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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花园转转?”离做晚饭的时间还早,胡菲菲征求雨梦的意见,她大多时候不把雨梦当成个三岁多的孩子,而是一个伴儿,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行,我找强强玩儿。”雨梦自然高兴。
“强强要是不在呢?”胡菲菲边说边把雨梦放到地上。
“强强不在,我就和妞妞玩儿,这还不容易。”雨梦胸有成竹,颠儿颠儿地朝着花园方向走。
胡菲菲知道,孩子能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快乐。她在后边跟着雨梦奔中心花园去。
花园位于小区的中央,四周的草坪已经是黄中泛绿,柳树刚刚冒出新芽,一簇一簇的月季含苞待放。十二生肖属相小广场是孩子们聚集的地方,活动空间不大,人也多,乱哄哄的,不是这个孩子摔倒了,就是那个孩子磕着了,哭声、安慰声,不绝于耳。带孩子的多半是老人和保姆,年轻的爸爸妈妈少,胡菲菲在里面就显得格外扎眼,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吸引来很多目光,她不看,也知道,很多人会看她,因为她漂亮,又是个单身妈妈。她也想跟石凳上的老人和保姆搭几句话,终归不知道说什么,她们看她的眼光也有些异样,胡菲菲只好尴尬地站着,一会儿看雨梦和小朋友玩儿,一会眼神飘向远方。
“强强,你看你,又把妹妹撞倒了,快跟妹妹说对不起。”一位白发老奶奶一边扶起摔倒的雨梦,一边冲胡菲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孩子,总是不知深浅。”
“没事儿。”胡菲菲替雨梦掸了掸身上的土,问雨梦摔疼了没,雨梦说不疼。
“你女儿长得真漂亮,几岁啦?”老奶奶和胡菲菲搭着话。
“三岁了。”胡菲菲答。
“长得不太像你,像她爸爸吧?”老奶奶其实注意胡菲菲母女俩很久了,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工作,专门在家带孩子,而她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对胡菲菲有本能的好奇。
“都像一点儿吧。”胡菲菲笑了笑。
“怎么老也没见她爸爸?”老奶奶干脆直截了当。
“经常出差。”胡菲菲回答完这一句,终于无话可说,看看时间不早,该回家做饭了,她就招呼雨梦说该回家了,雨梦说再玩儿会儿吧,胡菲菲指了指腕上的表说,你看看都几点了?雨梦很不情愿地跟强强说再见,胡费菲菲微笑着朝老奶奶点了点头,领着雨梦回家。
她来北京三年了,可对这个城市还是没有太多的了解,更谈不上融入这里的生活了,天涯孤旅、断线风筝的感觉,时不时地会有。她的活动半径仅限于家的周围,小区、菜场、超市,三点一线,对北京的大部分印象还停留在和李真旭旅行结婚那次。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带孩子,她没有别的事可做,搅动她平淡如水生活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伍德出差、出国归来,一家三口尽情地享受天伦之乐,还有就是时不时出现的恐吓电话。
胡菲菲在雨梦过了半岁时,也想过找个工作上班,养家糊口倒在其次,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还不算老,还能做些事情,伍德曾给她介绍过一家公司,她跟人事部经理都见了面,互相感觉也不错,在老家的时候,她做过会计,所以在这家公司当个出纳,应该是得心应手的,工作环境和薪水她都满意。可就在她要上班的前两天,一个不期而至的恐吓电话,让她打消了工作的念头,把雨梦放在家里让别人带着,实在不放心,想想还是算了,别因小失大,她就自己充当了保姆,在家一心一意地带孩子。好在前夫李真旭留给她了一些遗产,她和雨梦暂时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胡菲菲已经不愿意过多地想未来的事情,在她的旧日生活中有过太多、太深刻的创痛,这份经历已经造就了她一副相当淡然的心境,一种从容和成熟,没有什么事能够再让她欣喜若狂或者伤心欲绝的了。
她可以忘却所有的旧日伤痛,乐观而达观地享受每一天,对于那些无聊的恐吓电话,全当耳旁风,她甚至都不告诉伍德。她知道那些电话都是李真旭的仇人的,确切地说是林翘的家人的,李真旭已经死了,他们的仇怨就只能发泄到她和雨梦的身上。她从滨海躲到北京,仍然逃不出他们的阴影,也就索性置之不理了,可她不得不防患于未然,就像现在她带雨梦出来玩儿,也要下意识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因为她怕。在她的生活中,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她不能再失去雨梦。
胡菲菲偶尔会想起前夫李真旭,这个死后还让她的生活无法安宁的人,对于他,爱恨情仇都已不复存在,只是他的影子又无时无刻不在,雨梦很可能是他的遗腹子,伍德也是他介绍给她的,就是家里的电话也是因他而响起。李真旭是她生命中永远都无法趟过的一条河,胡菲菲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就会轻松很多,她认命了。生活中毕竟还有伍德和雨梦,一个是她需要的人,另一个是需要她的人,这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有时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在胡菲菲的心里,觉察到伍德一直隐瞒着什么,但她从没想过要揭开这个谜底。她不相信,三十六岁的伍德真的是个钻石王老五,是她命中注定的乘龙快婿,她能感觉得到,伍德一定是有事瞒着她,但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她,不想深究这些,知道有些事如果深究的话,结果很可能是鸡飞蛋打。只要她和伍德真心相爱就够了,她要耐心而且不露痕迹地等待并积累着两个人的相濡以沫,让每一个和伍德相聚的日子都充满甜蜜、浪漫和温馨。她坚信,如此的通情达理和耐心等待终会感动上苍,也会让伍德找不到离开她的理由,所以,伍德只要说他出差出国,或是拜访什么人,她从来都不去打搅,也不会问东问西,她会给他充裕的时间去处理他的事情,因为伍德本来就是上帝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赐给她的最好礼物。她不能太贪心,她太懂得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了。倒是雨梦时不时嫩声嫩气地说:
“给爸爸打个电话吧,我想他了。”
胡菲菲不拒绝雨梦的请求,但也不想打扰伍德,就胡乱地拨一通电话号码,然后说:“爸爸在国外没开手机,咱们等他的电话吧。”胡菲菲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伍德过。
雨梦就会撅起小嘴,不高兴地说:“爸爸怎么老出国呀,我不理他了。”
胡菲菲这时就会有些伤感,把雨梦揽在怀里说,等爸爸这次回来后,咱们把他锁在房间里,不让他出去好不好?
雨梦跳起来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
就是在这样的盼望等待中,两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
电话终于响了,胡菲菲希望是伍德,他已经出去快半个月了,应该回来了,可电话不是伍德打的。
“胡菲菲,你听好,你别以为最近没打电话,我们就把事情给忘了。林翘死得冤,李真旭的命抵不了她的,还是那句话,识相的话,拿50万来,这是林翘生前的愿望,否则,你别想过安生日子。你失去过一个儿子,还想再没了女儿吗?”说完,那边撂了电话。
又是同样的恐吓,胡菲菲已经换过几次电话号码了,但每次给老家的父母打完电话后,恐吓电话就会接踵而来,胡菲菲后来想明白了,肯定是林翘的家人或亲戚有在当地电话局工作的,她的电话号码是无密可保的,也就索性由它去了。
对这样的恐吓,胡菲菲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那边今天把话说得更直白了,还提到了她死去的儿子雨田,雨田要是还在的话,已经9岁了,该上小学四年级了。那场该死的车祸,把她的一切都撞飞了,雨田没了,她和李真旭都重伤住院了,李真旭就是在那时结识了护士林翘。
往事不堪回首,却是历历在目。
那是五年前的腊月二十八,刚刚被任命为滨海市铁西区刑警队大队长的李真旭,开着队里新给他配的白色桑塔纳2000,携妻带子回乡下,颇有衣锦还乡的荣耀,准备和家人好好庆祝庆祝。
滨海是个北方沿海城市,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李真旭的老家就在西山后面的玉树屯,离滨海也就百八十里的路程,要在平时,开车也就是个几个小时就到了。可那年冬天,雪出奇的大,山顶路面,白茫茫的一片,路滑得跟镜子似的,走盘山弯路,李真旭万分小心,还不住地叮嘱胡菲菲系好安全带,车开得慢得像窝牛,四岁的儿子雨田一开始还扒着窗看路边的景色,后来就有些不耐烦了,索性躺在后座上睡着了。
九道弯是李真旭回家的必经之地,路在山间九曲盘旋,这地方也就因此而得名。胡菲菲帮着李真旭数着过了几道弯,可就在她数着第七道弯的时候,迎面开来的一辆大卡车,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横冲直撞过来。
胡菲菲是在三天之后苏醒过来的,她醒来后就撕心裂肺地叫着雨田雨田,她模模糊糊地记得,雨田好象是从前挡风玻璃弹了出去。
坐在病床边上的胡母,使劲地攥着胡菲菲的手,老泪纵横,她不敢把小雨田被撞得血肉模糊、还没送到医院就咽了气的消息告诉胡菲菲,女儿能醒过来,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妈,快告诉我,雨田怎么样?真旭呢?”胡菲菲每说一句话,都痛得大汗淋漓,她不知道自己伤到哪了,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都没事,你放心吧。”胡母违心地说。
“妈,你告诉我实话,他们在哪儿,我要去看他们。”胡菲菲说着,就欠起身子,可她哪里动弹得了。
“菲菲,你不要命了。”胡母吓得声音都变了,胡菲菲的肾、脾都受了伤,大腿脛骨骨折,肋骨断了七根,遍体鳞伤,稍有差池,还会有生命危险,“菲菲,你要好好养伤,别让妈操心,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在你身边。”胡母难抑痛苦的心情,失声痛哭,这位副市长的夫人,平时最是内敛的,言谈举止很有分寸,是市府大院公认的贤妻良母。可是宝贝女儿突遭横祸,让她方寸大乱,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一直守候在胡菲菲身边,女婿李真旭仍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脱离危险。想到可爱的小外孙临走之前还说:“姥姥,我最爱吃你做的油焖大虾,等我从奶奶家回来,你要做给我吃。”胡母不禁悲从中来。
胡菲菲看到母亲难过万分的样子,对事情的结果已经知晓了大概,她潸然泪下:“妈,要是我当时抱着雨田就好了,他就不会弹出去了。”她一下子又晕了过去。
胡菲菲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心情无比的灰暗,她不敢去想雨田,可梦里梦外都是他的影子,她记得儿子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妈妈我要睡觉了,到奶奶家叫我。”难道小雨田就这么长眠不起了?她希望一切都是她想重了,盼望奇迹的发生,说不定雨田只是伤得比较重,大家不敢告诉她真实的情况,没准哪一天他就会活蹦乱跳地过来找她,告诉她:“妈妈,现在我哪儿都不疼了。”
胡菲菲没有等来这样的奇迹,小雨田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李真旭脱离了危险,当胡菲菲能够拄拐下地的时候,她去他的病房看了他,两人见面后抱头痛哭,虽然没有人直接告诉他们雨田不在了,但他们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在他们悲痛不已的时候,一位清秀漂亮的护士不断地给他们递纸巾,还陪着他们一起落泪。
胡菲菲后来才知道,那位护士叫林翘,是市卫校毕业的,医院的院花。李真旭在向胡菲菲解释为什么和林翘搞到了一起时这样说,自己的身负重伤,丧子之痛,胡菲菲不能陪伴在身边,使他极度的惆怅和落寞,是善解人意的林翘陪伴他度过了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胡菲菲是一年以后才从一位好友的口中得知李真旭与林翘的关系的,那时,李真旭又得到了重用和提拔,当上了滨海市刑警大队队长,外界盛传他将是市公安局局长的后备人选,胡菲菲对这一点也深信不疑。李真旭本人豪爽仗义,才华出众,再加上副市长岳父的关系,他的仕途不会有什么阻力的。胡菲菲尽管不能忘记雨田,但毕竟懂得不管发生了什么,日子还得照旧地过,把伤痛掩在心底,笑对生活。
当她知道李真旭和林翘的关系后,李真旭声泪俱下地向胡菲菲忏悔,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胡菲菲的,他自己惹的麻烦,自己会处理,请求胡菲非看在死去雨田的份上,也要原谅他。胡菲菲经历了丧子之痛,度过了生死难关,把许多事情也想开了,看淡了,但她仍然不能相信,李真旭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背叛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天,思前想后,然后十分冷静地对李真旭说: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处理这件事,如果摆平了,咱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如果那边不依不饶,我成全你们,咱们离婚。”胡菲菲想,反正儿子已经没了,无牵无挂,以后的日子走一步算一步吧。
虽然这么说,但胡菲菲还是感觉到了比丧子之痛还要沉重的打击。在失望痛苦之余,被工作关系经常接触的李真旭的朋友伍德,一个孤身在外的寂寞的、英俊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