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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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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我的话茬,出我意料地他也倒了句真言:“咱们的发行就是指不上。说句不该说的话,素质太低。说是干了多年,但仅仅停留在发行的概念上,对书没感觉,所以谈不上做市场。” 
我接着说:“其实,关键是要对发行提具体要求。我现在不敢奢望,我们能像国外知名的出版公司那样,建立一套常规的制度化的图书营销机制,用正常的程序来保证每一种图书进入市场的权利。但是,如果我们连退而求其次的基本要求都不提,或者干脆说,不具备能力就有理由不去发一般图书,那么我们的市场能力就永远没有,市场也就永远形不成。我想说的是,能力强弱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要对每个发行人员有双重任务指标的具体规定。在保证教材教辅系统发行的前提下,必须要有纯市场化运作的一块。最初,哪怕指标定得低一些都不怕,但不能没有要求。任何好的愿望和想法,没有具体措施予以保障,那能有什么效果呢?问题是它还会限制前面环节的运行。” 
…… 
陆成杰没说话,在埋头吃着他眼前的那份黑椒牛排。菜做得不错,随之他把话题引到了厨师的手艺上,赞美着也享受着。然后又说:“这牛排我就喜欢吃起码八成熟的。有些人喜欢五六成熟的,可我看着血丝,咽不下去。” 
我知道,他对我上面的见解仍感到难于表态,关于牛排的感言,是想让我明白,他做事要顾念瓜熟蒂落,因为这依然不仅仅是个道理的问题。他担心会因此引出再一轮的风波。 
与此相关,杂志的问题也没有获得实质性解决的许诺,他只是说,再跟胡威谈谈,至少保证让小谭先干着,关于加强杂志发行力量的事和财务障碍的问题,等以后再说。 
一晚的谈话,可以说是不彻底的。但能够坦然地说说,还是让人心里平整了不少。不管怎么讲,它算得上是一次够得上坦率的沟通了。我似乎也不能要求得更多。   
惑 31(1)   
2003…3…26 放弃与选择的徘徊 
上午,北京的老朋友郑鸣突然打来电话,问我是否有意进京发展。我对此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不觉惊讶,便笑着问:“有何好的建议?” 
对方说:“你知道我是干新闻出身的,现在兼着出版社社长很吃力。最近,上面又要调我去集团,我得辞去出版社的事,可上面对几个后备人选不满意,让我推荐。我一下想到了你,征询过他们的意见,问外地的人选可不可以,上面表示,只要合适就行。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考虑?” 
我说:“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想过没有,从外地调人很麻烦的。再说北京能人那么多,你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他笑了:“这个问题不是没想过。不过,你可真够刁的,一下就抓着要害以守为攻了。对你说实话吧,起初我是找过别人,这个人你也认识,李岳辉。” 
“他不是在一个部属出版社当社长吗?”我问。 
“是啊,他这两年刚把那家社干得有声有色,不愿再来一次重新创业。你也知道,我们这个社,点儿虽不低,但规模不大、问题不少,关系也复杂。当初决定让我兼管,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权宜之计吧。”郑鸣不虚以掩饰,道着原委。 
“哪里。”我说:“你一直与出版有牵连,虽说干着报纸,但对出版绝不陌生。当然,你的性格恐怕也是被选中的一个原因,外柔内刚最适于平衡各种关系和矛盾嘛。” 
“说哪里话,”郑鸣发自肺腑地自揭老底:“干报纸我得心应手,可干出版社还真叫不适应。这一年多来,我才体会到你的不容易。不要说身陷其中有那么多的麻烦,就是各个部门的矛盾和摩擦,就够我一个头两个大的了。虽说选题啦、市场啦、效益啦、生产流程啦,报纸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可性质不一样,单纯多了。出版社的发展规划要想搞像样了,还真不那么简单。再说,就是整天把我栓得死死的这点,也真叫难为我。” 
电话那头的仁兄一气说了一大串,我第一次听他倒这样的苦水,不觉笑了,忍不住也就顺势消遣他:“你真叫逍遥惯了。无冕之王当上瘾了,受点行动不便的约束就叫苦不迭的。干嘛把出版社说的那么恐怖呀,即使想卸任,也不致这么褒贬吧?” 
郑鸣说:“这叫各练一功!合适的事得找合适的人干嘛。你不觉得难,是因为你在出版社干了这么多年,驾轻就熟。更不要说你的思维活力与操作能力,圈内人有目共睹,自然是和我的体会不一样喽。” 
“你先别说那么多,”我截断了他诱导式的恭维:“有经验不一定就准能做好一家出版社,再说,人际因素的干扰和制约……” 
没等我说完,郑鸣打断我的话,说:“我是真想推荐一位干练的社长,要想做好事,没思路显然是不行的,没有职业出版家的追求就更没戏!再说,”他迟疑了一下:“人挪活树挪死,北京的氛围与天地毕竟要活络得多,也大得多。你那儿……” 
我知道他话中有一份对我的关心。他的话是有道理的,我也不是没做过这方面的考虑,于是便说:“让我想想吧……” 
挂了电话后,我的心开始晃动,在机会与选择面前,我无法不受到蛊惑,特别是当前面临这样的处境,郑鸣的话无疑敲在了我本就承重不宁的神经上。 
其实,仅就干事而言,是真没什么可犹豫或畏惧的。若说国有出版社面临一些问题和困境,从某种意味上讲,那叫大同小异,解决起来并非没有办法。何况北京的许多社都分属于不同的部委和机构,相对灵活,不像地方大凡隶属于出版局,一统天下,有着婆婆管束小媳妇的严苛。另外,就我的个性而言,也并不是怕困难的一类。身边的人都知道,我本就是个自找苦吃的人。想当初,从部队转业时,那次命运的抉择也算得上是一种证明。 
1986年时,部队精简整编,带来了我职业生涯的一大转折。可以说,几次正式申请,终于有了契机。不过,当脱下军装时,也有了一种陌生的茫然。彤非和我都不想再干老本行了,但是最终能否进到合适的单位、找着合适的工作,心里也没数。   
惑 31(2)   
在等待分配的那段日子,经朋友介绍,我先到人事局帮忙。说白了,那也是人家对我的一种考察和试用。那年月,人事局不像今天,还排在龙头老大的位置,进人是相当挑剔的。彤非对此不感兴趣,在家歇着,还美其名曰是度次长假。我闲不住,想找找感觉,于是独自前往。在试工了两个月后,人事局决定留我,家人听了自是觉得还行,但我却已决定放弃。当时,主管局长先是让两位处长跟我谈话,没说动,便亲自谈。他费解,别人打破脑袋想往里钻,可竟还有人不愿意留下,他要我给他一个理由。 
面对局长,我毫不隐讳自己的想法,说:“很感谢领导的器重。不过,我这人个性太强,不适合待在衙门里。我更喜欢书,喜欢和纯粹的文字打交道。我想进出版社。” 
局长看着我,明白无误地告诫说:“这里比出版社有更好的发展空间。何况,在这里也埋没不了你对文字的兴趣和能力。” 
“不一样的。”我说:“在机关待长了,我怕……” 
“怕什么?”他质疑地审视着我。 
我没敢说出怕沾上一身的衙门气,磨灭了灵性。一笑:“我不是个好人选。局长,让我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吧,对我来说,难得有机会自己做一次选择。” 
局长没再勉强我。 
当然,后来我听说,私下里顾卓大哥做了一些工作。所以,最终我是如愿以偿地进了出版局,而后是出版社。虽说最终没有进到心仪的文艺社,但总算没有留在一个有着巨大磁性的名利场中。我庆幸能到一个可以保留点天性的环境中,于是也情愿从最底层做起。 
就这样,一猛子扎下来,十几年就过去了。在我干得最顺手的时期,外界开始注意到我的活跃,有人像这次一样,邀请我进京去发展。当时,我真动了进京的念头,便与老社长做了一次恳谈。 
面对一贯宽容的老社长,我说:“谢社长,风华社现已经迈上了一个台阶,今后只要保持轨道的正常运行,后面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预期。张智的编辑业务能力很强,脑子灵活,是个不错的副总编辑人选;陈尘的管理能力很好,经营也有潜力,可以培养做副社长。你的身边有这么一些能干的下属,我想我挪动挪动地方该不是问题吧?眼下,北京邀请我去尝试一种新的挑战,我很想试试,所以希望您能同意,给我这个机会。” 
老社长沉吟许久,他的不舍我是能够理解的。几年来,我与他工作之间的默契配合,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书记楚牧天的支持也至关重要。可一年多前,楚牧天调走,这让他觉得不免折手,为这他当下与钱唯强谈让我接手总编辑的事,说社里的书记他先兼着为好,这样工作起来会比较顺当。还说我本就一直在履行总编辑兼副社长的职责,现在需要顶上来了。许多人都羡慕谢社长的长者风范,说一直以来他给了我极大的个性张扬的空间。我何尝不知,果真如此。否则风华社不可能在短短的几年中有如此长足的跃进,不可能在强手如林的同行中出现异军突起的一些亮色,而我也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我清楚,天底下的事向来不是一两个人的高明就可办得妥贴的,我们是赢在了少有羁绊这个做事前提上。对于这个,老社长何尝不是充满了感慨和留恋。 
此一时,谢社长讲出了一个担心,让我也平添了一分忧虑。他说:“我再有一年就退休了。此时你若走了,后面还有谁能马上接任我这个社长的职位呢?这个社,我们费了不少心思,为的就是能谋求更大的发展,能够给大家留下点什么。你既然要去外面挑大梁,为什么不留下来为我们自己的社多做点事呢!” 
我理解老社长此刻的心情和心愿。他们这代人,对事业本就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情结,就像我从爸爸和汤姆叔那里感知并同时接受了的一样,好像那是与生命连在一起的东西,分不清哪个属于自己,哪个属于社会。我也不清楚,在我这个年龄的人中,是否还有像我这样会为这么一种情结而感动的人。   
惑 31(3)   
想着风华社从弱小一步步走到今天,不要说是参与了全过程,有过那么多的艰辛与付出,就是想想甘苦与共的每个人,我都觉得自己肩上负有某种责任,对大家有感情。但是,看看周遭的人与事,我总觉这想法过于一厢情愿,出发点与环境背景有着某种不相协调之处,说不清其中潜藏着什么。再说,北京毕竟是太具感召力了,那个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有着大时代所有鼓动人心的魅力,有着一种魔幻的色彩。我说:“我并不在意挑不挑大梁,可是我喜欢一种富有动感的大舞台,我希望在这个大时代中能够触摸到它的韵律,有一种生命激荡的感觉。苇城似乎是少了点什么,也许就是一种氛围,总觉走不动,也跑不起来。人们在意的东西不一样。我不知道,我们曾经的努力是否在未来还能延续,不知道把风华社当成家和一份事业,是不是过于天真和不切实际。而我不想在这个有着无限创造可能的时期,失去生活着的感觉,也不想放弃参与创造的机会。” 
记得楚牧天调走前那个小范围的告别宴上,他曾不无忧虑地提点谢社长,说:“眼看着闻局长就要退休了,后面估计会有不少变化。现在我又调离风华社,老谢,你身上的担子可就重了。” 
楚牧天的调走,应该说在外人眼里是值得羡慕的。他调市委党校任副书记兼行政副校长,提了半格,相当副局且不是可有可无。但是,楚牧天心里却清楚,他这次的提升,是钱唯强想要改变风华社“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状况,否则,他才不会那么尽力地向上推荐,并通过旧日关系运作上层,最终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的。 
所以,楚牧天预感到他走后的情势不会像过去一样顺畅了,便提醒着老哥。 
此刻,老社长也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是他不像我那么敏感。或者说,他觉得这仅仅是我的一点焦虑。便说:“关于风华社,我会去跟局领导认真谈的。至少有一点你不该质疑,那就是任何时候都需要能够干事的人。且不说在观念上局领导与我们的想法有什么不同,仅就历任领导自身的政绩考虑,他们也不能完全不顾及下属企业的兴衰。这两年,在闻局长退了后,虽说我们是干得难了点,可我们还是做了不少事。这也正应了事在人为的话。再说,你就是到了北京,也不见得不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恐怕更难招架。反正,不管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你现在离开。” 
…… 
真正动摇我决心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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