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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麼不交男朋友呢?」
『我?』她停顿下来思考了几秒,『其实……』
「其实?」
『其实我很想交男朋友。』
「喔?」我有些惊讶,「真的?」
『嗯……有蛮长的一段时间没交男朋友了,距离上一个男朋友已经快三年了呢。在某些比较敏感的时候会有很深的寂寞感,甚至有时候我会想说,如果就在我感觉很脆弱的当下,哪个男生刚好抓到那一秒,然后跟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可能真的会点头答应,不管那个男生是高矮胖瘦,甚至根本不认识。』她说。
「干嘛搞的这麼刺激?」我说。
『刺激?』
「对啊!」我转过头看著她,「你不觉得如果真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在那一秒钟刚好跟你讲了在一起三个字你就答应了,那不是很刺激吗?」
『是啊。是很刺激。』然后她低下头说,『有时候,在那种特别的气氛和状况下,你才会有勇气去做那些事情,或是做出那个决定。』她说。
「这麼说也对。」
『这是我在散步的时候想出来的,很久很久以前。』她说。
「散步真好用啊!」我看著她微笑著说。
这时噗啾突然站起身来,然后小跑步跑向旁边的一棵树边,『噗啾,你要去哪里?』佩华也站起身来对著噗啾说。
我在噗啾做出便姿的时候,一手拉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把佩华的眼睛蒙起来,「千万别看!」我说,「它不喜欢别人看它大小便,我们要假装没看见。」
但其实我跟佩华都偷偷用眼睛的余光在看它的反应,它真的会一直看著你,确定你没有在看著它之后,它才会放心的大小便。
我们把狗还给学长之前还去买了肯德基当学长的晚餐,然后我跟佩华相约两个小时后在市区的星期五餐厅一起吃晚餐。她终於没有再说「找同事一起去」这句话,我庆幸。
那天晚上,我们在某间PUB里喝酒,在DJ放著慢歌之际,我们轻拥著对方并且随著节奏慢慢摇动,我不是个会跳舞的人,但她是个会瑜伽的女孩子,於是她主动带著我的身体,很神奇地,我僵硬的舞姿竟然开始跟著她的柔软而律动。
这天夜里,在我家,在我的床上。我们热吻,我们无可自拔地脱光对方的衣服,因为无法抵挡的生理反应以及情绪反应,我们很自然地做爱了。
要睡著之前,她躺在我的胸膛上问我,『我们……要在一起吗?』
我摸摸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找一天……,我们再去散步吧。」我说。
* 或许只有在散步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你,或是爱……仍然存在。*
但是我跟佩华并没有在一起。我们在几个月之后回到同事之间的正常关系,在这之前,我们会牵著手去散步,牵著手去逛街,牵著手去看电影,当然也会牵著手把她带到我家,或是她把我带到她家,我们激情地在床上享受假装拥有的爱情。
对,假装拥有的爱情。
我们都认为在某些情境与气氛之下,没有人能进入我们的世界,在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彼此之间的互有关系之前,我们不去触碰这个可能会破坏默契的问题。
什麼默契?简单而且直接一点的说,就是不要把徐昱杰当男朋友的默契。
在这默契之下,她就是我的,我就是她的,我不会去拥有其他人,她也不会去揣想我会拥有其他人,这种不确定但互有所属的绝对让我跟她沉醉在这样的关系里。
佩华有一个很聪明的特性,她是个知道该怎麼不让自己受伤,也不让别人伤害她的女孩子。
『你不爱我,对吧?』曾经,她这麼问过我。
「为什麼问这个?」
『我觉得,我跟你之间好像有什麼在阻挡著。』她说。
「什麼在阻挡著?」
『嗯……』她点点头,『我相信你对我是喜欢的,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是开心的,而且这些喜欢和开心都是真的。但是,我有一种你没办法真的跟我在一起的感觉。』她说。
「为什麼有这种感觉?」
『这该问你,你为什麼给我这样的感觉?』
「……」听到这里,我沉默。
『我想,这只有两个原因……如果不是你有心跟我玩这种爱情游戏,就是你心里有一块连自己也没办法搬动的大石头吧。』
「……!」听到这里,我有些吃惊。
『我相信你不是个会跟我玩爱情游戏的人,所以我想,那块大石头,就是我们之间的阻挡了。』她说。
「我……」我欲言又止的,但其实我不知道该说什麼。
『我很喜欢你,我很享受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轻轻地抱著我,然后继续说,『如果你的石头需要时间搬开,我不会逼你非得很快的移动它。』
「……」我依然不知道该说什麼。
这段对话发生在我跟她刚做爱结束的某个晚上,而我们会拥有前面所述的默契,就是她这个特性让我们之间继续著「互有」又「不互有」的关系。
「于你娘的王八蛋。」中诚这麼骂过我,当他知道我拥有著一个女孩子,但却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
「骂得好。」我点点头。
「这样很王八蛋。」
「我知道。」
「你只是要开心,你只是要爽,讲明白一点,你把她当成某种牺牲品,而你不想改变这种不公平的情况。」
「我在尽力了。」
「不过,其实你尽不尽力都不是重点,会爱你的人还是会继续爱。」他说。
就这样,我跟佩华的关系一直在假装拥有爱情的情况之下持续了好几个月。有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她会故意拿著相机请路人帮我们拍照,她会说「麻烦你帮我跟我男朋友拍一张。」,甚至她说过「麻烦你帮我跟我老公拍一张。」
其实在听到这些话的当下,我是有些歉疚的。但我只能配合她的剧本,在这场戏中尽力的演出。
她有时候会靠在我的身上,然后很撒娇的说,『说你爱我好不好?』,当她看见我面有难色,她会再补上一句『假装一下嘛。』
我带她去过高雄吃海之冰,那是一间会卖跟垃圾桶一样大碗的各式冰的冰店,那间店的墙上密密麻麻地全都是签名。许多学校、学生、情侣、同事,同学、夫妻………管你是什麼关系,只要你来吃冰,你就可以在他店里的墙上签名。
当佩华看见墙上一大堆某某某到此一游,某学校某系学会到此一吃,某人爱某人,某白痴是个王八蛋……的留言,她很开心地摇著我的手说『我要签我要签』。
然后她向店家要一支笔,找了一根柱子,在上面写了「徐昱杰带○○李佩华到此一吃。」然后标上日期。
「你为什麼要多画两个圈圈」我好奇地问。
『嘿嘿,这是有阴谋的。』
「什麼阴谋?」
『如果你把心里面的大石头搬开了,我还要你带我来这里,然后你要亲手在那两个圈圈里面写上女友或是老婆。』她说。
在我们离开海之冰之前,她还不忘提醒我,要记得是哪一根柱子。不然下次来会找不到。
几个月之后,她放弃了。我想是爱情给她太沉重的压力,使得她不停地在我的爱里找她在哪里,当她越想找,我的爱就越缩越小。
有一天晚上,她到我住的地方敲门。当我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用力地拥抱我,并且开始亲吻我,她撕开我的衬衫,一整排的纽扣四处乱飞,她拉开我的皮带,我抓住她的手,问她怎麼了,她笑笑地回我『明天,我们就是同事了。』
隔天,我用公司的电脑一登上MSN,马上就收到她寄过来的Word档,里面写著:
『在爱情里面,我从来都不是个贪心的人,
我一向认为当某个地方会有我的位置,那理所当然就属於我。
但你却让我发现自己的贪心,
当我拥抱你,当我亲吻你,
当我恣意地让你的手在我的身体上来回地抚摸,
当我在某些思绪当中清楚地看见你的样子,
当我时常在某些呼吸的缝隙当中去感觉到自己想占有你的欲望时,
我便开始不喜欢自己。
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大石头是什麼,我也从不曾去过问它。
我相信你也是爱我的,因为我从你每一次吻我和跟我做爱的心跳当中,
感觉到你对我是真的。
只是,我在和一个不知名的大石头在拔河著。
它占据了你心里绝大部份的空位,我只能在夹缝中找寻生存的一点隙缝。
和不知名的东西战斗是累人的,
几个月下来,我在爱情里累积的寂寞也已经足够我难过很久了。
昱杰,我们就做回同事吧。
当我发现我们距离真正的情人只有一步之遥,却一直无法跨越的时候,
我就知道这场拔河,我已经输了。』
* 我在爱情里累积的寂寞也已经足够我难过很久了。*
很久前的某一天,在跟中诚聊天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神来找他,要给他一种魔力。
「什麼鬼啊?」我说。
「干!不是鬼啦!我说的是神!」
「喔……」我无趣地说,「什麼神?」
「就是那个啊!……嗯………」他搔著头想不出来。
「什麼啊?」
「就是一个神。」他说。
「喔……然后呢?」
「这个神要给我一种魔力,让我可以去帮助别人。」
「什麼魔力?」
「类似实现愿望的魔力,但一个人只能有一机会,而且重点是……」
「啥?」我好奇地问。
「重点是这个愿望只能让你选择“你希望什麼是不变的”,而不是让你选择娶到侯佩岑或是赚到两百亿之类的。」
「希望什麼是不变的?」我不太了解。
「就是你现在已经拥有的东西,而你希望它永远不会变。」中诚说。
「可以举个例子吗?」
「例如你的健康,或是你的家人的健康,或是你的快乐,或是你的事业………」
「喔————」我终於懂了这个神是要干什麼了。
「那你希望什麼是不变的?」中诚问我。
「说了你能帮我实现吗?」
「不能,」他摇头之后继续说,「那个神在我醒了之后就不见了。」
「那你问个屁!」
「讲一下嘛。」
我大概花了十分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我歪著头,看著中诚,「我不知道……」我说。
然后我问中诚同样的问题,他说希望不变的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他希望永远都有很好的朋友,而且不会交恶,不会背叛,不会有任何的不愉快。
这个问题我也拿去问我的同事,还有我的朋友甲乙丙丁,他们都有不同的选择。
朋友甲说他希望他现在银行里的钱是不变的,那他将永远都花不完。说完他双手叉腰以为自己说了一个无敌聪明的愿望,在路边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刚说完,他老婆就打电话给他,要他领钱回去缴车贷跟房贷。
朋友乙说我的问题非常假设性而且无聊到极点,他这辈子最讨厌这种奇怪的问题,那感觉像是跟你说有一张空白支票在这里,要你填上数字,然后这张支票隔天就可以兑现,你将永远都会有花不完的钱一样。
「这感觉非常非常地不踏实,我们做人要实际一点啊!不是吗?」乙皱著眉头正经八百地说。
「那你就别回答嘛,罗嗦这麼多干嘛?」
「我只是在想我要填多少数字才够花………」他说。说完马上被甲跟丙围殴。
朋友丙打完乙之后,说这其实是个探究人性的问题,多数人就像甲乙一样,只会想到不变的是财富,但却一直没去在意到比财富更重要的东西。
「什麼东西?」甲乙异口同声的问他。
「女人。」丙认真的说。
这个答案一出,马上获得在场五个大男人的掌声,大家都觉得他说得真好。这时丁正在一边拍手一边替他的小儿子餵牛奶。当我们看见他一副万年奶爸的样子,就决定这个问题不需要问他了。
佩华也曾经听过我问这个问题,当时我们已经做回同事。刚开始的尴尬期,我们都很尽力地拿出自己最成熟的那一面去面对,所以我们还是一起吃午饭,一起讨论工作,一起到员工消费社去买东西,有时假日还会跟同事还有她一起出去玩。
只是我们不再一起散步了。
佩华说,她希望不变的是爱情,她希望人一辈子就只爱上一个异性,然后相识相知相守相惜,不需要经历失恋,不需要经过好多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