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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生活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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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们雄心壮志地为医疗广告奔走的时候,一个电话就把我们推到了工商局。工商局的同志大中午的就跑过来查我们的广告。结果全是没有批文的虚假广告。我们被叫到会议室里,一个当官样子的男人说,看看这就是你们记者写的东西,谁叫孙好?你看你写的这篇破文章,可是坑了无数个人啊。这样的人也配做记者?
我们报社停报整顿,我和特稿部的同志们全都失业了。
1999年的冬天A城有些冷,冷空气一次次地袭击了这个温暖如春的城市。我穿上了在内地才穿的棉衣,捧着一个热水杯在屋子里看书。

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们这幢楼里有两个人不用上班,一个是我们的女房东,她一天到晚地坐在家里,等着人家来看房子或者交房租。一个就是我,我打着写作的名义住在这里,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干。我从新华书店里买来了一大捆的书,有通俗的,也有纯文学的,我天天蜷缩在大班椅里,穿一件白色的睡袍,光着脚看书。有时候我也写。
我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旁,这是我用了一半的积蓄买的电脑。我经常看书看累了的时候就打开电脑,我很小心地把它表面上的灰尘擦掉,我的手敲打键盘的时候也特别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键盘给敲哭了一样。在这个城市里,在我住的这个房子里,除了书和电脑外我一无所有。我写小说,有时候写得很顺,顺得我能看三遍都挑不出点儿毛病。有时候我又写得很艰难,脑子里空空的,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一点儿回头又都被我删掉了。所以折腾了一个多月我也没有写出一篇满意的东西。
早晨七点钟的时候我会被楼下嘈杂的人声吵醒,我住的楼下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综合市场,有卖菜的、有卖衣服的,也有卖床卖老鼠药的,我咒骂着走到洗手间,洗脸、涮牙,往脸上抹润肤霜,然后到厨房里搞点粥吃。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不上班了,食欲就增加了不少,老有一种饥饿感。我的早餐非常的丰盛,有牛奶、有包子,还有甜菜和面包。我吃吃停停,有时候把早餐吃到了九点多,我就不收拾,拿来昨天没有看完的书看。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温暖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照射到我的床上。我伸了伸懒腰,感到肚子饿得厉害。我想要是能有一碗饺子就好了,像在龙门花园一样,小池给我做的那种韭菜鸡蛋的饺子。可自从我搬到一沙花园后,我竟一次饺子也没有吃过。我就觉得自己受了虐待,我想一定包顿饺子吃。快速地起床,换衣服,我准备去菜市场买菜。下楼的时候,我碰到了住在我隔壁的湖南夫妇。显然两个人刚吵了架,女的眼圈红红的,男的则在后面抽着闷烟。我侧了身并没有和他们说话。
在我的这一层里,除了这对湖南夫妇外,还住着一个小伙子,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每天都看他匆匆忙忙的。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装,地道的南方男人。长得精精瘦瘦的,眼睛也没有北方人的明亮。我们仅仅打过两次招呼,一次是我刚来的时候,他帮我往楼上搬东西,开始我还以为是房东让他来的呢,后来我明白他住在我的右边。一次是我拎着一个空煤气罐下楼,正碰到他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从房里出来,他就抢过了煤气罐,蹬蹬地跑下楼了,他冲我笑了笑说再有这样的体力活你就吱声,一个女孩子很不容易的。我一下子被感动了。我说他女朋友很漂亮。没想到他嘴一咧说女朋友?像我们这样没钱没权的还谈什么女朋友?你以为这是内地啊!后来,我才发现他每天都往家里带女孩子,有时是一个很漂亮的,有时是个很差的,还有一次我竟看到他和一个很老很胖的妇女走在一起。他搂着她的腰,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那妇女笑得哈哈的。
上海的一个女编辑来A城组稿。她打通我的电话就嚷:孙好,你他妈的太不够哥们儿意思了,手机换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把电话打到了你家里,我就找不到你了。我连忙道歉,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她才高兴了。她问我现在忙吗?我说不忙,现在我是无业游民。她说太好了,你快来陪我逛商店吧。我对A城不熟。A城的华强北和东门我都没有去过。她说我到女人世界等你吧。我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个子高高的。
女人世界的人很多,我站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我看着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在向我招手。她冲过来,急急地摇着我的手说,你就是孙好吧?我是艳欣。你看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艳欣是我以前的发稿编辑。她在诗刊做编辑的时候发我了20多首诗,我们写过几封信也通过几次电话,虽然没曾谋面但我们已经很熟了。艳欣说她现在在一家妇女杂志社工作,发行量很大的。她们的稿费可以和《知音》相提并论。她说孙好,你不要再写诗了。你的诗集出了吗?我哑着嗓子说早不写了,我一个多月前就不写诗了。艳欣说也好现在是饿死诗人的时代。我这儿有一部描写女性婚外情的约稿,30 000字,你写一半,稿费30 000你得15 000。我心里突的跳了一下。看来诗真的没有市场了。诗是什么呢?原则上她是文学的最高境界,但现在还有谁会耐心地看一首诗呢?
我陪着艳欣,从女人世界到男人世界,再到儿童世界、华联、新大好,她一边夸着A城的衣服漂亮一边疯狂地购买。一个上午逛下来,我手里已经提不了啦。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艳欣全然没有我的疲惫,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着下午去东门,明天去中英街,后天去那儿这儿。
我有点受不了,我这人平时就不太爱逛街。想买什么都是直奔主题,我决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没事就爱东逛逛西逛逛的。就是不买也得试穿一下。我不行,我一逛街我的眼睛就受不了。虽然我看一天的书一天的电脑,我的眼睛一点事儿也没有。但多看几套衣服我的眼睛就受不了。这在女人里面算个优点吧。我以前的男朋友大伟就喜欢我这样。逛了一天,我心里就有些烦躁。我想要是艳欣是个男的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受累,这样我就不会陪她逛街了。累了一天,我的脚都起泡了,艳欣却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躺在我的床上让我给她做饭吃。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可爱得让人直想咬他几口。他坐在我的对面,两条白嫩的小胳膊搂住他妈妈的脖子,黑黑的眸子里闪动着聪慧的光芒。我一眼就喜欢上他了。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孩子。他胖乎乎的小手、小胳膊、小脚,他身上穿的小褂子、小裤子、小袜子、小鞋子,这些小东西因为穿在了他的身上而显得生动起来。我对着他微笑,他冲我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一定与我的年龄有关

我想这。前几年的时候,我看到孩子就烦,尤其是不听话当众大哭的孩子。我原先邻居家里的小宝宝一天到晚地哭,无论谁抱他都要大哭,拼命地挤着眼睛哭,我就很烦,他经常到我家里挤到我身边看我,我从来没有一次表现出喜欢他。我觉得生了这样的孩子做母亲的是很累的事,我想那些女人就是为了孩子才老的。记得原先有一个女朋友,她说爱一个人爱到发狂时就想跟他生一个孩子。我当时还小,对她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就算和大伟快结婚了我还明确地表示,坚决不要孩子。可现在,我却喜欢小孩了。
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怀里抱着一个大布娃娃,那是我过生日时小池送给我的。我以前一直把它放在角落里,自从搬了家后我就把它放在了床上,我搂着它就像搂着我最爱的人。我想大伟,想小池,我想如果我和他们其中的一位结了婚,现在我可能就做妈妈了。可能我的孩子比我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儿还要漂亮,还要可爱。我想结婚,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想结婚,我想让漂泊的心停下来。只不过,已经30岁了的我却不知道该嫁给谁?
我又开始泡酒吧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是这么的孤独,我的精神一下子没有了支柱。我像漂在大海上的一叶浮萍,永远地漂着,没有根基。我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房子里,我的手机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响过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空虚。我心里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希望有人能来敲一下我的门,哪怕是那种我很不欢迎的人。比如刘红、奇异,还有那个王载。
龙胜吧、圣保罗、大富豪,我每天晚上都进出这些娱乐场所。我脱去那一身沉重与繁华,我穿波鞋、牛仔裤、很露的小上衣。我抽烟,我喝酒。我和陌生人瞎胡闹。我在强烈的迪斯科音乐中放纵着自己。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不再希望一个人生活。酒吧里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人们总是成双成对或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他们喝酒、抽烟、玩色子、说胡话,只有我是一个人,我一个人每天都坐在那个小角落里。有时面前是一扎啤酒,有时面前是一杯咖啡。我的眸子扑闪着,好像在等人。这样坐一阵子就有了故事,一些男人走近我,坐下来,陪我喝酒,跳舞,然后各自坐的士在深夜里离去。
肖波是其中的一个,我第一眼看见他时差点没有惊叫起来。天!这不是大伟吗?那身材,那长相,那个头,就连抽烟的姿势都像。他穿了一套灰色的西服,当他从我的身边经过的时候碰倒了我的酒杯,酒水洒了我一身。他俯下身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不理他。在他转身的时候,我说能坐下来一块喝酒吗?他笑了。说北方的女孩子都挺能喝酒的。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北方人?你知道现在的我除了个头像北方人以外,其他的我都和南方人没什么两样了。我曾经白嫩的肌肤因为强烈的紫外线而变得黝黑、粗糙,我的声音也没有了北方人的明亮、清脆,我经常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话,好像有气无力似的。走在街上,一些促销小姐总对我说着白话,她们叽里咕哝地说了半天,我只好抱歉地请她们说普通话。搞得小姐一个劲儿地对我说不好意思。肖波笑了一下说凭感觉,我老家是烟台的。
肖波在一家公司做设计。他没事的时候就跑到我家里来,我们一块做饭一块玩北方的扑克。我玩着玩着就把他当成了大伟。以前我们俩在一起时总喜欢玩这种扑克,谁输了就往谁脸上贴纸条儿。我没有完全地忘记大伟,虽然他曾经背叛了我的感情,虽然我一直在心里记恨着他,可我并没有忘了他。尤其认识肖波以来,我想大伟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有一天,我喝多了酒,肖波送我回家后就没有走,他说想看海牛队赢了没有。回家的话就播完了。我就让他在客厅里看,在我去给他倒水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我。我挣扎着,请他不要这样。肖波一边压住我挣扎的双手一边轻吻着我的耳朵,他说你害怕什么呢?我们都这么大了。他把我推倒在床上,他一边剥我衣服一边说,一个人是很苦的事情,你干吗要压抑自己呢?平时找我的那些人不一定都是小姐,大家生理需要嘛。有一次,我和一个女的做完后她还给了我500块钱呢。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一把把他从我身上掀下来,我情绪激动地说,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大伟来A城了,他在电话里说他来A城出差。突然想到你在这个城市。你能见见我吗?
我换上了最漂亮的衣服,精心地化了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心里的伤。更何况是曾经很欣赏我的人。这时候,人们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习惯了温吞吞季节的人们对突然而至的寒冷显得不适应了。每个人都抱怨着天冷,每个人都在街上走得匆匆忙忙。我上了车,那辆挤满了人的公共汽车。快过年了,A城的人还是这么多。真不敢想要是所有的外地人都离开A城了会是什么样子。
在上海宾馆那一站时,上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司机就摁响了车上的喇叭。请给老、幼、病残、孕妇让座。一个小伙子站起来了,一个男人扶着孕妇坐下,转头对着小伙子说了声谢谢。天!这不是小池吗?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竟要做父亲了。我怕他看到我快速地扭过头去,可泪已经落下来了……


《一个人的生活》 第二部分

不等式生活

6th 
在没出那件事情之前,夏虹还挺喜欢这个卫生间。
卫生间缩在房子的一角。
因为时间的缘故,里面大部分的墙皮已经脱落,没有脱落的几块墙皮勉强地粘在那儿,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总是让夏虹有些担心。生怕某一块墙皮会在她洗澡的时候,突然掉下来砸在自己的身上。
墙不行了,地砖也不行了,这儿缺一角那儿缺一块的。好在主人比较爱干净,淡蓝色的地砖已经擦成了淡白色。地砖上摆放着大人小孩的拖鞋,拖鞋边上,放了一个储物箱,以便洗澡的时候把衣服放进去,以免被水淋湿。顺着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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