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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秦浪都在学校住宿,算来有十几天没回家了。
不知何时,叶婷上楼到他身旁道:“阿浪,我听说邓玉在电脑室卖不干净的软盘。”秦浪道:“带病毒?”叶婷道:“不是,里面全是……”秦浪笑道:“他是在宣传人体艺术,我们应该大力支持!”叶婷瞪眼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秦浪四下怀视道:“小点声,你跟我来就是。”叶婷发现自己嗓门的确大了点,周围的人已纷纷把目光从书本上迁徙到秦叶二人的脸上。
秦浪和叶婷出去,喝一盏茶的时间,在一座隐蔽的楼后,他们找到邓玉。当时,这位花花公子刚和一个学弟成交,正清点手里的货币。“邓玉,你过来!”叶婷的声音不怒而威。邓玉不满道:“干什么?”叶婷道:“你在电脑室做生意发了吧?”邓玉不答,眼望秦浪道:“嗨,你好,秦大叛徒,这么巧在这里碰上。请你止步,你身上的臭味熏得我食欲不振。几年没洗澡了你?灵魂都臭了!”秦浪拍着自己的肩膀笑道:“嘿,你怎么不拿把扇子,那样更象西门庆。你的脸部肌肉还是利用得不够,嘴巴再弯大些,眼睛尽量眯小些,舌头伸出来快速地舔嘴唇,这样才象职业淫贼嘛!你不能卖一些学习软盘吗?”邓玉道:“学习软盘没有市场,美女图片才受欢迎。”秦浪道:“你不缺那几个钱吧?看看你现在的德性,越来越没出息,别人都长大了,你却变回小孩子。你怎么就忍心毒害祖国的栋梁和花朵呢?你有没有良知?你变了,不是从前的你了,我好怀念那个飘雨的仲夏,我和你,肩并肩,踩着雨花,在赛场上拼抢足球……”邓玉急道:“停!我真受不了你。”叶婷道:“邓玉,别卖那些东西了,好吗?”邓玉为难道:“我也是受人所托,朋友义气很重要。” 叶婷的脸象是灵柩前的黑色布花,沉进死海之中。她走向邓玉,轻轻道:“在你无暇的双眼中,居然藏着如此深重的罪恶,当阳光照在你身上时,你没有听到耳中呼啸来去的哀号吗?那是被你残害的无数弱小心灵的泣鸣。”邓玉忙道:“别,我错了,有件事我必须澄清,就是我卖的软盘里全是美女泳装写真,不是裸图。你什么眼神?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转身就跑。 一支烟的工夫,邓大公子被叶女侠擒回。
“你怎么跑那么快?”邓玉的一只胳膊被叶婷牢牢箍住,大口喘气。“一直都忘记告诉你,叶婷高中连续三年是全校三千米第一。”秦浪乐道。“哈,早说嘛,害我费了那么多力气,还是被你逮住。”邓玉的脸色很苍白。“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病啦?这样,我们今天中午去吃海鲜,学业太重,压力过大,需要不时补充高蛋白,根据营养学合理安排饮食。”秦浪道。
叶婷道:“邓玉,你马上回宿舍给我写一份检讨,半小时后交给我,内容要真诚可信!如果今后被我发现还有类似行径,检讨书就会出现在田劭朴校长的眼前,听明白了吗?”邓玉吐气道:“好吧,我认栽了。”二分之一个钟头过后,在秦浪的帮助下,邓玉的检讨书呱呱落地:亲爱的叶婷女士,我身为校友楷模,居然欺上瞒下,做那苟且之事,不幸被您法眼识破,惹您怒火中烧,心中充满了对我的无限恨意!我的玩忽学职和不求悔改,不但令您茶不思饭不想,更牵动了您对我恨铁不成钢的绵绵温情,此事件减弱了您对我关怀的友谊,还最大限度地调用了您宽厚无比的爱心……我对天发誓,今后不会让历史重演,一定拥护你,拥护校长,拥护祖国的统一,洁身自爱,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痛苦中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让青大师生踩着我的尸体冲进黎明的曙光!敬礼!结束!检讨人——邓玉后据叶婷同宿舍的女生透露,有一星期没见她出现旺盛的食欲,邓玉闻此讯息终于放弃了经商的黄金欲望。
半月后,青大的秋运会如期举行。叶婷参加的是越野长跑。大清早,无任何运动项目的秦浪提着韩小芸熬的鸡汤——老妈因叶婷的歃血证词暂时相信儿子没开过她的书柜,重归于好——送到叶婷的宿舍。那班同宿的女生羡慕得要死,都说秦浪是乘龙快婿,叶婷脸羞得红如瓜瓤,急叫秦浪快走。
“赶快乘热喝啊,那可是我亲手熬的,嘿嘿,小红、小秋、小丽、小玉……你们也一起喝呀,我拿了很多的,有福同享嘛,呀,小红,你的发型真可爱,哈,小丽,改天我们单独去喝茶好吗?叶婷,你推我干吗?我还没说完呢,礼多人不怪嘛,唉……”“砰”一声,门在秦浪屁股后面无情地关上。
上午准九点,越野开始,发令枪响过,男生们好象赶着进洞房的新郎一泄千里之外。十分钟后,发令枪再次走火,女生们如同大龄青年生怕嫁不出去一般,飞奔着追赶男生们的俊影。
男男女女,青春年少,驰骋郊区田野,拼搏在友好的境界里,激情溶荡进大学生活的每一个年轻的心。
叶婷不负众望,卫冕成功,人们对这个前段时间青大的风云人物刮目相看。即使是最世俗的眼光,也毫不例外地尊敬有突出能力的人。
秦浪看到叶婷的老师和同学围过去,抬眼看残秋里最后一朵白云。
这日,叶婷问秦浪:“阿浪,你有没有注意邓玉的脸色?”“注意到了,很白,象鱼肚皮。”“他是不病了?”“我问过他,那小子说没事。不过,我发现他经常去狗市和零货市场转悠。”“这里面一定有鬼,我们要不要跟踪他,看看他在干什么。”“跟踪?不太光明正大吧?我今晚K他一顿,不就问出来了嘛。”“严刑逼供不是我辈所为,智取才是上策!”“好!那我们跟踪那小子,听女诸葛的安排。”第二天中午,邓玉果然出去,秦浪和叶婷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邓玉在狗市转了半天,经常回头看后面,秦浪差点被发现。
“喂,你不能弯低点腰吗?”叶婷怕秦浪打草惊蛇。
“不行呀,这里人太多,狗气熏天,万一盯不牢就让他跑了,瞧这小子鬼鬼祟祟,八成是金屋藏娇,日日寻欢作乐,体力下降导致脸面失色,而且……”“别开玩笑——哎呀——”叶婷突然扑进秦大少的怀里,原来是一只大狗闻她的裤脚。
“不会吧,人家狗兄弟向你问好,你也应该回礼致谢。”秦浪抱着叶婷不松手。
“快放开我,邓玉哪去了?”“啊?那小子不见了!都怪你!”“都怨你!快放开我!”两个人在人缝中穿行,狗叫声此起彼伏,狗屎味十里扑鼻。满眼人影,就是不见邓玉的长发。
“怎么办?”叶婷问。
“登寻人启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继续找!”穿出狗市,进入零货市场,却哪里有邓玉的踪影。两人转了一大圈,徒劳地往回走,在一条小巷口,秦浪看见地上的“苁蓉”牌烟盒,高兴道:“邓玉就在附近!”叶婷也记得邓玉只抽苁蓉烟,而抽这种烟的人很少,并且看那个烟盒很干净,显然是刚扔不久。
“难道他进这条小巷了?”叶婷小声道。
“一定是!你看,我说他金屋藏娇吧。”两人走进小巷,刚要拐入右边小道,就听见里面邓玉的声音说:“多给我几支,省的我老来这里。”一个女人声音道:“怎么?常来看看我不好吗?你是不是又找上别的女孩了?”邓玉道:“别瞎猜,主要是我现在犯瘾太快,这么几支不够的。”女人道:“哦?不够?哈,那你不会从家里偷钱出来买吗?”邓玉道:“我已经偷了两次,不能再偷了,连我最好的朋友秦浪都被我偷走一百元,我还卖黄色软盘赚钱,几乎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女人道:“那你戒呀,真是穷鬼!”邓玉道:“求求你,小仙,我给你跪下成不成,再给我几支,我是穷鬼!我是混蛋!再给我几支吧,你骂我什么都行。”女人道:“有名的花花公子邓玉也有作践自己的时候,真好笑!真可怜!别忘了当初是你硬要追我的,也是你自愿吸这玩意的。你这个男人当的可真寒碜,好了,你还真跪呀,我再给你两支就是,省着点抽,这可是我陪陈老板睡觉要钱买来的,指望你这个穷鬼,恐怕饿都饿死了。”听到这样恼人的对话,秦叶二人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浪一直以为邓玉和“水仙”早已断绝来往了,听说这“水仙”家里出了大事,一个月前退学了,现今看来,他们不仅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关系,还同舟共济吸毒!自己放在宿舍的一百元钱上星期意外地“另投名主”,本来认为是其他室友偷走的,根本没怀疑到邓玉身上,因为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却没想到盗贼竟然就是邓玉!他会在“水仙”手里走向毁灭。
叶婷扭头看见秦浪冷灰寒霜般的脸。他俩儿走进右边小道,看见邓玉正从地上站起来,秦浪怪声道:“邓公子,跪着多舒服呀,站起来干什么?”邓玉和“水仙”闻声大惊失色,看一眼秦浪,便怅慌四望。
“水仙”一头卷曲的褐色烫发,好象是放大数倍的螺旋体DNA;描眉画唇,二十几岁的青春女孩打扮得象是三十多岁的街头暗娼,一身油光的黑衣皮裙,用挑逗的姿势站在原地,简直是供男人使用的绝佳的床上工具。
“嗨,我说邓公子,你爬人家窗户干吗?这小偷当的很过瘾吗?还想到别人家偷东西?逃的了吗你?给我下来吧!吸毒者的力气真小的可怜,白痴!”秦浪拖倒邓玉,举拳要打。
叶婷急喊:“阿浪!住手!”秦浪呲着牙齿,看着死狗般躺在面前的邓玉。这个苍白的吸毒者,闭起眼睛,不敢面对秦浪。拳头停在吸毒者的脑袋上,微微颤抖。“水仙”靠到墙角,双手遮胸,面容消瘦,不比以前漂亮了,她现在的动作好象很害怕秦浪非礼她。
“如果我的拳头能纠正你扭曲的个性,我一定揍你个半死!”秦浪对邓玉道。
邓玉不说话,闭着眼睛,好象已经是半死状态。秦浪鼓着嘴唇,抓着他的衣领,瞳仁里燃起大火。
“还有你!狐狸精!赶快给我滚蛋!别让我再见到你,我秦浪也打不要脸的女人!”“水仙”不走,问:“你想打就打,我是被男人欺负惯的,你要把邓玉怎么样?”秦浪都想骂她“贱货”,道:“我能把他怎么样?当然是帮他戒毒!你少假惺惺地关心他,快滚!”邓玉忽睁眼道:“阿浪,别骂她!”秦浪气得只说一个字:“你……”叶婷到“水仙”面前道:“你快走吧,不要再吸了!”“水仙”道:“邓玉,希望你能戒掉!”跑出小巷。
秦叶二人把邓玉带到秦浪家中,捆在椅子上。邓玉一路不开口,这时才道:“阿浪,叶婷,谢谢你们。”“你还知道对错呀。”秦浪难熄心头火。
“我对不起你们。”邓玉轻声说。
“你更对不起你自己!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好的?把你迷成这样,都快成她的奴隶了,她让你吸毒你就吸毒?她让你跳楼呢?你跳不跳?你是不是唱歌唱傻了?还给她跪到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还算男子汉吗?有你这样的爱情吗?那婆娘根本不爱你!她在耍你!我看你是犯病!”秦浪在房间里来回走,象只绕圈飞的苍蝇。
“阿浪!你说话冷静点,火气也太大了,有毒瘾折磨他,他能不跪下吗?我们不要再责怪他了,现在想办法帮他尽快戒掉毒瘾才最重要。”叶婷真是贤内助。
秦浪停下脚步问:“你吸多长时间了?”邓玉道:“快一个月吧。”秦浪:“那还好,应该不难戒,不过以后不要再去见那个‘水仙‘了。”邓玉道:“其实也不怪她,是我自己犯糊涂。小仙原来不是这么坏的,她父母离异,没人管她,无心思学习,就退学了,到社会上才变成这样的。她其实也很可怜,她……” 叶婷道:“好啦邓玉,你现在应该先可怜可怜自己,等自己戒了毒,再考虑别人。”秦浪道:“真奇怪你怎么会爱上她的!”邓玉吸气道:“我就喜欢她的放浪形骸不拘世俗,我爱她的缺点!”秦浪捂面道:“真让我大开眼界。是非常爱情吗?愿玉皇大帝保佑你。”之后,秦浪代邓玉到学校请假,把吸毒者关在自己家里强行戒毒。韩小芸每天给儿子的这位朋友做饭吃,空闲时讲生活哲理给邓玉听,唠叨来唠叨去,邓玉的耳朵都起茧了。他认为听女人的唠叨比吸毒还可怕。邓玉忍过几次毒瘾发作,渐渐好转,再次步入青大校园时,他说:“健康真好!”
在大学的日子里,原封不动的是学习,骤变的是心情。有时候,学校真的象一个快乐的摇篮,倘若撇去繁重的课业,都可以叫做避难所,因为比起社会,这里更多的是安详。
邓玉躺在宿舍的床上,亲吻着一封匿名情书。