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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瞪着这个谜一样的世界,紧握着拳头满脸悲愤:“为什么会有死亡?为什么死亡会让人痛不欲死?”
然而,黑夜终会过去了,无论多么酷寒漫长的黑夜都会过去的。当一轮崭新、火红的太阳照着粗糙简陋的渔村,人们心里也就暖洋洋的,似乎昨天的悲伤得到消融,生存的信念和勇气又在渔民粗犷黝黑的脸庞展现开来。于是海滩又喧闹欢腾起来,渔船又在海上进进出出,那些鸡鸭猫狗又开始不安分,到处溜达到处惹事生非。除了一层像雾气一样淡淡的悲伤笼在人们心头,其他就和平常日子没什么两样。就像一个老渔夫说的:“生活总要人们去面对,总要勇敢地活下去。”我们纯朴憨厚的渔民兄弟,在大风大浪里讨生活的渔民朋友,更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既然悲伤于事无补,那倒不如开开心心地笑着,欢欢喜喜地活着!
对于小浪花来说,生活中大部分乐趣来源于阅读。她犹如一张小纸片,只要文学的风一起,小纸片就情不自禁地随风起舞。记得有一次,晚自修下课了,同学们都回家了,唯有浪花还呆呆立在操场上,皎洁清幽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静静地泻在她身上,更增添了一层宁静优美的意境。月光里的小浪花仿佛着了魔一样,恬静淡雅的脸蛋,微微向上仰着,澄澈明亮的双眸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仿佛有两团火焰在那里炙烈燃烧,薄薄的嘴唇喃喃而语。此时的小浪花又沉迷到文学世界里去了。
生活是文学的核心,是文学的源头,孩子往往一眼就能看出源头在哪里,一伸手就能捧出涓涓细流。而大人呢,他们被人性的弱点所困扰,被五彩斑斓的烟花所迷惑,你看那些评论家,他们长篇累牍地讲道理,最终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人生的真谛往往是孩子最先找到的,因为孩子离文学最近,特别是像浪花这样的孩子,凭着她敏锐的直觉优越的天赋对文学的领悟其高。文学对浪花来说,既是魔鬼又是天使,而她就是魔鬼与天使结合生下的孩子。她一只脚拴着魔鬼的线,一只脚拴着天使的线。在文学世界里,浪花犹如树上的一片叶子,一会儿在阳光下闪耀,一会儿在清风里惊颤,无论是闪耀还是惊颤都是醉人的,都让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9…4…14 16:39:06 字数:4719
第四章
我的安慰还在于:在孩子的身上有人的良心,就像种子有胚胎一样——没有胚胎,种子是不能生长的
——艾特马托夫《白轮船》
浪花读五年级时来了一个插班生安洁。安洁真美,艳若桃花,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波光潋滟,白里透红的脸蛋犹如花蕾初绽。不幸的是因为一场小儿麻痹症,安洁永远无法像同龄人那样蹦蹦跳跳,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而孩童顽皮的天性让他们视别人的缺陷为玩乐的对象,尽管他们的笑声里,少的是嘲弄与讥讽,多的是调皮与天真。有一次,一个男生在背后模仿安洁走路,其他同学在那儿捧腹大笑,备受嘲弄的安洁脸色苍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这一幕刚好落进浪花目光里,浪花犹如一只敏捷的豹子冲过去,狠狠地揍了那位男生一顿,并让他向安洁道歉。此时,安洁泪流满面。今天的泪水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流的是受辱的泪水,现在流的是对浪花感激的泪水。从此,这两位少年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因为浪花的护佑,其他同学再也不敢说安洁一句坏话。
安洁有一副引为傲的歌喉,浪花喜欢静静地倚靠在安洁身边听安洁唱歌。安洁的歌声为浪花插上了想象的翅膀,浪花借助这对翅膀飞得又高又远,仿佛驾着一叶小舟行驶在碧波万丈的大海上寻找那梦中的红珊瑚。安洁呀安洁,她有如音乐王国里的天使,她身上披满音乐的彩带,嘴里衔着音乐的果实,就连她的头发、眉梢、唇角都闪着音乐的光芒。她简直是音乐的化身。听着她的歌声你会感觉到全身徜徉在美好事物的光芒里。那里也许就是霞光万丈的大海,也许就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许就是奇异多彩的梦!听着安洁的歌,人间还有什么苦难,生活中还有什么烦忧。不,都没有了,唯有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如彩球飘飞,唯有笑容甜美的春姑娘款款而来,天地之间万物萌芽,鲜花盛开。
纯真的友谊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两位少年相互欣赏,为彼此的才华而迷醉。对于安洁来说,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听浪花讲故事。只要一谈起文学,浪花温润如玉的脸庞便炙烈如火。安洁明白,浪花在燃烧呀,她把自己的思想点燃起来,而文学就是一把火。记得一个夏日傍晚,彩霞满天,空气中飘逸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安洁沉醉在浪花讲述的《白轮船》故事里去了。护林所就在左边拐弯处,村子里有三户人家。其中老爷爷莫蒙善良又有点糊涂,他总是受人欺负。老爷爷很疼爱他的孙子,哦,那个孩子,两只招风耳,细细的脖子,大大的圆脑袋,他没有伙伴,他只有望远镜、书包,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背着书包拿着望远镜到伊塞克湖寻找白轮船。
孩子心里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一头美丽善良的鹿母,是他们族人的恩人,在古尔吉斯族遭受敌人空前大血洗的日子里,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是鹿母从麻脸婆婆手中救走了这两个孩子,并把他们当作自己孩子一样扶养。吉尔吉斯族的后代应该感激鹿母,如果没有鹿母当年的义举,吉尔吉斯族早就在地球上消失。但是事实相反,他们疯狂地捕杀鹿,为了金钱不惜恩将仇报。直到有一天,小男孩看见长角鹿母被按在砧板上,空气里溢满了狰狞的面孔冷酷的笑声血腥的气味。男孩一直在吐,他爬起来又摔倒,摔倒了又爬起来。
他记不清自己哭了多少次吐了多少次摔了多少次。他只想逃离,只想跑得远远的。他一边挣扎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哭喊着,我还是变成鱼好……我还是变成鱼好……我还是变成鱼好……孩子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走到湖边,径直跨进水里……
伊塞克库尔湖一片沉寂,不见了小男孩的身影,谁也不知道小男孩子是否真的变成鱼,顺河游走了……
本书的作者——苏联的作家——钦古斯。艾特玛托夫无限深情地说道:“你是否知道,你永远不会变成鱼,永远游不到伊塞克库尔,看不到白轮船,不能对它说:“你好,白轮船,这是我!!你游走了。我现在只能说一点——你否定了你那孩子的灵魂不能与之和解的东西。而这一点就是我的安慰:你生活过了,像亮一下就熄灭的闪电。闪电在天空中划过,而天空是永恒的,这是我的安慰。我的安慰还在于:在孩子的身上有人的良心,就像种子有胚胎一样——没有胚胎,种子是不能生长的……”
浪花眼眶里满含泪水,她甜美的嗓音也掺杂一些沙哑的东西,然而声音里包含一种叫力量的东西,它具有非凡的震撼力。此时安洁也哭了,那个杀鹿场面像梦魇一样恐怖。那是恶对善的侵吞,人类的忘恩负义,贪得无厌,狡诈贪婪都在那里达到了极点。
随着剧情的发展,安洁一会儿觉得自己就是那头长角鹿母,被按在砧石板上,地上到处都是自己的血,一会儿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男孩,细细的脖子,圆圆的脑袋旁边有两只招风。他已经变成鱼,要去伊塞克尔湖,要去寻找白轮船。在水里,鱼还在流泪,她一边流泪一边游着,在浩荡的水波里,她渐行渐远。她眼里有着无尽的哀伤,有着强烈的愤恨。
除了在文学和音乐世界里遨游。浪花和安洁也不乏少年的调皮、天真。下雨天,她们喜欢手牵着手特意从积水洼地里踩过去,被溅了一身,不仅不介意,反而哈哈大笑。她们捉弄同伙的本事也是一绝的。总而言之,她们不仅时不时地搞些恶作剧,还干一些刺激的事情。晚自修下课了,她们特意不去走那些灯火通明的大路,偏偏绕道走那荒郊野外。当她们走到芳草萋萋的墓地时,不禁毛骨悚然,面无人色,但是谁也没有退怯,没有撒腿先跑,她们紧紧牵着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她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丢下朋友,即使面临着死亡!”
安洁的父亲是个老裁缝,只能靠给别人缝补些衣服过日子,但是贫困没有减弱一丝一毫的父爱,父亲每天中午都会特意为安洁准备两个水煮蛋,而安洁从来舍不得独自吃。安洁总是怀揣着水煮蛋以最快的速度来找浪花。当安洁从怀里掏出来时蛋还是热着,此时的安洁笑得非常地甜美。对于她来说世界上快乐的事莫过于和浪花分享那温热的水煮蛋。
可是有一天安洁像往常一样怀揣着水煮蛋时,她却找不到了浪花。于是安洁焦急不安地满大街寻找浪花。此时乌云翻滚,雷声隆隆。随着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安洁在*奔跑着,她美丽的双眼里布满了焦虑。她顾不上避雨,她只想找到浪花。她的水煮蛋凉了呀,浪花吃不到温热的水煮蛋。一想到这,在大雨里浑身湿透的安洁伤心欲绝、泪流不止,犹如那条在水里流泪的鱼。见到浪花,安洁的第一句话就是:“凉了,水煮蛋凉了呀,浪花……”
这场大雨使身体本来虚弱的安洁病倒了。一放学,浪花顾不上回家吃饭,连忙到安洁家里给安洁补课,给安洁讲故事,或者编造一些笑话给安洁解闷。有时安洁也会唱几首歌给浪花听。尽管因为生病的缘故,安洁的歌声远不比从前,然而浪花会觉得那依然是天地间最美妙的乐曲。这种真挚而深沉的友谊常常把她们感动得热泪滚滚,可是又苦于无法找到言词来形容,这让她们颇为苦恼。
有一天浪花在《约翰。克利斯朵夫》看到这样一段深情的独白:“我的灵魂!为什么你为了我爱你,就说些感谢的话呢?我不是告诉你,没有认识你之前我是怎样的忧郁怎样的孤独么?……你怎么能问我会不会爱你呢?对于我,活着就是为爱你,哪怕是死也消灭不了我的爱。你要毁灭我的爱也办不到,纵使你欺骗我,使我心碎肠断,我一边死一边还要祝福你,拿你感应与我的爱来祝福你。甚至你毁灭我的灵魂,我还会留下一道光明来爱你。”
这段独白让浪花血液沸腾,兴奋无比。她头脑里还处于混沌迷茫的状态,内心却被一种强烈的感情推动着,动得全身颤抖、双眼发光。她要急切地找到安洁,向她倾诉,向她表明自己的忠诚,就像那天安洁拿着两个水煮蛋冒着大雨急切地寻找浪花一样。这段独白也把安洁感动得热泪盈眶。
也许在大人的心目中这样的孩子气的表达方式未免显得可笑,尽管这两个孩子又是多么忠诚、认真地对待她们之间的这份感情。而那遥远的似乎无所不能的上帝也喜欢用某种方式插入到她们之中。
浪花永远记得那天天空阴暗沉闷,寒风瑟瑟,空气中仿佛潜藏着一种令人恐惧的东西。浪花总觉得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她甚至不想上体育课,想留在班上陪着安洁。当时安洁的脸色就感觉很不对劲。可是安洁勉强笑着说:“也许是感冒还没好吧。你别为我担心,那样我会更加不安的。”在安洁的催促下,浪花只得忐忑不安地去操场上上体育课。
心神不宁的浪花还没等到下课就跑回教室。天啦,浪花看到的是安洁连人带椅地倒在地上,痛得脸儿都变形了。浪花扑上去摇晃着哭喊着。安洁虚弱地说道:“我难受呀,浪花……记住伊塞克库尔湖,我会变成鱼……游……游走……”
当老师和同学们听到哭声纷纷赶往五年级教室时,脸色乌黑的安洁早已气绝身亡。哭成泪人儿的浪花脸色惨白,虚弱不堪,仿佛随着安洁的离去,她也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回。小小的安洁是因为心肌梗塞而死的。她才十二岁,她走得太匆忙了,春天的蓓蕾还没绽放到盛夏,就在生命的枝头匆匆凋谢。
我们那万民景仰,怜悯众生的上帝总是这样喜怒无常、独断专行。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角度这样思考:上帝太喜欢这个出奇漂亮而又有音乐天赋的孩子,于是迫不及待地把她召回身边。可想而知,安洁的离去对浪花的打击是巨大的。她变得不言不笑,呆若木鸡。浪花经常梦到安洁,梦中的安洁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痛哭。安洁手捧着两个水煮蛋哭得很伤心。雨很大,是那种扯天扯地的大雨,安洁早已被淋成落汤鸡。可是安洁毫不在乎,她在哭她的水煮蛋呀。她哭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她的话语从门缝里挤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翁气:“凉了……凉了……”
浪花心疼至极,她不能让安洁哭得如此伤心,不能让安洁任大雨浇灌。她要去保护安洁。她拿着一件棉大衣,她要给安洁披上。可是她一伸出手,安洁就倏地溜走。浪花感觉到手指头凉嗖嗖的、滑溜溜的。她不禁暗暗地想着:“难道安洁真的变成了鱼?可是伊塞克库尔湖应该在很远很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