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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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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之步,赶紧也进了厨房。 
一会儿,顾卓、陈子凯二人便到了。顾卓也是主厨的一把好手,他看餐具都已洗涮完毕,便把我们轰出了厨房,留下陈滔和他一起忙活。 
我在外面准备着酒具,无意间听到顾卓和陈滔的对话。顾卓说:“上次咱们全体在这儿聚会时,是江川咱们仨操持,那次他做的酸菜鱼,到现在我还挺怀念的,味道可比馆子做的好吃。” 
陈滔蔫蔫地接了一句:“有的人活着,可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活着。” 
顾卓问:“陈滔,干吗这么说?你,不会也把江川开除出局了吧?” 
陈滔说:“一言难尽。反正江川就是再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他们的谈话,让我想起了江川。听陈滔套用臧克家的《有的人》来回答顾卓,我觉得他这个表弟似乎也和我一样,心底里埋有一种落寞的情绪。只不过他可能是为江川这个人可惜,觉得他的选择与放弃太不着边际。而我痛苦的是爱本身,它那么脆弱,在经受了许多之后竟会悄然逝去。偏偏这一切,能勾起回味的竟与人是否“缺位”全无关系。 
我记得,当他从失意的商场回到家后,我曾想努力使他平静下来,可商场鏖战的赌性,让他依然神驰于叱咤风云的诱惑,他已过不了安安静静的日子。最初的那些天,他说要重拾创作,我也希望他能以商战的经历做背景,来写这个时代和这个时代中特定的人。我这想法还有一层潜台词,那就是他若能借此很好地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让浮躁的心冷却下来,那么以后即使再涉商海,也不会重蹈覆辙,至少不致再像曾经那样轻率。 
于是,我很经心地维护着他的那点有限的热情,每天回家后都会用大段的时间看他的作品,与他谈作品中的人物,谈人的性格与命运,谈间架结构、整体布局和情节的驾驭。但是,这终是徒劳无功的。不多天,他便坚持不下去了,说要出门,要再搏一次。不过,这一次他把我吓到了,他放不下当惯了老总的身段去从头做起,选择了一种危险的酬资方式。我不能看他把家也在冒险中摧毁,便制止了他。可是,此后的日子就再找不回正常了。他先是任颓丧蔓延,整日打些无聊的电话寻安慰,而后是不经商量地便接一个从没什么交往、在经济上出了问题“逃难”的“朋友”来家住,策划一同出国的事……   
惑 35(3)   
那一次离家,他比第一次出国还要过分,虽没带什么女伴,但临走提出和我“假离婚”,说担心会影响到我和家里。我无话好说,在江川的心里,什么还能比得了他自己的欲望更重要呢?但是,不到半年,他再一次从国外回来。显然,“朋友”那国外有钱的舅舅并没能给他想要的扶持,同行的“朋友”褪了套儿,于是闹翻了。计划不顺让他想到的是,离了婚的“家”还可以给自己遮风挡雨,可是,若要真的顺利了,那又会怎样呢…… 
后面的日子已经全然叫不得是日子了。几个月中,我们就在一种说不出什么味道的状态中打头碰脸地过着。再到后来,我已无力再牵动那只因迷失而左突右撞的风筝了,我终于撒了手中的那根线…… 
厨房里的两个人还在说着江川,只听陈滔在讲最初江川摔跤的根源:“他这人太自信,有时候不计深浅。当初,他带那个老同学进公司,还不假思索地将其老婆安排在公司做财务,你也知道,咱们大家都说他的那个决定不妥,可他自认为无甚大碍。结果,最后为着利益和扯不清的那点烂事,人家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那女人,长得不漂亮,可却真的很会来事,几次进京便和上层人物关系走得很近,之后江川做起事来就不那么顺手了。再后来,就传出了他和秘书之间有什么劳什子的暧昧关系……” 
“你觉得那会是真的吗?”顾卓问。 
“无法考证。”陈滔以一种学术的语言回答道,“反正最后是他带着秘书一起去了国外,而且对任何人连个招呼都没打。” 
顾卓有些感慨:“这正中了一句老话儿,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过,说到底,江川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林黎了。他呀,吃亏就吃亏在太顺,林黎给他铺好了路,凡事都顺着他,这让他以为,全天下都在自己的手中呢。” 
“咳,脚上的泡,说破天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陈滔有些不原谅这个表哥:“上星期,我去南边出差,顺便看了看他。我觉得,江川真的再不是当初的江川了!” 
顾卓还是有些念旧,回转着说:“为了生意的事,他和我之间还不时有些联系。偶尔说起林黎,江川好像挺痛苦的……” 
陈滔打断他:“算了吧,他们要再走到一起,只能是更痛苦!”陈滔说起自己看见的一些气人事:“他最近刚离了婚,可又和另外一个女人同居了。我和他说起孩子,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反正林黎和点点都不想理他,而他现在也没有能力资助点点在国外念书,他就这样了。你说,天底下有这样做人和当爹的吗!” 
“嗞啦———”鱼下锅的声音,后面的话时断时续,听不太清了…… 
“林黎,林黎———”陈子凯在书房喊我去帮他找盘好听的音乐。 
忙完了陈子凯,待我进厨房看看时,那里正热火朝天,再出来看表,已临近12点,自觉时间不早,便自言自语:“萧启怎么还不见人影?” 
彤非沉迷在美国大片中也没忘了搭讪,说:“他不来了。” 
“为什么?”我问。 
“他今天有特殊任务。”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蹦词儿,大有卖关子的意味,我便不客气地把她的光盘按了暂停。彤非笑眯眯地还原了正经,说:“还真不容易!这些年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都不理,最近听说被公司一个漂亮女孩给缠上了。那天他打电话给我,一脑门子官司,愁得什么似的。我对他说这是好事,干吗活得跟柳下惠似的。这不,今天又被那女孩拽走了。” 
我听着彤非的话,没再说什么。此时此刻,我想起近日来萧启连续打给我的几个电话,没说什么要紧的事,只说:“想听听你的声音,想听你说话。”回味起来,他这也是一种探询,一种无奈的告白,可我没留意到他的心情变化。这些天我被自己的烦恼快压扁了,更何况萧启像个永远不会偏离轨道的朋友,我常常会忽略掉他这层意义以外的存在。 
其实,上次单独谈过之后,我还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些事的,尤其是近十年来那些不被我记忆筛选刻录的东西。回味起来,在我和江川分手之后,他可说是我唯一忠实的听众,听到过我内心最深沉的苦痛。为什么选择了他?为什么不是别人?我的朋友们个个都可以给我以慰抚,但有的是不能说,有的不方便说,更主要的也许是他的那份缄默和他感同身受的一种理解。他说过,他对我而言不是最好的,但像茶可以慢慢品,而不是那种迅速解渴的饮料……   
惑 35(4)   
我一下想起了好多事。 
张罗开饭的热闹打断了我沉思下去的可能,我被大家的兴致卷入到一种新的气氛中……   
惑 36(1)   
2003…3…31 祝福要远行的守候 
忙了整个白天,晚上静下来还是想到了萧启。昨天的聚会因不期而变得格外快乐,大家涓涓的情谊淡化了我冲不散的浓重思念,但这一刻萧启没在,还是让我心里觉出了那么点缺憾。其实,在每次聚会中萧启从来不是主角,可他在场,这已是我们太习惯了的事情。所以,当听说他和“漂亮女孩”约会去了,一种自然被打破,使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不在”这个事实。 
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其实和彤非一样是为他高兴的。因为,他该享受恋爱的乐趣,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我说不清的一种情绪是,心里不知缘何竟有那么点落寞搀杂着,在某一刻,它甚至让我有点想落泪,像失去了什么一样。饭桌上,我没再提起过他,大家聊着现今热门的话题,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好像生活回归到初识时的单纯与无忧状态。我们谓之为“往日重现”。其时,音响中也正播放着卡本特的那首著名的Yesterday Once More,我们跟着一起唱,沉浸在美好的回味中…… 
倚靠着软软的靠枕,我再一次启动了音响,依然播放白天让我们忘情的那盘《卡本特白金精选》。我先是静静地听,随后跟着哼唱,思绪在乐声中慢慢飘进尘封的记忆,像久远的影像,一幕一幕从迷蒙中走至近前…… 
江川在海南的那几年,萧启曾不止一次到家来看我。那时,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有事需要帮忙,一定打电话告诉我!”我几乎从没打过,我是个日子过得极其简单的人,有些在别人看来很要紧的事,我却很好凑合。更何况那时我正忙,连睡眠都被挤压到最少,除了孩子和工作,我已不能再想任何事。 
萧启就像江川在家时一样,没什么特殊,他不定时地会出现一下,只是间隔会以一段时间为限。我对他太无顾忌,有时会说:“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他打扰了我,但萧启从没跟我计较过,依然如此。有时我心情不那么急躁时,也会换种口气:“我这儿没事,别老跑,忙你的吧。”他通常会平心静气地说:“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他就是这么个让人无法回绝、甚至也不必回绝的人。 
说实在的,我从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记得有一天,萧启带着瓶红方来了,说要请我吃饭,我问:“为什么?” 
他没有料到,迟疑了片刻,好像有些失望,反问道:“怎么,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在那一刻,我才倏忽间意识到他的一种默默的关怀。不忍拂他心意,随他去吃了西式自助。不过,那时,在我觉得一切仍很正常,或者说,我是太习惯了他的存在方式,对那注视看得很单纯。 
在几年的时间中,抑或追溯到更久以前,他都始终保持着这么一种样子。我对他也像对其他熟人一样,习惯地抱有一种坦率和自然。要说过分的话,是我在他“不即不离”的常态下,反而更多出一分对人的疏忽,而这偏偏引不起歉疚的心情。 
他更多出现在我面前,是江川与我刚刚分手时的那段日子。他静静地陪着我,听我讲曾经的过去,讲其间发生的变故和一些起起落落的悲喜。我说有一年部队到外地去承担一项引水工程,八月十五江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事先没给我一点提示,就这么来了,对我说:“我给你送月亮来了。”他没有说送月饼,而是月亮,当时的那份震惊,还有感动,是我至今都记忆犹新的。还有一回做阑尾手术,没想到局部麻醉对我不起作用,疼痛使血压和呼吸都变得不好起来,医生临时改变计划给了全麻。一个小小的手术弄得那么夸张,爸妈和江川都被吓坏了。他们说,我被从手术室推出时,脸色惨白,无一丝血色,而当我无知觉的身体被人从手术车上抬到病床时的一瞬,竟给人一种离别的恐慌。妈妈当时掉了泪。事后我才知道,那天中午他们谁都不曾吃过东西,就那么静静地守护着我。之后,我对江川说:“你也真过分,怎么就不知道给爸妈和自己买点东西吃呢。”他说:“是爸爸过分,他该知道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他在嫉妒爸妈的不离开,我笑了起来:“恐怕爸爸也是这么想的!你知道,我对他从来都是最宝贝不过的了。小的时候,就连外人抱我,爸爸都会跟妈妈生气,以致哥哥从小就知道要好好看着我这个妹妹。”江川固执地说:“我又不是外人!再说,这跟当时也完全是两码事……”   
惑 36(2)   
我还对萧启谈起了江川下海后的事。大约是到海南四年后的一天,他突然不辞而别,去了国外。这个举动在上层引起了地震。因为江川做事的公司不是一般的企业,而是军队驻海南的机构。江川不是军人,但人机智、干练,学建材的,专业对口,被任命为执行总经理。由于程序上总经理一职需要由部队的人来担任,于是弄了个挂名的。江川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庞大的资金调动权和公司的决策权。他的突然离开,让总部质疑:“是政治问题?经济问题?还是男女关系问题?” 
正值90年代早期,国内的动荡让气氛凝结,这成为了当时的一件重大的事。爸爸虽说离休赋闲在家休息,但因此被调查组找去谈话,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怪异而紧张起来。那段日子,妈妈由于整天担心和焦虑,患了顽固的神经衰弱症,留下了一紧张就会失眠的根儿。江川走了一年多后,有一天他突然从国外打来电话,说与人做生意手头钱一时周转不灵,希望我能把家里的存款给他救急。那时,他“出走”的事已被搁置,因为查来查去查不出太多特别的,于是我便被召去总部,取走江川的档案关系。我费了一些周折,拿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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