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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她真的恋爱了吗?
双臂紧紧搂着棉被,想藉此释放仍高昂的情绪。
只要一回想起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在耳边轻喃的声音,就不禁一阵心悸,令人更害羞的是,曾和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身体涓滴地沁出湿润。
「啊……」忍不住,将脸埋入棉被里,低声尖叫。
体会过男欢女爱的极致快感,欲望与感官变得鲜明深刻,根本无法阻止脑子浮现那些缠绵的画面。
她快疯了,竟在夜里因渴望一个男人的拥抱而孤枕难眠。
可恶的蒋拓,都是他,到底他对她施了什么魔法,为什么她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得了,不知不觉地从厌恶他变成想到他就脸红心跳?
「我需要睡觉,谁来救救我啊!」黑暗之中,倪巧伶在床上打滚,悲惨地呼叫。
第九章
叮咚!
倪巧伶直到清晨才刚进入沉睡状态,门铃一响,她惊吓得从床上跳起,以为自己睡到了下午,助理找上门来了。
看看闹钟,再看看窗外的光线,确定是早上七点半不是晚上七点半。
「呼……」她放心了,倒头又睡着。
叮咚、叮咚!
门铃再度响起。
「赫——」她又跳起来,确定门外有人按门铃,回过神,记起昨晚蒋拓说要帮她送早餐来。
她揉揉干涩的眼皮,摸来睡袍罩上,走出房去。
打开门,两人相视一眼,看见了对方浮肿的眼袋和睡眠不足的淡青眼圈,同时想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早安……」蒋拓说,一手假装抚脸,掩饰昨夜的失眠。
「嗯……早……」她揉揉眼睛,假装还很想睡,怕被瞧见一脸憔悴。
「早餐送来了。」他将左手提着的纸袋递给她。
「唔……谢谢。」她低下头研究起纸袋里的食物,仿佛很感兴趣似的。
「那我回去了。」这次,他没打算逗留太久,因为想保留一下帅帅的形象,现在的模样,太惨了。
「好,再见……」她依旧垂着脸,很窝心,但又说不出心中想表达但太恶心的话来。
蒋拓往旁边挪了两小步,欲走还留的,倪巧伶觉得纳闷,终于抬起头。
迅雷不及掩耳的,蒋拓落了一个吻在她颊上,吓了她一跳。
「有这个吻,突然就觉得有精神起来了。」他揉揉她乱翘的发丝,满足地咧开嘴笑。
「神经。」她掩嘴一笑,似乎也没那么想睡了。
「那我真的要走喽!」
「慢走,下送!」她朝他扮鬼脸,恢复精神了。
他笑了笑,这种对话的口吻一般人不觉得友善,但是,对蒋拓而言却仿佛受到鼓舞,表示两人的感情又恢复以往。
「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一受到鼓舞,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看情况,早点忙完再打电话给你。」意外地,她没有拒绝。
他愣了愣,确定她是说要打电话给他。「喔……好,我等妳电话……」
他开始傻笑,走向电梯。
「猪头——」她叫他。
「什么事?」他开心到完全不介意自己叫什么名字。
「你又没给过我电话。」她好笑地白他一眼。
「是吗?」他连忙从口袋掏出笔来,东摸西摸,却找不到纸。
「写在这里吧!」她将纸袋递给他。
他飞快地将自己的姓名、手机、家用电话号码,连同国历农历的生日、出生时辰、兴趣、喜好都一并写上去了。「地址要吗?」
「白痴,谁让你写作文了。」见他写了「落落长」一大篇,她快笑翻了。
「这个可以用来合八字。」他将生日圈起来特别注明。「也可以扎草人下咒语。」她笑得下巴都酸了。
「快滚吧!我要吃早餐了。」
「喔……」他应着,脚步却没移动,只顾着笑,笑容灿烂到连阳光都失色了。
她见这样下去要没完没了了,「喀」地一声,将门关上,然后,背倚着门,掩嘴大笑。
这个猪头,怎么这么好笑……
提起纸袋,仔细读着上头的字,怎么那些数字和难看的字体都成了情书般的甜言蜜语。
她反反复覆地读了好几次,读到电话号码都熟得不必刻意再记。
赢了,她真的是赢了,一早起来看这没营养的字还笑得那么开心。
目光最后停在「喜好」那一项,忍不住又笑又骂。
「猪头……有人这样写的吗?」
她将早餐从纸袋中拿出来,然后沿着原有折痕将纸袋压平,小心地摆在一边。
拉开鲜奶玻璃瓶上的塑料封套,啜一口温热好的鲜奶,浓郁的奶香搅拌着蒋拓一早为她带来的好心情,暖暖地在心头荡开。
再瞄一眼蒋拓的「喜好」——倪巧伶噗地一声笑出来,赶忙捣住嘴避免鲜奶溢出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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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早会中,对照另外三个脸色形同枯槁的同事,倪巧伶的气色好得让人厌恶,尤其她那嘴角若隐若现,想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一副春风得意,更令琳达与沁芳槌心肝。
倪巧伶的工作量是她们两人的总和,怎么可能心情这么好、气色这么好?除非……
「妳恋爱了?!」两个女人相视一眼,同时爆出惊呼。
「啊?不会吧——」小慧一听,从趴着的桌面醒来。
倪巧伶睨了他们一眼。「干么这么惊讶?」
见她没有否认,这简直比公司倒了的消息还可怕。
「天啊——男人婆都恋爱了,我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琳达懊恼地说。
「真好……新恋情最甜蜜了。」和男友交往四年早已失去新鲜感的沁芳羡慕地说。
「完了,失败了……」小慧倒向桌面,沮丧地喃喃自语。
昨晚,倪姊参加完杜泷之的新装发表会后就恋爱了,那表示她的两客「极品和牛涮涮锅」飞了?
冒着被倪姊海K的风险辛苦做SPY的这两个月,没工资、没奖金,还要倒贴,她居然看走眼了,蒋哥怎么这么没出息,近水楼台都摘不到月!
「哪里痛啊,唉什么唉,进度报告。」倪巧伶抿着笑,不忘老板风范。
「还不是一样……从早操到晚……」琳达突然觉得人生变成黑白,「B栋一楼、C栋三楼今天结案。」
「A栋十二楼的业主要改设计,但没决定要不要先装潢婴儿房,因为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沁芳回答。
「建设公司昨天签了两间,不过买主在考虑要哪一种装潢,暂时不排入行程。」小慧报告。
「还有什么事吗?」倪巧伶合上记事本,突然像想到什么,又打开来。「今天几号?」
「十八号啊。」
「十八?!」她当然知道是十八号,可是……
倪巧伶盯着记事本最前面的月历表,每个月份十号左右的几天都用红笔圈起日期,她捣着嘴,努力回想,上个月,「那个」的日子是不是漏了记入记事本?
惨了……这阵子太忙,忙到连月事有没有来都忘了。
以前,她也遇过赶图稿赶到昏天暗地,月事慢了半个月的状况,但是,如果上次不是忘了记录,而是……那不就超过两个月了!!
她的脸色倏地转白,另外三个人担心地看着她。
「倪姊,妳还好吧?」莫非一早的好气色是回光返照,其实她快挂了。
「没事……只是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办。」她稳住声音,想着,必须到药房买个验孕棒先检查一下。
怎么会那么胡涂,居然完全没想到和蒋拓发生关系,是可能怀孕的!
倪巧伶坐在公司化妆室的马桶上,整个人是颤抖的。
买了三盒验孕棒,外盒都刺眼地标榜准确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检验后三个显示的结果一模一样——她怀孕了。
她无力地靠在马桶水箱上,脑中一片空白。
此刻的感觉仿佛联考时信心满满地填写每个答案,自以为高分是没问题了,却在答完最后一个考题时发现前面漏答了一题,所以整张答案卷根本都是错的,要命钟声却在同时响起——
「我的天啊……」她仰望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意外不在她的人生现划中,她没想过恋爱、没想过婚姻,当然也不可能预期「怀孕」这件事。
低头抚着肚皮,不可思议,里头竟然藏着一个婴儿。
「倪姊,妳好了没,我要上厕所……」小慧在门外喊着。
「喔——好了。」她连忙将验孕棒的纸盒及说明书全都塞进塑料袋里,猛吸几口气,镇定地走出化妆室。
「妳真的没事吗?脸色看起来很糟。」小慧心想,实在不像恋爱中的女人。
「没事……」没事才怪,倪巧伶快疯了。
只是,满档的工作没有时间让她发疯,强人的悲哀就是连身体不舒服也得运用意志力延迟发病时间。
她秉持专业,耐着性子回答客户的问题,安抚工作量大到快罢工的装潢师傅,以及应付杜泷之频频打来骚扰的电话。
当她在接到他完全不顾虑她工作忙碌的第九通电话时,终于忍不住泼他一大桶冷水——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怀孕了,当然,孩子的父亲不是你。你确定还想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吗?」
「……」对方的话筒里传来好长一段静默。
「对不起,我工作真的很忙,谢谢你介绍的案子,也谢谢你送给我的礼服,但是,除了做朋友之外,我不认为我们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与时间。」她很疲累,知道不该迁怒杜泷之,只是受不了他穷追猛打的攻势,婉转的话无法打消他的念头。
「做朋友其实也不错……」杜泷之明显退却。
「对吧,久久见面一次,可以节省不少电话费。」她笑了笑,也算明白男人遇到这种棘手的事的态度了。
「啊……我电话进来了,有时间再打给妳。」杜泷之随口编了一个借口。她都怀孕了,还能怎么样?
「好啊,随时欢迎。」她略带嘲讽地说,相信他不会再打电话来烦她了。
结束通话后,倪巧伶走进配合的进口家饰行,一对新婚夫妻在里头等着她。他们喜欢她的设计风格,自然希望房子里的每样家具都能搭配美丽的装潢,倪巧伶乐意为客户服务,只要能提升现代人重视住屋质量的差事她都不辞辛劳,这也是她永远无法好好休息的主要原因。
在进口家饰行里耗了两个小时,客户笑容满面向倪巧伶道谢,想请她吃晚饭答谢她的费心,她客气地予以婉拒。最近是怎样,全世界的人都想请她吃饭?
赶到妇科诊所,挂号、等待,心情七上八下。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检查后是什么结果,但是,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护士唤她的名字,女医师问了她几件事便要护士带她进诊疗室。
她按照指示躺上诊疗椅,等待医师进来。睁眼盯着上方刺眼的白色灯光,心中一阵凄凉。
她想,蒋拓殷勤追求,要的是一段甜蜜恋情,不是婚姻吧!
别说他,就连她也对婚姻这名词感到沉重。那是整个人生最重大的转折点,任谁都无法想象的下半辈子——比过去还复杂的家庭关系、比过去还多的未知状况、夫妻、婆媳、母子……婴儿多脆弱,孩子要怎么教育,社会如此动荡,在这样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孩子能快乐无忧的长大吗?
一夜激情带来的后续问题是她缺乏这方面常识的疏忽,现在全挤到脑中叫嚣,她心力交瘁。
医生在她下腹涂上透明凝胶,接着做超音波检查。
「怀孕了喔……这个就是胚胎。」女医师指向屏幕。
她转过脸,只看见灰蒙蒙的屏幕上出现一个像气泡的小圆圈。
那就是宝宝?她不禁笑了,小不点一个。
「已经两个月了,有什么打算要尽快。」医师收起仪器,告诉她。
倪巧伶听出医师的弦外之音,或许是因为看见她的资料上写着「未婚」,好心提醒她,但这一瞬间,倪巧伶竟生出了捍卫孩子的坚强意志。
「我会生下来。」她对医师说,同时,那些在脑中纠结的种种困扰不见了。
一旦决定,也就代表着她会想办法克服所有难题,那么,就没什么好困扰的。
她露出微笑,心情豁然开朗。
她会生,她要生,她更要给孩子满满的母爱,陪伴孩子,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长大、懂事……
微笑间,一滴泪水滑落脸颊,她居然现在就开始想象孩子长大后遇见心爱另一半,走入布满鲜花的白色礼堂。
白痴……她又笑又哭,真是个笨妈妈。
***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