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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方老师,你也不要太为秦浪的事情发愁,慢慢来吧。蒋老师和小颜,咱们也别说了,人家方老师家里那摊子事还烦心呢,都禁声吧,唉!”魏萍说着,继续磕起瓜子来,一片瓜子皮挂在下巴上都不知道。
方雨情再有修养,也忍不住了,选择蒋正文做突破口,道:“蒋老师,你那次收一位学生的手机帮忙改分数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蒋正文被咬,虽疼却不敢叫,好比贪官的赃款被盗后不敢报警一样,举杯喝水作被呛状,表示无法回答。
他的“同谋”魏萍也一起被处罚,是收了一个女生的法国香水。她见蒋正文溃败,忙丢一句定心话过去:“蒋老师,不要太为这件事情内疚呀,你不说是那学生偷偷把手机塞进你口袋里的吗?怎么总责怪自己呢?胃病又犯了吧?想开点,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有的人呀,就喜欢议论别人,咱别在意就是。”蒋正文因病以致胃肠功能紊乱,比那小肚鸡肠强不了多少,故消化不良,没法将魏萍的定心丸溶解,只是伏在桌子上不停咳嗽。
众人正闹,门“吱呀”一声洞开,田劭朴校长踱着方步走进来,他那张“马脸”刮得白净,头发不知喷了什么香水,气味怪怪的,好象低价胡麻油被火烤了一般。
“正文呀,我叫方老师给你的那篇文章你看了吗,觉得如何?”田校长经过不懈努力,近日终于把声调练得语重心长。
蒋正文早就收起咳嗽声,认真道:“田校长,文章我看过了,写的真不错。”“嗯,我最相信你,你说不错就不错,这篇文章我决定送到市电台广播,写文章的学生我也要奖励。”“那太好了,电台一定会采用的,不过我还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写的,他在文章末尾没署名。”“秦浪写的啊,唔,这学生是块可塑之材,虽然性子倔点,却是聪明过人。”田校长的职位不是白来的,果有识人之能。
“是啊,是啊,秦浪这学生的确很聪颖。”蒋正文见风使舵,是个好水手。
“正文呀,胃病又犯了吗?注意身体啊,手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吸取教训就是了,不要记挂在心,以后努力工作。”田劭朴为表示关心,亲密地拍一下蒋正文的肩膀。
蒋老师胃胀腹鼓,本来嗳气不止,在肚子里聚起一股冷气。这冷气溜进肠子里,就要夺门而出,蒋老师大惊,想这冷气跑到体外就谓之于“屁”,若是带出响声该如何是好,万万不能自辱人前,便强提丹田苦守大门,等着田校长离开,谁知田劭朴认为拍两下肩膀符合国际惯例,第二次亲昵地重拍蒋肩,蒋正文底气外泻,屁声响起,田校长拍肩的手停在半空,与蒋老师愕然相望。
蒋正文的脸立刻变成了火烧云,道:“我……我胃不好,去……去厕所!”拉开门奔出。
魏萍笑出了声,脸上的那片瓜子皮因肌肉扭曲,失了粘力,掉落腿上。王颜也笑的把一嘴豆腐渣黄牙示众。方雨情埋头不语,眼里也露出笑意。
田劭朴干咳一声,环视三个女人,把拍肩的手伸进裤兜里使劲擦,一边开门出去,却被迎面而来的秦浪撞个趔趄。
“你……”田校长欲言又止,狠瞪一眼秦浪,大步而去。
秦浪弹一弹肩膀,走到方雨情身前。
“方老师,您找我?”秦浪偏头看魏萍磕瓜子。
“快上课了你才来,真拿你没办法,喏,这纸上的话是不是你写的?”方雨情把“罪证”递过去。
“不是我写的,字体不一样!”秦浪的语气很肯定。
“我不是说字体,字是田校长抄写的,问你内容呢?”方雨情开始头疼了。
“内容?唔,这个倒是出自我手,可我写的是陆风,不是邢天立,有人改了!”秦浪把纸放回桌上。
“改了?是你写到校留言板上的吗?”方雨情凝眉。
“这真是个好主意,可惜我当时没想到!”秦浪没好气。
魏萍终于消灭完了那把瓜子,拍着两只手直起身体道:“呦,敢做不敢当,往人家别人头上栽屎盆子。”秦浪两眼燃起怒火,试图把魏萍的裙子点着,怪声道:“一个勇士和一个小人之间最大的差异,便是勇士在平常的时候从不显露,而小人除了在紧急关头,其它任何时候都喜欢卖弄和挑惹是非。”魏萍听在耳内,气的差点没把刚吃进肚里的瓜子再吐出来,却没有牛的本事,不能反刍,道:“秦浪,小心嘴上生疮!”甩手出门,把一扇门摔得“嘎吱”响。
王颜接过魏萍未竟的旗帜,奚落道:“秦浪,不要把自己孤立了。”“一个站在绝岭孤峰上的人,必然是孤独的,也是看的最清楚的。”秦浪笑。
王颜象风干的剥了皮的橘子,被秦浪的尖词吸取了水分,叹口气做个残缺的掩饰,夹起书本离开办公室。
方雨情捂了半个面颊,额前发丝有点微乱,轻声道:“秦浪,不是你干的就好,你回去上课吧,我会和田校长说的。”秦浪弯下腰,从发缝里寻找方雨情的眼神,说接头暗号般低声问:“方老师,解决了吗?”方雨情诧异道:“什么?解决?”“对,安娜…卡列尼娜,解决了吗?”“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去上课,我就把田校长叫来!一、二……”秦浪中了箭的兔子般飞出去,重新支配了自己的时间和生命。
途经音乐室,狗发现了骨头般看见叶婷还笑盈盈地站在那里,背着手,挺着胸,直立在阳光下。
“完了?”叶婷故意眨动眼睛。女人只要拥有一双迷人的眼睛,就足够征服男人。
“哪有个完啊。”秦浪学杜秋,声音里掺和了沧桑,也把眼睛眨动起来,却是做鬼脸。
“去‘佰家徕‘喝茶怎么样?”“逃课?”“怎么,不敢?”“只要是和朋友,皇帝老子也拦不住我。”叶婷嘴角溢出蜜般的笑,淌进秦浪的眼睛里,变成醇酒,醉了。
两人出了青大,进了对街的“佰家徕”茶坊,叶婷在窗前坐下,让阳光照着她,秦浪只能坐到对面的位置,没得选择。
“两位喝什么茶?”奶油小生样的服务生堆了羞涩的笑来问。
秦浪右手食指叩击玻璃茶几,歪着腮帮子看侧墙上的“神农氏”画像,他感觉画的是印度人。
“我要‘洞庭碧螺春‘,嗨,秦浪,你喝什么茶?”叶婷眼波已经变成了淡色的茶水。
“跟你一样。”秦浪平时不喝茶,也不懂茶。
“秦浪,你不爱喝茶?”叶婷看出秦浪的迷懵。
“不是不爱,是不怎么喝,我更爱喝酒。”秦浪的表情冷静得象是落日下的黄草。
“我很喜欢喝茶的,从小就喜欢。”叶婷尽量用欢快的语气激活秦浪的情绪。
“那你很懂茶喽?”秦浪问。
“对呀,像我刚才要的‘洞庭碧螺春‘你知道是属于哪一类茶吗?”“就是在茶叶里加上海螺,增加鲜味吧,那肯定是海鲜类。”“胡说!它属于绿茶的一种,此类名品还有西湖龙井、庐山云雾、黄山毛峰等,绿茶香清味醇色碧,即使不喝也是观赏的极品。”“观赏?哦,我明白了,这就好象美女的裸体,若只为观赏,则称其为艺术,若是为……”“秦浪!小心叫你变阿炳。”一会儿,两杯碧螺春端上来,澄新的叶片碎梦般泊在杯口,茶色清醇得象是洞庭湖水,幽香在阳光下腾成雾气飘进心里。紫砂茶具盛着固定的液体,古色古香,陈韵十足。
“嘿!这杯真棒!”秦浪具有买椟还珠的眼光。
“呵呵,紫砂杯具有不透气、不易凉、不烫手、不发馊的优点。”“哈!还有不便宜、不结实、不够喝、不易喝的缺点。”“不易喝?此话怎讲?”“你看,杯口全是茶叶,到底是喝茶还是吃茶叶?”“你是不会喝!真笨!”“还是喝酒痛快,仰脖碗干,没这么多讲究。”“哼!你这样性子的人真是糟蹋了‘洞庭碧螺春‘,躁脾气的人应该喝‘闽红工夫茶‘,苦死你!”“喝茶还因人而异?”“当然了!宦途失意的落魄才人要喝滇南红茶,味厚焦苦;金榜题名的喜人要喝安溪铁观音,甘鲜纯稳;浪迹江湖的豪客隐士要喝神仙游,绵延送香;情场缠绵的痴男怨女要喝西湖龙井或是茉莉花茶,清甜爽口……”“有意思!其实不管是怀才不遇,还是慷慨激昂,或涕泪纵横,或高歌欢笑,只要去喝酒,就可以焚烧你的寂寞,融化你的离愁悲欢!”“对,说的好,我们以茶代酒,小女子敬秦大少一杯!”叶婷举杯学古人作出敬酒式。
秦浪依足英雄的气概,举杯好象举剑,待叶婷引杯就唇小啜时,垂头把叶沫吹开,一口下了半杯,倒好似项羽乌江自刎时的壮举。
诗酒棋茶,都是令人快意酣畅、乐而忘忧的雅事,更能增加谈性,提供交友博学的途径。清茶入喉,心智启明,灵感泉涌,直教思维贯破世俗藩篱,言谈纵涉古今。
秦浪神飞色扬道:“酒属感性,茶富于知性,酒宜狂歌,茶透支哲理。”叶婷接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茶酒都能让我们对人生有所顿悟。”“叶婷,你信缘吗?”秦浪忽问。
“信啊,你想哪,你和我都有父母,我们的父母上面还有父母,滚滚烟尘冲刷出的中国历史里,我们的祖辈有好几十代人,他们必须经历战火、离难、疾病等很多对生命的威胁,直到咱俩儿出生,现在我们坐在这里面对面谈话,实属不易,这里面存在偶然里的必然。”叶婷的眼神坠入历史的长河里。
“嘿嘿,是呀,但这只是一点,我们的父母在缔造爱之结晶时,我们也属幸运儿,那时,父亲会射出大约五十亿颗精子,母亲却只排出一粒卵子——喂!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在讲神圣的科学——然后呢,卵子从五十亿颗精子里只选择一颗组合成我们,到我们出生成长后,还要在六十亿的人群中相逢,真是难啊,这其中存在必然里的偶然!”秦浪把上唇和下唇拉开一段恰当的距离,保持暧昧的笑容。
叶婷抿着嘴浅笑道:“看来,我们的相识是经过天地万物孕育出来的必然结果。”秦浪认真道:“那可不,五千年前我们的相识就已经预定了,然后是我们的父母祖辈们分期付款,到此时此刻时间老人才交货。”“呵呵,真逗!好象你的生物学学的不赖嘛,给我讲讲。”“这个很简单,比方讲人类遗传学,一个丑陋但聪明的男人和一个美丽但愚蠢的女人结婚以后,可能会生下一个聪明又美丽的小孩,也可能生下一个丑陋又愚蠢的可怜虫,研究其中各占的比率就是遗传学。”“呵,果真简单,也很有意思。”“你呢,讲讲你对历史的理解。”“历史呀,就是今天、明天和后天都会成为昨天,这就是历史!”“嘿,比我学的简单多了!那我们也会成为历史吗?”“对啊,包括你的牙齿和我的笑容,你的鼻子和我的快乐,你的眼睛和我的思想,你的头发和我手中的杯子……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历史。”叶婷的头发象金黄色秋菊在阳光下披了幻彩。
“也就是说世上的一切都会变成尘土,风一吹,没啦?”秦浪的面目在阳光下类似断臂维纳斯的刀雕。
“正确!满分!”“嘿!那我们为‘风一吹,没啦‘干杯!”秦浪一口饮干“碧螺春”。
叶婷笑眯着眼睛成了天际的一抹朝霞,洒了青春在杯中,仿佛制出甜蜜的慰补寂寥的圣水,左手遮掩着也喝空杯子,流水般静明的目光在秦浪的笑涡里灿放。
秦浪找个角落暂把疲惫和倦怠搁置,痛苦且逃避的内心溶不进城市的喧嚣,却溶入了叶婷的音容笑貌中,依稀尝到神秘的甜味,浮萧的心境也清出宁静,快活地和叶婷说笑着。
日头高升,照得人的影子也短了,不可逆转地走出“佰家徕”,秦浪送叶婷回到宿舍后,满载着愉快到教室里擦洗窗户。
沙漠城这座布满忧伤的城市,在月牙初升的一刻平息了熙熙攘攘的白日,沉睡于酣甜的梦里,方显出它美丽的一面。人,终日为生活而忙忙碌碌,总渴望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闲适时光,用来消解愁闷,洗涤苦怨,撷取生活中未及沉淀的韵律。
秦浪慢慢推开257号宿舍门,好象汉奸怕遭人暗害,四下一望,缓了几秒钟才走进屋里。他的死党邓玉半躺在床铺上,脸色象是哈料子的瘾君子,白得如同戏台上唱花旦的艺人。见秦浪贼似地进来,邓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