么说,可是南方有好多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所有还在考虑。”
那些令她放不下的东西里是否有他?他看着她清透到发亮的眼神想到,“是吗?”然后垂下了眼,“我明天就回去了。”他突然转了话题。
“是的,我听说了。”她的回应是轻轻地点头,“韩先生的话,应该是会留在南方了吧?”
她的问句是出于礼貌还是有一些真正的关心?他不愿再费力去想,“嗯,这次过去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干脆放弃了单向的猜测,径自说着,“家里都已经谈过了,大家也都接受了,所以这次应该是真正地离开。”如果以前只是任性地流浪的话,那么这次是真正地告别了。
“是吗,已经得到理解了吗?”相处两年,她知道他身上背负的家庭压力,“很好啊。”那笑意是真诚的,她为他的解脱而高兴。
对啊,她有把他当做朋友,她说过的。隔着茶杯感受茶水的温度,他沉默了。
原本宽敞的房间因为他们间诡异的安静莫名狭窄了,谈完了该谈的,聊完了能聊的,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他们谁也不想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
“那一天,”他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她,声音由下而上地传出,是闷闷的,“我是指靳家订婚宴的那天。”他终究不是逃避问题的人,更何况他的时间已经有限了,“那天的事让你困扰了。”她是不愿引人注目的人,但他却使她莫名成了焦点,“可我不会道歉,虽然很突然,但我不后悔,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计,然而始终会有这一天的,他希望她能明白。
她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最后,“我知道。”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答案呢?我想知道,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又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他的心都快停窒了,那冷到澈寒的声音才缓缓飘散了开来,“我不知道。”她的回答竟只是如此。
他一怔,原本决绝的心情一时空落了,然后他垂下了目光,“不知道……吗?”果然像她的回答啊!
她或许冷淡,却不冷漠,因为知道他的认真所以才会无从回答了吧!毕竟她也曾经像他那样,惴惴地去请求一个渺茫的机会,她得到了,然后又失败了。因为真实地感受过,经历过也痛过,所以更加谨慎而无所适从。究竟是给对方一个爱的机会却最后失败呢,还是狠下心来罔顾对方的执着一开始就拒绝呢?哪一种才是温柔的做法,哪一种会更痛?即便是她,也会迷惑吧?如果让她重新选择,恐怕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希冀的是哪一种对待。
或许他该庆幸遇到的是同样经历过两难的她,如果换作是像他当初一样坚持快刀斩乱麻的人,他无法想象自己此刻的心情。
“虽然这样说没有什么立场,”缓缓地,他说着,“不过我希望你一起考虑,回南方的事也好,我的事也好。”这并不是全不相关的两件事,事实上两者根本无法分开考虑,“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那么就回到南方,相反,如果你会为了家人而留下的话,那么直接地拒绝我。”这是一个赌博,自不量力的赌博,他要她在家人和他之间作出选择,几乎是以卵击石的决定,在她连对他有无感情都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可是与其她给予了他机会却又在远距离中蹉跎掉的话,他宁可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因为那样,他会恨她,得不到全部,他宁愿取零。
“可是,”她轻淡地拧起远山般秀雅的眉,“这样的事……”太决断了。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不想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那样的事……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断了后路的决定,“但是,如果你真的打算给我机会的话,就给我一个彻底努力的空间,否则我不会甘心。”
“即使我真的给了你机会,”她又叹了、对他的固执,“结果可能还是一样的。”
他却笑了,带着自信的骄傲,“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人。”只要她作出了给他机会的承诺,她就一定会努力地、认真地试着去爱他,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他已经决定了,不是吗?“好吧。”从一开始,她就总是无法拒绝他的决定,“我会一起考虑的。”拒绝他并从此离开他的生命,或是为了他留在背叛家庭的城市。
他是真的没有退路了,“那么,”他苦涩地笑了,终究不得已地假设,“如果答案是拒绝的,你也不要再来见我了。”他没有自信能继续坦然面对她。
“韩先生!”她皱起了眉,第一次显出了一些波动的情绪,“我不认为需要这么决绝。”
“对我来说,需要!”这就是他的回答。
“你……”她似乎有些恼,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化成了一声叹息,“为什么我们不能只是朋友呢?”如果做朋友他们或许可以走一世,可他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他是否可以把这理解成她对他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眷恋?他笑笑,没有答话。
而她也平静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我会做到。”她说得很轻缓,隐隐竟透出了对他霸道的不满——这算是一点安慰吧,他想,或许事情没他想的糟糕。
“再见了。”不想说自己会在南方等待她,因为不想使她增加无谓的压力,也因为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悲惨。
“再见,韩先生。”她站起了身,最后说。
还会再见吗,他们?
在登上班机的那一刻,他问自己,答案只是——
但愿……
*********
他回到了南方,回到了一个人的公寓,也彻底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她果然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仍在考虑还是已经决定了拒绝,然后才想到自己当初要求的矛盾,曾经想过再去找她追问结果,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是宁愿就这么僵持着。
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搬到了客房睡——她原本就打算搬出公寓,如果她真的回来,却又旧事重提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所以就让他搬出来吧。明明是她的行李比较少,可他却还是大费周折地整理出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客房——同样为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
工作结束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待在家里的,他不确定她是否带了公寓的钥匙,初回来的时候他在公寓里遇到了一次骆舞衣,沈瞳留了钥匙给她托她照料公寓,那个高傲麻烦的女人自然一番追问,他答得意兴阑珊,半真半假,说了些什么自己也忘了,总之她最后甩下钥匙,火焰般气冲冲地走了。他不知道她是否会和沈瞳说起这件事,也不知道她究竟怎样向骆舞衣解样他们间的关系,他不去关心也不去想,只是等着。
当初是决定了不等的,但到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等她了,因为考虑到她极有可能没了公寓的钥匙,所以时刻地待在家里,甚至拒绝兄弟的邀约。这种状况发展到后来甚至演变成了他的夜不闭户,他终于还是沦落到了连自己都觉得悲惨的境地……
然而,他因为她的改变又岂止这些?
阳台边的盆花是她带来的,鹅黄的颜色,与他的公寓完全格格不入的色调。他曾经反对她在公寓里养花,尤其是这种看来就不好养的东西,可她却坚持说这花令人感觉温暖,于是他留下了花,而她被迫将花搬上了阳台。
从没想到,现在,竟是他在照料这据说能让人温暖的娇弱小花,谈不上多少怜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